第8章 三年(上)
第二日,天剛亮。
陸雲定也沒和小妹告別,隻是推開房門看了一眼熟睡的小妹,就抱著青銅箱子,離開宅院,穿行在熟悉的街巷。
初晨,一處處賣吃食的攤位蒸氣升騰。
路邊賣鮮肉的,賣各種魚的,不管他認不認識,見他出來,都與他熱情打著招呼。
對於這些人的熱情,他開始還能出言回應,再之後就隻能回以點頭,脖子都酸了,才出了近仙嶺,來到天蔥嶺外。
天蔥嶺外,陸雲定看著前方的渺渺霧氣,聽著後方的議論聲。
“瞧見那位了嗎,新晉的家族仙師!他就是吃我家炊餅長大的......這位客人,買些吧......”
“我不是吹,這位新晉的家族仙師,選拔頭一天,還用我這裏賣的桶給他二叔家挑大糞呢.....”
“聽說昨夜陸大泉那畜生死了嘿,死得好,那老畜生是真不當人,吃我的魚從來不給錢,還特麽打我.....”
陸雲定朝前一步邁入前方霧氣,後方的議論聲漸漸遠去。
這朦朧霧氣中,一種排斥感傳來,竟是頂著他,似乎要將他推出去一樣。
陸雲定對此並不意外,隻是體會一番,便將家族令牌取出,持在手中,那種排斥感立即消失。
他往霧氣走出幾步,便站在天蔥嶺入口。
這霧氣是天蔥嶺的陣法所化,從裏麵出來可不受阻礙,但進去必須要用到這家族令牌——這是昨日陸雲庭和陸雲虎與他說起過的事。
在天蔥嶺入口往裏沒走兩步,他恰遇到十幾個行色匆匆,往外行去的青衣人。
他趕忙讓路,抱緊懷裏的青銅箱子,看著這些人的背影。
剛成為修士的他,對一切都很好奇。
目送青衣人離去,他收回目光,循著記憶裏昨日和陸雲虎、陸雲庭二人走過的路,往品字形三峰的左峰去。
他一路上走走停停,遇到殿宇、高塔、樓閣之類的建築,就停下看看,碰到蓮池水塘,也停下看看,瞧見成群結隊的禽鳥也停下看看。
期間碰到幾個族內修士,他都試著上去說話,可惜隻有一個和他說了幾句,其他的都沒理會他。
與他說話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壯碩少年,叫陸雲鳴。
言談間,他說起之前見到的一幕。
這壯碩少年道:“你說剛才那些出去的族內修士?他們是族內的獵妖隊,應該是要去黃天嶺那邊獵妖。”
“黃天嶺?那是什麽地方?”
“附近最大的三個妖獸聚集地,一個黃天嶺,一個青狐嶺,一個萬妖山,去黃天嶺獵妖不是很正常嘛?怎麽,你不會連黃天嶺都不知道吧?”
陸雲鳴說著,看看陸雲定的稚嫩麵龐。
“等等,你不會是家族今年的新晉修士吧?”
陸雲定撓頭一笑,默認了。
“你小子早說啊!”陸雲鳴這下話匣子也敞開了,其和陸雲定同路了半日,滔滔不絕說個沒完。
直到將陸雲定送到品字形三峰的左峰後山,這個陸雲鳴才依依不舍地與他道別。
陸同凡還坐在那草廬旁,瞧見陸雲定,點點頭,似對於陸雲定一日即回,很是滿意。
他取出一個灰撲撲的小袋子,交給陸雲定。
“雲定,這是家族發給你的儲物袋,你將法力灌注其中,集中心神,即可存取物品。”
“多謝長老。”
陸雲定接過小袋子,心中卻想著,就這麽個小袋子,能裝多少東西?
他拿著小袋子看了兩眼,按照陸同凡所言,運轉法力,灌注其中,頓時腦海中映現出一方六七尺方圓的空間。
這一幕讓他一愣,隨即眼前一亮,暗自感歎此物神奇。
陸同凡繼續一板一眼道:“這儲物袋中,有家族的碧水除塵法袍一身,辟穀丸三瓶四十五顆,家族編撰的書四本,其中講述修行諸境書一本,講述百種常見靈藥的書一本,講述丹符器陣的書一本,講述百類常見妖獸的書一本。”
“雲定,那座草廬予你居住,你去草廬裏換上家族的法袍,自行看書去罷。”
陸同凡指了指位於瀑布旁的一處草廬。
“是。”陸雲定還在拿著儲物袋翻來看去,聞言遙望一眼草廬,應下。
到草廬前,推開簡陋的門,陸雲定往裏麵一掃。
這草廬四麵漏風,裏麵沒有桌椅板凳,隻有中間放著一個石頭蒲團。
他坐在石頭蒲團上,拿著儲物袋。
“集中心神在某樣東西上,就能將之取出麽?”他將法力灌注到儲物袋內。
腦海再次出現那片六七尺的空間,這次他‘看’得仔細,將這片空間的幾樣東西,都一一看過。
最後,將心神集中在其中那身青色衣物上,便見手中白光一閃,出現了一身青色的衣衫。
“好生神奇!”他不由驚呼。
之後他將儲物袋裏的東西,一一取出,放在身前,可很快他發現,這些東西取是取出來了,卻不知該如何裝起來。
集中心神看著取出來的東西,並不能讓之重新回到儲物袋裏!
難道陸同凡長老說錯了?
不會,還是自己沒用對!
半晌後,他才發現灌注法力到儲物袋裏的同時,需要集中心神,目視身前之物,再將儲物袋的口對著身前之物,就能將之收起。
陸雲定放下儲物袋,看向身前那身青色的衣物,想來,這就是陸同凡說的‘避水除塵法袍’了!
這件衣物通體是素青色,唯有右臂處,用淺白色的針腳繡著一個古篆的‘陸’字。
他初時還怕這衣物不合身,畢竟這衣物看著可比自己大一圈。
可他穿上後,隻覺這衣物竟是似是縮小了許多,不緊不鬆貼著皮肉,意外地合身。
且穿上極為舒服,好像不斷有清洌的流水,在周身沿著皮肉的紋理流動著,他身上的汙垢塵土、沙子,都被衝刷而下,簌簌落了一地。
“不錯,不錯。”他清理一下地上髒物,看著這身法袍,不住點頭。
從四歲之後,他一直都是穿粗布麻衣的。
他穿著這身衣物,在草廬裏來回走動了十幾圈,才回到石頭蒲團坐下。
看看身前幾樣東西,他打開一個從儲物袋裏取出的青色小瓶,將裏麵的辟穀丸倒出一顆,放在掌中看了又看。
這辟穀丹看起來和開靈丸差不多大,不同的是,這辟穀丸嗅著有一股草穀的清香氣。
他看看小瓶裏還有不少這種辟穀丸,便耐不住心中好奇,服下一顆。
辟穀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的草穀之氣,在他的五髒六腑轉了一圈,方才消失不見。
他服下辟穀丸不過一刻,就覺腹中漸空,昨夜吃下的東西,好像都被這顆辟穀丹的藥力化掉了,就連尿意和便意,都消失不見了。
而他卻絲毫不覺饑渴,反而精神頭很足。
這讓他不由嘖嘖稱奇,有了這種辟穀丸,似乎連吃喝拉撒都免了。
他又拿起身前一本褐色封皮,上書‘修行諸境釋疑’的書,翻開起來。
這一看就是大半日,外麵的天色早就暗了下來。
他將翻完的修行諸境釋疑放下,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這書上一共記載了煉氣境,築基境,紫府境,元海境,金丹境這五個大境界。
他頭一次知道,原來對於境界的劃分,還有這麽多門道!
隻說這煉氣期,就有十二層。
前四層為煉氣前期,中四層為煉氣中期,後四層為煉氣後期。
煉氣前期修士初步擁有法力,煉氣中期修士會產生‘靈識’,煉氣後期修士則會擁有威壓——這書上關於威壓的描述,就與之前他從陸隱循身上,感知到的那種壓迫感,很是相似!
陸隱循是煉氣後期修士!
意識到這一點,他心下一沉,覺得似乎再沒有可能拿回父母撫恤。
他的五靈根修煉資質,這書上雖並未提到。
但卻提到了靈根越少,修煉越快。
書上寫著,在煉氣期,單一靈根修煉的速度,是雙靈根的兩倍。
雙靈根的修煉速度,又是三靈根的四倍。
三靈根的修煉速度,則是四靈根的八倍。
這麽看下來,四靈根的修煉速度,會是五靈根的十六倍。
而四靈根在修煉中是什麽表現?
按照這書上所說,四靈根的修士,如果每日使用對應功法屬性的下品靈石補充天地靈氣來修煉,那從煉氣一層修煉到煉氣四層,至少要十四年。
而四靈根的修士,如果隻用下品靈石來修煉的話,從煉氣四層突破煉氣五層,則要花費比十四年更久的時間,需要二十年、三十年的水磨功夫。
甚至有的四靈根修士,一輩子都沒法突破到煉氣五層!
四靈根尚且如此,那自己連四靈根都不如的五靈根,就更不用說了。
他近乎絕望,心中的沮喪無以言表。
將這本修行諸境釋疑收起,他目光一閃,從儲物袋裏,將破銅鏡拿出來。
看著這銅鏡,他才生出些許信心來。
“家族諸新晉修士,來我麵前聽講。”
外麵傳來陸同凡嚴肅的聲音,陸雲定趕忙收起銅鏡,快步出了草廬。
草廬外,陸同凡的身前已經坐了幾個孩童,還有孩童陸續從周圍走過來。
陸雲定瞧見陸雲虎和陸雲庭已經回來了。
陸雲虎麵對他的目光,和善點頭,爽朗一笑,特意喚了他到一旁坐下,與他說了起來其回去之後的趣事。
陸雲庭則是錯開目光,麵無表情,沒有理會他。
“肅靜。”陸同凡看著交頭接耳的眾孩童,道了一句。
“接下來,我為今年新晉的十二位家族修士,講解基礎三法,這基礎三法,分為坐法、煉法、內觀,其中坐法......”
待孩童們都安靜下來,陸同凡掃視一圈,點點頭,開口出言。
......
是夜,陸雲定在茅廬中,兩腿交疊,艱難盤坐。
“盤腿,沒想到還挺難。”
他剛坐下不久,就兩腿發酸,發麻,發脹。
這麽盤坐比他自己摸索的盤坐方式,更穩,但一開始是極難受的。
這是陸同凡傳授的‘坐法’,按照陸同凡所言,修士要長久修煉,非得用這種坐法不可。
至於陸同凡教授的‘煉法’,則與陰陽寶瓶氣記載的修煉之法大差不差,隻是在細微處,給了陸雲定一些糾正。
習慣了一下雙腿的麻漲,陸雲定嚐試著按照陸同凡所教的方法內觀。
他閉目垂簾,眼觀鼻鼻觀心,心觀遍體。
開始隻是烏漆嘛黑一片。
在他的堅持下,兩三個時辰後,已漸漸能模糊看到了體內的情形,隻是一開始還不甚清晰。
又過幾日,這幾日陸同凡一直沒有教授新的東西,隻是讓他們鑽研基礎三法。
而陸雲定這邊的內觀,終於漸漸熟練起來。
他看到的體內情形,越發清晰。
這般奇異感受,讓他的心境跳脫,暫時忘了之前的不快與沮喪。
他在周身百骸這裏看看,那裏看看,看過心肝再看胃,看過肚子再看頭,玩得不亦樂乎。
卻是在往丹田處看的時候,他心中一震。
丹田中,他首先看到的,是位於丹田中心的黑白二色法力旋渦。
這黑白二色法力旋渦,在陰陽寶瓶氣中是有記載的,他並不驚訝。
讓他驚訝的是。
在這法力旋渦的上方,他竟看到一麵虛幻的鏡子!
這虛幻的鏡子,大部分虛幻的部分為銀白色,隻有鏡柄和部分鏡身是凝實的銅色。
而這凝實部分,竟然和自己撿到的破銅鏡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