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救出來的仇人

“其實,這些年爹娘總是在關注你的消息,每次江淮有信,爹娘總是要先看看你的……”劉弘道低聲道,“你走了之後,娘終日愁眉不展,埋怨爹一心讓她當個狠心的大娘……”

“別說了!”金步搖的聲音也漸漸低沉,“我還是我,雖然一切都是爹算計好的,可我還是要照著我的路走下去。這麽多年下來,怨是有的,可我已經不恨他們了,畢竟,我是他們的女兒。”

劉弘道點點頭,轉換臉色輕笑道:“今日我本想嚐嚐趙師傅的嫡傳手藝的,難道二姐也要親自下廚麽?”

“美得你!”金步搖白了劉弘道一眼,“苦日子過慣了,每天不幹點什麽總覺得空得慌。你去那邊呆著,等會兒阿弟下廚的時候,我再過來。”

“是!”劉弘道恭敬一揖,退到一邊。

方濤沒想明白太多,不過他倒是聽出了劉弘道想要嚐嚐趙師傅的手藝,看到劉弘道退開,當下便笑道:“阿姐你還是跟劉公子敘家常吧!我自個兒下廚便是,反正還有進寶打下手呢!”

一提到進寶,金步搖身子又是一晃,想了想,便招呼進寶把菜籃拿走,說道:“嗯,正好我有事要說,你跟胖子、進寶去忙吧!”說罷,在圍裙上擦幹手,招呼朝雲道:“妹子,你一塊兒過來。董姑娘,你也別站著,一塊兒進屋喝茶吧!”

董白這才從恍惚中警醒過來,點點頭,跟著金步搖的腳步走進了正屋。一進正屋,等到眾人坐下,董白這才斂衽行禮道:“姑蘇董白,見過劉公子,見過刑……姑娘。”

劉弘道打量了董白一下,笑道:“針神曲聖,沒想到在這裏也能相見!”複指了指朝雲道:“叫她刑姑娘沒錯,不過她可不是跟你同在姑蘇的刑沅,而是刑沅的胞妹,打小兒就被我家買來的。”

朝雲亦是起身還禮道:“董姑娘快請坐!”董白依言坐下,朝雲看著董白笑道:“久聞董姑娘乃是曲聖,可惜了今日不是地方,否則定當捧出瑤琴與董姑娘計較一番。”

董白謙遜道:“青蓮豈敢!刑姑娘儀態萬千、尊榮華貴,光是坐著就已經把青蓮比下去了,青蓮哪敢再獻醜?”

劉弘道嗬嗬笑道:“你們兩個也別打機鋒了!日子長著呢,切磋的機會多的是!董姑娘擅長南曲,朝雲精通北曲,較量之說不可取,彼此取長補短才是正理,咱們還是先說說要緊事,今日我來,一是想看看這位方濤兄弟,二是來探望二姐……”

金步搖立刻向董白解釋道:“董姑娘,我家這一代男丁有三,弘道正是行三;女子有二,我是行二。方才隻顧說話,也沒讓三弟給董姑娘打招呼,倒是失禮了。”

董白微笑道:“賢姐弟能夠冰釋前嫌,就算我這個外人亦是倍感欣喜,何來失禮?”

金步搖含笑點頭,轉向劉弘道和朝雲道:“看我也已經看過了,我活得好好地,每個月該給你們的書信也都有,沒什麽要掛念,以後日子如常便是。倒是我阿弟……有點麻煩。”

劉弘道嗬嗬笑了起來:“可是為的被人追殺的事?若是放在以前我還擔心,可如今,什麽蹩腳貨色能難倒二姐的?”

金步搖皺了皺眉頭道:“對方是什麽來頭?多大的仇?什麽時候、什麽緣故結下的梁子?能化解麽?”

劉弘道與朝雲對視一眼,苦笑道:“這話說出來二姐都不信,還是惠姨來信告訴我的,說方兄弟救出個仇人來!當初方兄弟三人往中都去的時候,途徑滁州,滁州的兵丁常靠假裝劫匪發點橫財。那一日如皋孫老爺的女兒遠嫁到中都馬總督的發了傻小兒子那兒填房,車隊在滁州遭了劫,腳夫、車把式跑了個精光,家丁全被砍死,至於孫小姐跟她的丫鬟麽……嗬嗬,不說了。可巧就被方兄弟碰上了,裝神弄鬼嚇退了匪徒,救下了她們主仆一路護送到中都。沒想到孫小姐怕**的事情敗露,就幹了這個……”

“還有這等事!”金步搖頓時柳眉倒豎,忿忿道,“這個家夥!我問他這麽多次,他都說路上沒遇到什麽怪事!若是早說,我肯定能把買凶的主使揪出來了!”

劉弘道連忙勸解道:“還不是方兄弟仁義麽!這麽大事關乎一個女人的名節,更關乎兩個女人的身家性命,方兄弟自然是要守口如瓶的!”

董白卻歎息一聲道:“可惜了,一片好心,卻成了東郭先生……隻是這孫家的小姐……唉,實在難說!”董白確實難說,隻有女人才知道自家名節的重要性,倒不是她對這種反咬一口的行徑表示讚同,而是她自己設身處地地想一想,這種事情如果發生在她身上,如果沒有了求死的勇氣,那也隻能想盡一切辦法讓救人的人保守秘密了。隻是她想不到居然是這種手段。

“就是太老實了!”金步搖有些怒其不爭,“那個姓孫的女人,要好好教訓教訓才行!”

“別啊!”劉弘道連忙阻止道,“人家已經夠倒黴了,不但嫁個傻子當填房,而且半路上還遭了劫匪。一開始我也想著略施懲戒的,隻是……”

“隻是什麽?難倒讓阿弟被追殺一輩子?”金步搖聲音漸漸高了起來,“如今董姑娘也在穀香閣學藝呢!那個女人買通了天罡黨的人,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殺過來呢!到時候豈不是連累董姑娘遭殃?董姑娘一直住在這兒倒還罷了,若是她回了姑蘇,誰來周全?”

“這個不難!”劉弘道連忙吩咐朝雲取出一塊玉玦,交給董白道,“董姑娘將來若是有難處,不論在哪裏,隻消執此玉玦找到飛記、雲記招牌的店鋪,匾額上刻著與玉玦上同一模樣暗記的,直接進去求助,必要時,就連聖旨也可以擋住。”

董白一開始接住玉玦的時候,隻聽到前半句話,心想多半這劉家的背景是朝中某位大佬,產業遍布倒也不甚奇怪,可聽到“連聖旨也可以擋住”這句時,手頓時抖了一下,一臉驚駭地看著金步搖與劉弘道,半晌說不出話來。

金步搖看著董白的表情,微笑道:“老三說能頂住,就能頂住,董姑娘收好便是。”

董白將玉玦小心收好,心裏卻劇烈翻滾起來,心中的狐疑越來越大,卻隻能堵在喉頭,不敢明問。看著董白的樣子,劉弘道征詢地看了看金步搖,金步搖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道:“我既然請董姑娘來,自然可以讓她知道一點。董姑娘心地純良,懂得一些事情,也好讓她將來少受些驚嚇。沒準將來事不可為時,還要借董姑娘之力穩住刑沅,以免鑄成大錯。”

話說道這裏,朝雲的臉冷了下來,扭過頭去不再說話。金步搖見狀勸解道:“妹子,你我同是女人,應當知道,做女人最大的幸福便是能夠個心疼自己的好丈夫。當年定下的劫殺之計不過是最後手段,李唐有武曌之禍,本朝亦有萬貴妃、國本之爭,此時此刻,大明已經經不得半點風浪,我所計者,未必是要真殺,隻消朝廷知道人死了就行。”

朝雲想了想,確實,青甸鎮劉家殺人容易,藏個人也容易,讓一個大活人立刻“死”了更容易,反正河南河北不太平,若是真有那麽一天北上的途中出現一點“意外”實在是簡單不過。當下點頭道:“這麽多年,二小姐從來不曾騙過奴婢,奴婢信了。”

金步搖笑道:“姐妹相稱七八年,還自稱奴婢麽?傻丫頭!”說著,又向董白道:“董姑娘,今日請你來的意思,實際上是想請你幫忙保守一個秘密。阿弟是我青青甸鎮劉家兩百餘年前就選定的應命之人,如今這般模樣,也正是考驗他的時候,今日老三鬧這麽一出,估計阿弟晚上又要問長問短了,所以請你來一起合計合計,把謊圓過去。”

“青甸鎮劉家……”董白剛剛從驚駭中恢複過來,又再一次陷入了驚駭,“難倒是青甸……侯……”

“正是!”金步搖點頭道,“為了不讓阿弟看破,所以要麻煩董姑娘了!”

董白連忙站起身道:“不敢!不敢!小姐若有吩咐,董白一定照辦!”

金步搖連忙示意董白坐下道:“董姑娘別把自己當外人,咱們青甸鎮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規矩,朝雲妹子方才那般作態,也隻是因為我跟老三有過節的緣故,如今梁子解開了,你看朝雲還不是跟往常一樣麽?”

董白這才小心坐下,低聲道:“金……姐姐有什麽吩咐?”

金步搖想了想,皺眉道:“這事兒得慢慢合計,總要滴水不漏了才行。你們都過來。”幾顆腦袋立刻湊到了一塊。

進寶在廚下跟著方濤忙前忙後,雖然同樣是汗流浹背,可卻快活異常。雖然勞累,可她卻知道,今天的濤哥兒出乎意料的認真,或許是因為朝雲姑娘來了。可朝雲的到來卻沒有讓她感到有一絲一毫的威脅。進寶天生是個快樂的姑娘,對她來說,能跟濤哥兒站在一起,或許就是一種幸福。雖然與朝雲姑娘同來的劉公子,論長相氣度都勝出濤哥兒不知道多少,可在她心裏,濤哥兒還是自己的濤哥兒,是這個世上獨一無二的。

“寶妹?寶妹!”方濤在旁邊叫道,“起菜了,快擺盤!”

“哎!”進寶醒過神,笑了笑,快活地回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