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好朋友
朱朝陽衝下樓後，一口氣跑出了幾十米，扶著一棵樹大口喘氣。
頭頂盛夏的驕陽帶來一陣陣的熱浪，他感覺快要窒息了，身體仿佛要炸開。他狠狠地一拳打在樹上，頭緩緩地靠在了樹幹上。
“對不起。”一個輕輕的聲音傳到他耳朵裏。
朱朝陽回過頭，看到普普正低頭抿著嘴向他道歉。他深吸了一口氣，狠狠地吐出幾個字：“你為什麽不幫我？”
普普看了他一眼，又把頭低下。“我覺得你不應該那樣想。”
“你答應過我，今天你一定會站在我這邊說話！”
“那是因為我根本沒想到你會說你要殺了你爸爸。如果你要報複婊子，我同意，可是，他畢竟是你爸爸。”
朱朝陽冷聲道：“他已經不是我爸了。”
普普抬起頭，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不管你怎麽想，他永遠都是你爸爸。如果你真殺了他，你會後悔一輩子，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不可能，他死了，我會很開心，我這輩子都會很開心。”
普普咬了咬牙，突然大聲道：“那是因為你根本沒真正失去過爸爸！”
朱朝陽一愣，看著普普，她眼眶很紅，不過沒有眼淚，他突然有種想去圈住她肩膀的衝動。
普普吸了口氣，語氣又轉為平淡。“你覺得耗子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他是不是每天嘻嘻哈哈的樣子？”
“對啊。”
“那你知不知道他晚上經常做噩夢，大叫著醒過來，然後又縮在被子裏一聲不響，雖然他從沒說過，但我早就知道了，他那是在哭。”
朱朝陽的臉色變了一下。
普普極為認真地看著他，過了半晌，歎了口氣，用一種複雜的語氣說：“你比我們好多了，你為什麽還想著要變成第三個我們這樣的人呢？”
“我……”朱朝陽突然感覺喉嚨腫大得發不出聲。
“那一回小婊子的事，根本不是出自你的本意，是意外。可是現在，如果你真打算這麽做，那就不一樣了。如果你被抓住，你媽媽就剩自己一個人了。”
朱朝陽咽了下唾沫，還想堅持。“可是婊子那樣對我和我媽，我爸還那樣維護她。”
“你爸是個自私的人，可他還是你爸。”
“哼。”
普普撇撇嘴。“其實你和你媽的遭遇，就當和小婊子的事扯平了。你沒有被警察抓走，隻不過受了大婊子的報複。大婊子也被警察抓過了，她以後不會再來找你麻煩了。不管你爸以後怎麽樣，即便他再也不來關心你了，你和你媽照樣能夠生活下去啊，為什麽非要報複呢？你成績這麽好，以後肯定能上很好的大學，找到很好的工作，賺好多好多錢，比你爸賺得更多，到他老了，看到你的厲害，他會後悔以前沒好好對你。這樣不是最好的結果嗎？”
朱朝陽低下頭，默默地思索了片刻，長長地歎了口氣，朝普普勉強笑了下。“謝謝你。”
普普抿著嘴微笑。“你想明白了？”
“我再想想吧。”他苦笑了一下，道，“你一直站在太陽底下熱不熱？為什麽不過來？”
普普做了個鬼臉。“誰讓你剛才的表情像是要吃人的樣子。”
“可是你誰都不怕的呀，你就怕我嗎？”
普普的臉紅了下，什麽話也沒說。
“好啦，我們回去吧。”
“什麽，朝陽找張叔叔，要殺了他爸和大婊子？”丁浩這一次總算知道這是正經事，關掉了遊戲，轉過身認真地聽著普普講早上的事。
“對，”普普點點頭，“大概是婊子幾次三番弄他，他實在氣死了。”
“可是，無論怎麽說，他也不能有殺了他爸的想法啊。”
“是的，我也這麽覺得。”
“你勸過他沒有？”
“勸了，暫時勸住了，不過我看他可能還沒徹底回過神來。”
“嗯……”丁浩皺眉想了想，道，“我們下午一起去找他談談。”
普普鄙夷地瞧著他。“你今天總算能不玩遊戲了嗎？”
丁浩辯解道：“我就偶爾玩一下嘛，兄弟出事了，我這不就打算趕去了嘛。”
普普冷冷地說：“我覺得你應該對那個男人提高一些警惕，現在交易還沒完成，你不要一口一個‘張叔叔’叫得這麽親密，好像他真的是你叔叔一樣。”
丁浩撇撇嘴。“我覺得他沒有我們想的那麽壞，他送了我電腦，給你買了書。他畢竟是老師，還是蠻關心我們的。”
普普白了他一眼。“他這是收買人心。”
“應該沒必要吧？他也沒有說讓我們把相機便宜點賣給他啊。”
“總之你小心點，朝陽說那個男人其實很陰險。”
丁浩搖搖頭。“不至於。”
普普鄭重道：“反正你注意，我們和朝陽的所有事，絕對不能透露給他，否則他就知道我們不敢把相機交給警察，到時候主動權全在他手上了。”
丁浩揮揮手。“放心吧，這點分寸我有，畢竟我是你大哥，閱曆上你和我是不可同日而語的啦，哈哈。”
普普無奈地撇撇嘴。
兩人收拾了一會兒，正準備出門吃飯，外麵傳來了敲門聲。
普普趴到貓眼上看了看，發現是那個男人，她思索了一下，打開門，讓他進來。
張東升一隻手拎著一個全家桶，另一隻手拎著幾瓶可樂，把東西往桌上一放，道：“你們還沒吃飯吧？我給你們買了點吃的，順便帶了幾瓶冰可樂，解解暑。”
丁浩立刻兩眼放光。“哇，哈哈，謝謝叔叔。”
張東升朝他笑了笑，又把目光投向了普普，普普似乎對他帶的東西無動於衷，自顧自地在桌旁站著，就像前幾次他來時一樣。
丁浩這小鬼還是蠻好哄的，張東升知道他喜歡玩遊戲，給他帶了電腦後，丁浩就一直喊他叔叔。隻不過這個小鬼好像也挺聰明，吃他的喝他的玩他的，可當他試探三個小鬼背景情況時，丁浩就開始裝傻充愣了。
普普呢，似乎油鹽不進，張東升每次買東西過來時，她頂多說句謝謝，此外幾乎不說話，警惕性很高。
原本一開始他把房子給兩人住，一方麵是擔心他們自己在外麵找房子住，萬一出了什麽事，譬如房東看兩個小孩租房，報告給警察，就難處理了；另一方麵他當時想在房子裏裝監控錄音設備，來了解這三個小鬼的底細。不過正因為看到普普警惕性這麽高，甚至有一次他趁他們外出，偷偷進來找相機，發現櫃子上塞了根毛線，看得出這幾個小鬼心眼很多，所以他隻能作罷。
“普普，你也來吃，別客氣。”張東升看著丁浩狼吞虎咽的樣子，笑了笑，招呼普普。
丁浩也道：“對，普普，你也吃點，麵包還是容易消化的。”
普普麵無表情地看著張東升。“叔叔，你來是因為朝陽哥哥的事嗎？”
張東升愣了一下，被普普一句話就戳穿了想法，隻好承認：“嗯……朝陽家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沒什麽。”
“可是他都想著把他爸殺了。”
“他隻是一時衝動，已經好了。”
張東升無奈地笑了笑。“嗯，那就好，你們再好好給他做做思想工作吧，如果他還是有困惑，讓他來找我，我畢竟是老師，懂得開導人。”
“我知道了。”
見普普一副和從前一樣守口如瓶的樣子，張東升心中氣惱，不過臉上還是掛著笑容，又給了他們幾百元生活費，就離開了。
下午，普普和丁浩一起去新華書店見朱朝陽。
一見麵，丁浩就親熱地圈住朱朝陽的脖子，帶他到一個角落裏，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兄弟，普普把事情都跟我說了，我說你也太衝動了吧，怎麽會冒出來這麽可怕的想法呢。再怎麽樣，你還有個家，你還有媽媽，絕對不能再這樣想了啊。”
普普也道：“對，你爸媽雖然離婚了，但他們都還在，你沒有體會過他們都死了的那種感覺。”
丁浩接口道：“我覺得普普說得挺對，大婊子找人潑了你大便，算是和你推小婊子的事扯平了，你就忍她一回又如何，如果她再敢來，你再報警，那樣警察肯定要關她一陣子了。至於你爸，他要維護大婊子就隨他去吧，你不還有媽媽嗎？按我說，你爸護著大婊子是一時的，他早晚會向著你這邊。你看啊，你畢竟是他兒子對不對，他就隻有你一個兒子了。以前他不關心你，那是因為他怕大婊子，而且他還有個小婊子，他偏心，隻疼小婊子。現在呢，就剩你一個了，他早晚會回心轉意來關心你的。我估計等過了這一陣，他會再偷偷聯係你，再給你錢，一定比以前多。”
朱朝陽哼了聲：“他最近也沒給我打過電話。”
普普道：“那是因為他不好意思打給你，連續出了這麽多事，他打電話給你，該跟你說什麽呢？你就等著，過一段時間看看，過陣子，他肯定會趁大婊子不知道，偷偷聯係你，給你錢的。”
丁浩道：“對了，你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知道你有那種想法，萬一傳到你爸耳朵裏，那他才會真的再不聯係你了呢。”
朱朝陽深深吸了口氣。
普普認真地看著他，抿嘴道：“你怪我沒站在你這邊，其實，我一直站在你這邊。”
朱朝陽抬起頭，和她對視了幾秒，又看了眼丁浩，心中湧起一陣暖意。他在學校沒有什麽朋友，幸好，現在有這兩個朋友了。
朱朝陽歎口氣，默默地點點頭，低聲說了句：“謝謝你們。”
丁浩哈哈一笑。“有什麽好謝的，咱們是好兄弟，對吧。”
“嗯，好兄弟。”他用力地點點頭。
三個人一起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