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再見望秋雲

u0005O昏暗死寂的地下室,來來往往的黑衣人,腳步聲近了又遠。並不明亮的燭火將周圍的牆壁點燃,隱隱約約能看見個大概。

顧荷被囚禁了,透過半個頭寬的木柵欄,能看見遍地的青石板。她忍不住在心裏吐槽:望秋雲太狗了,誰能想到他竟然將老巢安在蠱靈池下!

難怪南疆找了這麽多年找不到人,他明明就近在眼前。隻怕從前的那些煽風點火,不過是他故意暴露自己的行蹤罷了。

柵欄外忽然走過一群人,個個低著頭,為首那人身穿紅色長鬥篷,戴著紅色尖帽,其餘人皆穿黑色鬥篷,戴黑色尖帽,如幽靈一般排隊經過她麵前的房間。

顧荷眯了眯眼,裏麵光線太昏暗,待久了給她一種壓抑之感。

身上的衣物被換過,唯一慶幸的是望秋雲沒拿走她的藥箱,蠱靈草和龍兒都在裏麵。

她現在隻祈禱女王能發現她失蹤了,派人尋找,如此就能看見她在地毯壇上留下的線索。

又一陣腳步聲走近,顧荷抬頭,便見衣冠楚楚的望秋雲打開門走了進來。

光線滲進,顧荷眯著眼睛問道:“與你合作的人是大祭司?”

她此番進入蠱池林的行程十分隱秘,隻有大祭司、女王和黎綰知曉,哪怕姬贏都隻以為她留在寢殿休息。

女王和黎綰不可能出賣她,剩下一人隻能是大祭司了。

她早就覺得不對,那個在祭祀上做手腳的女官,就是大祭司和望秋雲的人。

望秋雲曾說,“他們”從她一出生,就開始監視著她。但那時他才十二歲,是毒醫穀的得意弟子,根本沒這麽大能耐。

所以隻能是大祭司。

隻有他能布局近二十載,並在朝中安插人手,提前給望秋雲透露信息。

“你說大祭司?沒錯,這個好地方最初還是他告訴我的。”望秋雲開懷大笑,“不過他如今是我的人。”

果然如此,往事清晰,顧荷追問:“當年追殺女王的人,也是大祭司?”

“不是追殺女王,是追殺世子和你,”望秋雲好脾氣與她解釋,“一個深中情蠱的人,是沒法對另一半下手的。所以他隻能弄死你們父女,讓女王回心轉意。”

顧荷:“你偷走《聖書》,盜走《毒經》,背叛南疆,也是他授意?”

不然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怎麽可能有那麽大能耐?

“我竟做過這麽多事嗎?”望秋雲愕然,旋即無所謂笑道,“我與他不過互利互惠罷了,不過一蠱池裏隻能有一隻蠱王,所以他現在聽從我的。”

他知道大祭司在挑唆利用自己,索性借機行事,叛出南疆。事實上,這步棋走對了。

“怎麽樣?顧大人,你考慮得如何了?”他忽然笑眯眯說。

顧荷疑惑:“考慮什麽?”

“自然是合作一事。”

“你想讓我與你合作,總得讓我知道你在做什麽吧?還有合作比例,各自分工等問題。我總不能稀裏糊塗就答應你。”

望秋雲見她態度鬆動,滿臉欣慰,“大人想看什麽?我都帶你去。”

說著伸手邀請她出門。

......

距離顧荷去取蠱靈草已經一日半,女王總覺心神不寧,坐立難安。按照以前的經驗來看,蠱池林雖然凶險,但取藥之人來回一日就夠了。

現在都一日半了,顧荷仍沒回來。

“不行,我得去看看她,”她掙紮著起身,剛一動就扯到傷口,痛得隻冒冷汗。

“慢點,你莫要著急,”大祭司連忙上前扶住她,“王姬不是南疆人,又沒有命蠱在身,即便擁有超乎於世的醫術,難免會慢一些。”

“是這樣嗎?”女王麵色好看了些,“也是,我第一次去,也用了一日呢。”

“但曦兒比我更有天分,又帶著......應該不會才是。”

“王姬出生在陳國,對蠱蟲等物了解甚少,說不得是迷路了。我看呀,就是你關心則亂。”

“如此,”女王忐忑,仍是放心不下。

大祭司:“陛下若不放心,不如等天亮了,微臣進去看看?”

“大祭司不是王室之人,還是我去吧,”黎綰披星戴月從小外麵走進來,“行凶之人已經抓住,正交給姬贏審理。等過兩日就能知道他們的目的和望秋雲老巢。明日兒臣無事,便進去看看黎曦。”

她摩拳擦掌,“正好兒臣沒進去過,想進去討教一番。”

女王臉上掛起笑,“好,那就你去吧。”

......

跟著望秋雲走到外麵,顧荷才發現這處地下室格外寬敞。不,與其說是地下室,不如說更像一處地下宮殿。

通道四通八達,縱橫交叉,來來往往的人忙忙碌碌,目不斜視,各司其職。

外麵比她方才待的地方更明亮,一隊穿鬥篷戴帽子的人走來,見著望秋雲,不約而同駐足行禮。

背對著光,顧荷看不見他們的臉,但能注意到他們幽沉呆滯的眼睛。

與歹十七十分相像。

“這些都是我的蠱人,”望秋雲向顧荷解釋,“曆經各種試煉,最後才留下來的一百人。”

“蠱人?試煉?”

望秋雲:“走吧,我帶你去看看試煉之地,左右你與我合作,遲早要看見的。”

沿著青石板大道,隔著老遠,顧荷聞到一股刺鼻的藥味。各種她熟悉的毒藥,都在慘雜在裏麵。

再走近,耳邊傳來連綿不斷的哀嚎,呻吟。

“這就是試煉之地,歡迎顧大人進來看看。”望秋雲含笑。

裏麵的情景讓顧荷目眥欲裂,說是地獄也不為過。一個個冒著白煙的木桶裏,浸泡著一名名**的人,男女老少,應有盡有。

他們有的七竅流血,有的口吐白沫,有的皮開肉綻,有的痛苦哀嚎,有的了無生息。

而顧荷聞到的藥味,就是從這些蠶蛹似的木桶裏傳來的。

“望秋雲!”顧荷怒火中燒,眼前的人是瘋子,惡魔!

他竟然讓活人浸泡在毒液裏。

“顧大人,”望秋雲含笑玉立,“你知道什麽是蠱嗎?”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不,你知道,”望秋雲搖頭,複雜中帶著欣賞,“蠱就是毒,不同的毒造成不同的後果,這是我花了好多年才研究明白的。可南疆人卻以為蠱是蟲,哈哈哈,你說可笑不可笑?”

一個陳國人都明白的道理,南疆傳承幾百上千年,竟都不知道。

“所以用蠱控製人,其實最根本就是用毒控製人、麻痹人、殘害人。而血統之所以高貴,就是因為它天生百毒不侵,擅長抵禦、馴服毒蟲。”

“你與我說這個做什麽?”顧荷警惕地看著他。

“不是顧大人想知道我在做什麽嗎?”望秋雲抬頭瘋狂大笑,“這就是我要做的事——培養百毒不侵的人。”

隻有百毒不侵的人,才配做他的蠱人。

顧荷一瞬間明白他想做什麽,“你瘋了!”

“這怎麽能叫瘋呢?”望秋雲一本正經道,“我在幫助他們提煉血統呢。”

話落,西南方向忽然傳來一陣痛苦哀嚎,一名男子受不住毒藥的折磨,生生痛死過去。

望秋雲嫌棄地看了一眼,“沒用的廢物,歹六十,將他拖下去喂蠱。”

便有一名穿著黑色鬥篷的人出現,將屍體拖著離開。

在經過顧荷兩人時,他忽然睜開眼,掙脫歹六十的囚禁,向望秋雲殺來。

“望秋雲,我要殺了你。”

望秋雲靜靜站著,不躲不避,等他快要靠近時,從袖口掏出一把匕首,反手抹了他的脖子。

一道血紅飄過,濺了顧荷一身,她閉了閉眼,是熱的。

“望秋雲,你這個叛徒,你背叛祖巫,你不得好死。”

最後一個字落下,男人眼裏的仇恨漸漸潰散,化為虛無。

“主上恕罪,”歹十六連忙拖走屍體,跪下求饒。

望秋雲在他身上擦了擦手,“髒了......自己下去領罰吧。”

歹十六哆嗦了一下,不敢反抗。

望秋雲回頭,若無其事道:“顧大人,嚇到你了?”

顧荷不語。

她的腦海裏一直浮現著剛才那男人仇恨的目光。盡管不是針對她,仍讓她脊背發寒。

她心裏憋著無窮的怒火,望秋雲這個人渣,她定要親手殺了他!

“走吧,”耳邊傳來望秋雲獨特的聲音,“下一個地方顧大人一定感興趣。”

下一個地方是一排排十字木樁,無數麵色蒼白的人被鐵索禁錮在木樁上。他們高昂著頭,被人灌進各種不知名的東西。

“這裏麵裝著各種各樣的蠱,光有百毒不侵的體質不行,還得擁有馴服一般蠱蟲的能力。”

望秋雲說著指著另外一端的人,“那是鼠疫,蠱蟲和疫病是練就合格蠱人的必須考驗。”

“你瘋了,那可是疫病!”顧荷指著他,直罵他喪心病狂,“這裏這麽多人,任何一人感染上,都是全軍覆沒的結局。”

地下城本就通風不暢,這麽多人堆積在一起,喂各種疫病,就是視人命如草芥。

“顧大人莫要慌張,我們的人都有解藥,死不了人。”望秋雲一點不在乎顧荷說的那些難聽的話,“大人留著口舌晚點罵吧,接下來還有呢。”

顧荷頓感一陣無力。

這麽多人在她麵前受苦受難,她卻一點幫不上忙。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殺了望秋雲,徹底結束這場屠殺禍事。

可周圍都是望秋雲的人,他本身百毒不侵,又為人警惕,身手敏捷。她可能還沒來得及做什麽,就出身未捷身先死。

為今之計,是先順著他,弄清楚他的目的,想辦法從內部瓦解他的勢力。

在往裏是一間間獨立牢房,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血腥味,望秋雲驕傲癡狂地介紹,“這裏是我最引以為傲的成果。”

一名女子被倒立綁在木柵欄上,身穿鬥篷頭戴尖帽的人,劃開她的手腕,將血用密閉盒子裝起來。隨著血越流越多,麵色越發蒼白。

“夠了,”顧荷攔住那人,“再這樣下去她就死了。”

“下去吧,”望秋雲可惜的揮退下屬,湊到顧荷身邊,“這可是少數的女蠱人呢......經過我多年研究,隻有身強體壯或者武藝高強的成年男子,成為蠱人的概率最高。”

“比如歹一?”

“是的,原來大人竟還記得他,可惜他因看管不利,讓顧大人私下逃走,正在接受處罰呢。”

顧荷一陣默然,“她既然成了你的蠱人,你為何還這般對她?”

望秋雲哈哈大笑,“大人真是天真,蠱人又如何?大不了再抓來培養就是。哪值得你上心?大人可知換血?”

“什麽?”

“通過前麵兩關試煉,成為真正百毒不侵的人後,我會給他們喂上特定的蠱,讓他們忘卻前塵,今後隻聽我的。這樣的人就是蠱人。”

“蠱人雖然珍貴,但他們的血更有大作用,”望秋雲含笑,“有些部落的貴人們,空有高貴身份和一顆無處安放的野心,卻無高貴血脈。這些人如藏在絲綢服上的爬蟲,為了提高血統,什麽都肯付出。”

“所以你將蠱人的血,換給他們?”

沒有凝血反應,這得造成多少人死亡啊。

“是,不然大人以為我憑著叛徒的名聲,能煽動那麽多人心?不過是買賣自由,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罷了。”

顧荷深深吸了一口氣,這個入了魔的國家,從根部就開始爛掉了。

“將她給我吧,”她指著那個幾乎被抽幹血的女子,“你已經抽過了她的血,一時半會兒不再需要她。”

望秋雲彎了彎眉眼,“如你所願......你是我的合夥人,你要什麽我都答應你。”

顧荷心中冷笑,那她要他放了這些人,棄暗投明呢?

說得好聽,不過都是些甜棗的事。

“當然,大人也不可要求太過。”他歪頭,仿佛警告般,“大人方才提到歹一,不如我帶大人看看他?”

顧荷兩彎細長的眉毛攏起,隻覺去了沒好事。但望秋雲已經為她帶路。

歹一所在之地離他們並不遠,穿過一四分之一弧形甬道就是了。

遠遠的,顧荷看見一方池子,池子中間是數不清的爬蟲:蜈蚣、蜘蛛、千足蟲等。一名男子被綁在池心的十字架上,他**著身子,周身爬滿了蜈蚣。

顧荷心裏發寒,眼睛酸澀猩紅,“放了他。”

她顫抖著聲音說。

“放了他,不然我毒死你這池王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