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伉儷情深
大人為何這般激動?”望秋雲笑眯眯歪頭,打量著顧荷,“是因為他有一雙與蘇太傅相同的眼睛?”
“大人與蘇太傅當真伉儷情深呢,隔了這麽遠,還為著個不相幹的人紅了眼。隻是可惜了......”
“可惜什麽?”
“可惜蘇案瑾為人警惕小心,又遠赴戰場,不然我真可以將他弄來,與顧大人團聚。”
顧荷怒極反笑,“你若敢這樣做,就休想再與我合作。”
“自是不敢,我說了我與大人是同類,怎會隨便動大人的人呢。”望秋雲笑道。
一個有弱點的人,可比一個孤家寡人好控製。
“那你放了歹一吧,”顧荷閉上眼睛,“我不想看見有人被我拖累。”
望秋雲見敲打目的達成,立馬拍手,“歹五十七,將歹一放下來。”
被懸掛的男人昏迷不醒,顧荷上前查看他的傷情,她有些後悔,在上次交給歹一的熏香裏做了手腳。
如果他真的是蘇案宸,自己上次交給他的熏香,足已讓他想起前塵往事,不再做一個傀儡。可如果他真的想起往事,又如何麵對這吃人的現實?
幸好手下的人心跳強勁有力,被蟲爬行的臉上添了道道紅痕,因為體質原因,不會留下疤痕。
“歹五十七,帶歹一下去用藥,”望秋雲吩咐。
顧荷知他忌憚自己,不會把人交給自己,所以並未出聲說話。
望秋雲對她的態度十分滿意,懂得分寸的人才能合作更久。
“既然大人已經看過我所有的東西,現在可確定與我合作了?”他問。
顧荷:“你想讓我做什麽?”
“幫我研究一種蠱毒,這種蠱毒得體型小,感染性強,最好還能讓人食之不忘,見之流連。”
體型小,感染性強,讓人上癮......顧荷心底狠狠一沉,他想利用蠱毒禍害百姓。
“我對蠱毒知之甚少,恐怕幫不上你的忙。”
“沒關係,我會將南疆的《毒經》和《聖經》都交給大人,以大人的聰慧,相必隻用一遍就能學會。”望秋雲說。
顧荷起疑:“你的醫術不在我之下,為何肯定你研究不出來的東西,我就能呢?”
“因為大人天生就知道蠱來自於毒,而我花了好多年才明白。所以我猜想,這是因為我倆在夢裏看見的東西不一樣。”
顧荷:“我沒做過夢。”
望秋雲笑了笑,“我一直不明白,蠱蟲在蠱裏起什麽作用,明明有的毒就能達成的效果,為何換了蠱蟲就事半功倍,有的甚至會起到不同作用。”
顧荷也不明白,她曾一直糾結並研究這個問題。隻得出寄生加中毒的組合等於蠱。
望秋雲見她一直不答話,並沒有合作的傾向,朝後打了個響指,便有一人當著顧荷的麵倒下。
他笑道,“大人一日研究不出蠱毒,我就殺一人。第一日殺一人,第二日殺兩人,第三日殺四人......什麽時候研究出,什麽時候停下殺人,並放大人與蘇太傅團聚。”
顧荷慍怒,氣極反笑,“這就是你合作的態度?可惜你逼我也沒用,按照你這個殺法,不出十天,地下的人就會被你殺光,不出二十來天,南疆的百姓就會被你殺完。到時我看你找誰去。”
望秋雲很明顯沒想過這個問題,竟在腦海裏盤算了許久,最後不知算明白沒,對顧荷態度好了許多。
“大人放心,等大人研究出結果後,我會將自己在夢裏看到的東西寫下來,跟大人交換。”
“給我一點時間考慮吧,過兩日給你答複。”顧荷有氣無力,對付這樣的變態不能硬來,也不能軟。
硬了,會激起他的暴戾因子;軟了,又會被他拿捏脅迫。
......
“娘,不好了,黎曦失蹤了。”
王庭,一大早黎綰穿過重重阻礙抵達蠱靈池,又鼻青臉腫回來。
彼時女王正在喝藥,聞言滾燙的藥碗鬆落在地,摔成碎片。
“你說什麽?”她聲音顫抖。
黎綰:“通往地壇的懸崖上的繩索斷了,我看沿著西南方走,發現有剛編成的草繩。但草繩也斷了,懸崖邊上有許多血跡。”
難怪她去了這麽久,原來是繩索斷了。
女王緊緊握住她的手:“你下去看了嗎?那懸崖並不陡,隻是有許多石斑虎,或許她失足了,人並沒有事。”
“看過,”黎綰搖頭,“獸嗎?那這是怎麽回事?”
她從背後拿出那件被什麽東西撕扯碎裂的破布,看其顏色,正是顧荷當日穿的那件。
女王遭受打擊,心口悶疼,如被縫合的傷口,撕扯裂開。
蠱池林裏根本就沒有猛獸,所以是懸崖下的毒蟲所致?
“陛下,”大祭司見她搖搖欲墜,忍不住擔憂道,“王姬吉人自有天相,會沒事的。陛下莫慌,微臣這就派人去蠱池林裏找王姬。”
女王頹然起身,雙目猩紅,帶著最後一絲希望,“你去地壇了嗎?守關者呢?”
“守門的老頭兒說根本沒見黎曦進去。”黎綰狠狠道,她隻差揪著對方胡子逼問了。
“我得去找她,她一定還在那裏等我去救她。”女王再也等不及起身,“她以前吃了那麽多苦,如今剛與我相認,還沒過過一天好日子。是我的錯,我不該讓她一個人去裏麵。”
大祭司跟著行動:“好端端的繩索怎會壞掉,可有派人查過?”
黎綰搖頭:“不知,看那斷痕,已經壞了好些日子。”
大祭司摸了摸下巴,“如此想來,就不是有人特意為之。”
蠱池林隻允許王室或者陛下入內,女王此刻也顧不了那麽多,直接帶著護衛破了規矩。
他們來到顧荷消失的懸崖,今日天色好,桐油火把照亮懸崖壁,可以清晰看見上麵的斑斑血跡。
女王尚在恢複危險期,本就經不起波折,此刻見到這種情形,大受打擊,一時站立不穩,直接往後倒下。
幸而有護衛阻攔才不至於掉下去。她卻因為劇烈行動,引發腎部並發症,當即發起高熱,昏迷不醒。
“師父,”姬贏見狀,理智將人分成兩撥,“您帶太上皇回去吧,我與陛下去崖底一查。”
大祭祀自是答應,沒人比女王在他心中地位高。他叮囑幾人小心,“我看對麵有腳印,若不是陛下留下的,就當是王姬。隻是那血衣......唉,王姬命當如此......”
對麵腳印?姬贏朝著對麵看去,卻隻看見白茫茫一片。
遂帶著眾人一陣翻找,還真讓他找到了有別與黎綰的另一處腳印。這道腳印相當沉重,從拖行的痕跡來看,可以判定王姬當時身受重傷。
可這血衣又是怎麽回事?
“去地壇看看。”他說。
腳步在崖中消失,一行人沿途爬上懸崖,來到地壇,見到了那位守關者。
老者盤腿坐在路邊,看見黎綰,沒好氣道,“陛下怎麽又來了?都說了這兩日除了陛下,老夫沒見過別人。”
哎,真是的,這南疆皇室當真一代不如一代。
“老大人,”姬贏朝著他拱了拱手,命護衛全都停在原地,“我是南疆大祭司,陛下的夫婿。陛下馬上進行登基儀式,我陪同她一道取蠱靈草,不知可否讓我們先進去?”
老者掀起眼皮:“王夫?可入了玉碟?”
姬贏神色尷尬,“未曾,但......”
“你與他廢話這麽多作甚?”黎綰不耐煩,“你是我的人,怎麽就不是王室了?走吧,隨朕進去。”
老者搖頭,哎,上次來取藥的聖女,大著肚子懷著身孕。這次來這個卻是個混不吝,一點不尊重老者,全然沒有昨兒那個有禮貌。
等等......昨兒那個誰?
昨兒......老者在心裏想了半天,隻剩一片空白。
這邊,姬贏與黎綰入了青石壇內。看著上麵盈盈泛光的蠱靈草,黎綰半點好心情也無。
“一、二、三、四,剛好四株,與娘說的數目對上了。”
蠱靈草總的四株,若顧荷來到這裏,以她的性子,無論如何都要帶一株走。
姬贏想要上前查探,但他不是王室之人,一靠近壇內便被蠱蟲攻擊。
忽然,他發現一處被人踩碎的枝蔓和蠱蟲殘體,“不知陛下可曾進過這裏?”
“進過,”黎綰道,“我親自數了數目,也檢查過周圍,確實沒有人來過的痕跡。”
姬贏皺起眉頭,如果是這樣,就不好猜測了。
隻是,他雙目緊緊盯著那處裂痕,總覺得像被人打掃過的痕跡。
......
地下城無晝夜,當外麵的值守換了兩撥,地底的燭火更亮了。
顧荷給年輕女子喂過藥後,低頭幫她處理傷口。潔白的身體上,遍布著斑駁無序的紅痕、刀口、蟲洞、藥噬,看得人一陣發寒。
這名女子好不容易熬過了前幾關,成為蠱人,卻仍然擺脫不了被折磨的命運。
“滾開!”
一道力氣將她掀翻在地,女子不知什麽時候醒來,正一臉仇恨怒視著她,“叛徒,人渣!你跟望秋雲都不得好死。”
她將顧荷當成了望秋雲的同夥,以為兩人都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顧荷從地上爬起來,拿著藥默默上前,“你受傷了,先給你用藥,這樣你能好得快些。”
她一點不擔心對方再次對自己動手,因為方才那一下,已經用光了她所有力氣。
果然,女子隻能躺在地上,無能狂吠:“滾,我不需要你假好心,你這樣做,不過是想讓我好起來,再任由你們折磨罷了。”
說不得這碗裏的藥膏就是另一種控製她的毒藥。
“不管你信不信,我跟你一樣,是被他抓來的人,”顧荷歎了口氣,將冰涼的藥膏塗在她身上,“這藥乃外傷聖藥,你的傷口不出三日便會結疤,七日傷疤脫落。但你失血太多,需要很久才能補回來。”
女子全然不信,“你身體健全,能自由行走,能隨意弄來藥材,還說不是他的同夥?怎麽你們這些魔頭也知道見不得人嗎?”
在這個人間地獄,所有的信任都是斷頭台上的屠刀。
“我與你們不同之處在於,我擁有與他一樣的醫術,而他有求於我。”
顧荷將最後一勺藥抹在她肩膀,隨即起身坐在一旁,“你來這裏多長時間了?”
女子閉目不語。
“可有熟人?或許我可以幫你暫時保住他。”
女子慕然睜開眼,冷笑道,“你找不到威脅我的人,我全家都被你們殺了,如今孤家寡人一個。”
顧荷心知她誤會,便不再多說其他,隻道:“你好好歇息,我盡量給你弄些補血的吃食和藥,等你好起來,才有希望報仇不是?”
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想要靠她一個人闖出去難於登天,何況她還想毀了這裏。
所以她救這名女子,一早就存有私心。
......
望秋雲說話算話,向顧荷送來了《毒經》和《聖經》,甚至每日都會來詢問她的進程和想法。
顧荷都找了些說辭推脫,但她知道對方不會讓她一直推脫下去。
自那日後,她也沒看見歹一,因此不知他是否恢複了記憶。聯想到望秋雲的手段,隻怕恢複記憶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又一日,黑衣人送來了飯食,四菜一湯,全都是陳國的口味。
顧荷叫住那人:“現在是什麽時候?”
黑衣人麵無表情,“不知。”
這裏的人除了那幾個心腹有機會外出辦事外,剩下所有人隻能一直呆到死。
顧荷點了點頭,接過飯菜擺在女子身前,“用膳吧。”
“你不是南疆人?”那女子忽然問。
經過幾日,她勉強能坐起身。
顧荷笑道:“我以為我的口音已經很明顯了。”
女子沉默地看著她,態度略微鬆動,“你真的不是望秋雲同夥?”
“不是。”
“那他為何給你送書?”
“他有求於......”
一道銀痕如閃電直直向她劈來,顧荷側身躲過,伏地之間將一把藥粉撒向對麵。
女子悶哼倒地,顧荷蹲在她身邊:“你想殺我?”
“殺的就是你這個狗賊,”對方抬起頭,一臉仇視。
望秋雲對所有人都冷血無情,唯獨對她尊敬有加。不是同夥是什麽?
“嘖,什麽叫恩將仇報,這就是了。”
門外傳來三兩下拍掌聲,望秋雲抱臂站在門外,“你好心救她,她卻想要你的命。顧大人,與這樣的人同出一室,你竟然能睡著?我若是你,就一刀了結了她。”
顧荷神色冷淡,“我沒有殺人的癖好,等她身體再好些,我會給她下軟骨散。你們這裏都是大男人,有些事情我需要她幫我做。”
“倒是我沒考慮清楚,”望秋雲歉意的說,“等會便讓人給你送名啞奴來,大人有什麽事盡管吩咐她。對了,不知大人書本可看得怎樣?我有些等不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