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遺忘

據珞耀輝所說,那些光斑是在兩周前出現在危險區的,而他所描述的光斑外形,也與小漾所說的一模一樣。

但是,此刻諾亞城頂部的光斑,卻是截止目前所有光斑中最大的一團。

並且,它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頻率緩緩閃動著。

“見了鬼了,這玩意兒看上去真邪門。”珞耀輝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不行,我得問問張隊。”

白蘭的目光落在珞耀輝的手機屏幕上:“張隊在調查光斑?”

“是啊,這幾天一直在調查,不過他主要就是負責護送那些科學家,我聽說昨天那個伊特教授也去城外調查這些光斑了。”

“有結果嗎?”萊索問。

“肯定沒啊,要是有,張隊早回來了。”珞耀輝打不通張城堯的電話,癟了癟嘴,“嘖,手機沒信號,看來他還在外邊。”

萊索抬頭望天,那對漂亮的眸子靜靜注目著巨型光斑,光線映射在其瞳孔中,宛若雪夜中的極光。他眨了眨眼,用手肘輕輕碰了下白蘭。

“有什麽看法?”

白蘭仔細想了想:“一般肉眼能見到光現象的都是在陰天或者夜裏,白天是不可能這麽清晰地看見大片光斑的。”

“光現象?什麽現象?”珞耀輝好奇地湊了過來。

“宇宙中的銀河;自然現象像極光、海市蜃樓;還有比較罕見的暖夜燈柱。”

“暖夜燈柱是什麽?”

萊索解釋:“一種罕見天象,說白了,就是雲層變成了一麵鏡子,從而反射地麵的燈光。實際是雨後溫度低、濕度大,在雲層形成了大量冰晶,光,就是通過那些冰晶反射的。”

“哦~這樣啊……我說你們怎麽懂那麽多啊。”珞耀輝聽懂後點了點頭,小聲嘀咕,“看來我回頭得去找些書看看,好豐富一下我的知識庫了。”

“確實。”白蘭與萊索異口同聲。

珞耀輝有些尷尬,他望著光斑反應過來:“那也不對啊,說了這麽多,這大白天的,怎麽可能看見這麽大片的光呢?”

“這點我剛才就說了。”白蘭略有嫌棄地瞥了眼珞耀輝,“所以我剛才列舉得那幾種,沒有一種是符合我們現在所看見的現象。”

“那說了半天,科學家都沒搞明白的東西,我們能討論出什麽?”珞耀輝嘖了嘖嘴,拿起手機對著巨型光斑拍了個照,自言自語,“不過,這玩意兒還挺好看的。”

“越美的東西,有可能越危險。”留下一句話,萊索就轉身回了別墅。

白蘭看著他的身影,想起萊索那對漂亮到令人羨慕的雙眼,又想起他說要刺殺歐格斯特的事,於是笑著重複了一遍他的話。

“是啊,越美的東西,有可能越危險。”

珞耀輝不解地看著他們:“你們情侶,都喜歡說一樣的話嗎?”

————

白蘭是在十三歲那年遇到白樺的,她們在危險區共度了兩年。

但就在白蘭十五歲的時候,白樺自殺了。

有一件事很奇怪,白蘭對十三歲以前的記憶是近乎空白的。

她隻記得“白蘭”這個名字,以及一些零碎的記憶碎片。

由於記憶的缺失,她的生命仿佛變成了從遇到白樺才開始。

加上兩人同姓,這種偶然讓白蘭覺得,白樺就是上天派來拯救她的人。

夜晚,白蘭平躺在柔軟的床麵,靜靜地望著純白色的天花板,腦海中浮現起白樺自殺的畫麵。

那是個寧靜的早晨。

剛經曆過前一晚異變生物的襲擊,此時的白樺與白蘭終於有了放鬆的時候。

已被怪物攻陷的城市死氣沉沉,殘破荒涼,白蘭站在窗前望著毫無生氣的死城,多少有些驚魂未定。

昨晚追擊她們的異變生物已經成功被她們甩開,現已不知去向,但白蘭仍然有些擔心它們會從某個角落突然竄出來。

白蘭的手指摩挲著窗台前的一塊碎石頭,那塊石頭是從牆上落下來的,像這樣的小石頭,樓裏還有很多。

這裏是一棟公寓樓,因遭受過襲擊,公寓樓內破舊不堪,有些牆麵壞了大半,顯然是受撞擊而致。

出來透氣已經很久了,白蘭怕白樺擔心,便從樓道間快步上了樓,回到了那間勉強還能住人的公寓住房。

一進門,白蘭就看見了客廳裏,正側躺在舊沙發上熟睡的白樺,光從陽台投射進室內,恰巧落在了白樺的身上,就好像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白蘭小聲將門關上,隨後輕手輕腳地拉上了窗簾,屋裏瞬間暗了下來。

她本打算靠在沙發邊上休息會兒的,可當她走近白樺身邊準備坐下時,她摸到了一片潮濕。

濕的?

白蘭驚覺不對,忙將窗簾拉開,發現手上已經沾滿了鮮血。

這些血是她在沙發上摸到的,而白樺所躺著的舊沙發是黑色皮質,剛進門時,白蘭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她甚至因為精神的鬆懈而沒有在意到這股血腥味。

驀然間,白蘭的腦內一片空白,她知道這些血意味著什麽,但她的手腳卻不聽使喚地顫抖起來,就連呼吸,都變得不太順暢了。

白蘭感覺到她眼前的世界正在逐漸扭曲變形,腳下的地麵也鬆軟凹陷,她與白樺其實離得並不遠,可就是這僅僅幾步之遙的距離,卻讓她感覺走了很久。

終於,她觸摸到了白樺冰涼的軀體,並將她翻了過來。

白蘭親眼看見了白樺的屍體上,心髒的位置,插著一把刀子。

而白樺的臉浸潤在陽光中,什麽都看不清楚……

結束回憶,白蘭猛然從**坐起。

她驚訝地發現,她似乎想不起白樺長什麽樣子了。

這不可能。

在之後的一個小時中,白蘭努力回想著當初與白樺一起於危險區出生入死的那段日子,可即便白蘭能夠想起兩人之間發生的再多細節,她也始終無法記起白樺的臉。

一時間,白蘭感到崩潰。

她揉了揉臉,認為是這幾天失眠的緣故,使得大腦過度疲憊,可幾分鍾後,她又再次冷靜下來。

就算再累,也不可能忘記如此重要的事。

白蘭終於確信。

我,真的忘記她的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