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登徒子發誓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沈雲杳頂著對方看流氓的眼神,舉手發誓。
“我真的是在救你,不信你看看、看看!”她看他不信,把棺材板子拍得震響,“你的棺材還在這兒敞著呢。”
“讀書人不能不講道理,不是我,誰給你開的棺?”
她掃了一眼他身上的長袍和頭頂的方巾,一副讀書人打扮,卻這般不講道理,雖長著一張俊臉,但因為汙蔑她是登徒子,在她心裏一下顏值驟降。
對了,還小氣,還不感恩!
沈雲杳哼了一聲,瞥過臉不理他。
宋言驟然醒轉,腦子正亂得很,且滿腦子都是眼前這個黑黑瘦瘦,幹巴巴的小子方才輕薄於自己的畫麵。
他抬手摸了摸方才被碰過的嘴唇,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緊沈雲杳,好看的劍眉一點一點蹙了起來。
看了眼開了蓋的棺,和四處散亂的陪葬品,他眼裏漸起冷色。
“哦?”
宋言緊盯著對麵,好巧不巧,小子懷裏叮當一聲,掉出兩個元寶,跟棺材裏的一般無二,眼裏怒色又帶上了鄙夷。
“原來如此。”
覬覦陪葬的金銀,開了他的棺,還要狡辯是在救人,這黑瘦的小子果然頑劣不堪。
“不是你以為的那般,——聽我解釋……”
沈雲杳無語地看著從自己身上掉出來的東西。
都是從倆人販子身上摸的,骨碌碌跟棺材裏其他東西混在一處,大小成色一般無二。
沈雲杳閉了閉眼,好了,這回更說不清了。
身上帶著棺材裏的銀子,方才還‘親了’半死不活的他。
怎麽看都是變態沒跑的。
“小小年紀不學好,你家在何處,家中可有父母兄長,由著你在外如此胡鬧,家中管教不敢恭維。”
宋言不由她分說,厲聲喝道,一麵扶著棺材邊,謔地站起身。
沈雲杳一驚,禮貌性捂了眼睛,出言警示,“褲腰帶!”
那人卻好似沒聽清,還在居高臨下指謫她,“你聽仔細了,我並不喜分桃斷袖,也無此龍陽之癖,你找錯人了。”
“‘盜發塚與殺人同罪’,官府定罪處以磔刑。”
“所謂磔刑,割肉離骨,再斬斷肢體,最後割斷咽喉,你連這也不知就敢學人偷拿東西?”
半晌他嚇唬人說夠了,才似想起她方才也說了話,黑著臉道:“你說什麽。”
“你的褲腰帶……要係啊,登徒子!”
沈雲杳根本聽不清他念念叨叨說的什麽刑不刑的,捂著眼睛,眼觀鼻鼻觀心,全心都在奮力把持自己不去偷瞄。
這讀書人也太過豪放,褲腰帶都沒了,還沒羞沒臊地哐當起身,到底誰才是登徒子啊。
“那是袍帶,不是褲腰帶!”
宋言成功被她帶歪,從盜發塚的說教又回到了她方才親了自己的畫麵,深吸口氣頭疼道:“滿腦子不知想些什麽……”
她聽得他咬牙切齒憤然的聲音,以及腳步落地的聲音,才從指縫裏瞄了一眼,人已經在棺材之外了,他眼中流露著嫌惡,猛甩了甩袖子,長袍雖然鬆垮,但褲子沒掉。
那還真不是他的褲腰帶。
略略有一絲失望的沈雲杳膽色歸位,又有功夫計較了,說她分桃、斷袖、龍陽?
這幾個字中氣十足地接二連三打擊著她的耳膜和腦瓜,她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手、胸口。
瘦是瘦了點,黑也黑了些,也不那麽凹凸明顯,但把她認成男的。
這白目程度……
沈雲杳白了他一眼,她現下雖說穿著宋家給她換的童仆外衫,裏邊的沒動;頭上也束著個丸子包,不是女娃發髻。
但除了這些,她這長相哪裏像個男的了。
讀書讀傻了麽,笨瓜,呆。
“誰跟你斷袖分桃,你瞧上我,我還不樂意呢。”
沈雲杳嘟囔了一句,今晚真是倒黴透頂,額頭疼、肩膀疼、肚子也餓,還要被眼拙的讀書人汙她覬覦他的美色。
最為關鍵是,從懷裏掉出來的銀子,跟棺材裏的滾到一堆了,正主還正巧醒來瞧見了,叫她撿也不是,不撿也不是。
明明那是從錢老四身上搜的,倒顯得像她扒拉的。
宋言背對著棺材,快速係好衣襟的扣子,正了正發冠,摸到腰間時,總算發現自己的袍帶正捆著地上的兩個壯漢。
“錢老四,錢老六?”
他脫口叫出兩人名字,這兩個閑漢平日經常在宋家的莊子裏晃悠,哪裏有需要幫閑的,都會去,他在莊子裏見過幾次,不十分相熟。
“你認得那倆拍花子?”沈雲杳不舍地從棺材裏的銀子上收回視線。
“拍花?略賣的?”
宋言遲疑地扭轉頭,看著趴在棺材邊緣的黑小子,“人是你綁的。”
他擰眉掃了一眼她,黑瘦的細豆芽一個,如何綁得了兩個壯漢,別不是還有幫手。
他警惕地抬頭四下找尋,除了他和她,還有地上躺著的,確實沒有旁人了。
再細看她,才發現她受了傷,臉上一層幹了的血跡,肩上也血糊糊的,難道開館搶東西的是錢老四兄弟,這黑小子真救了自己?
小子身上嶄新的衣裳且寬大,並不合身,是宋家書童打扮,腰間掛著的裝筆袋子卻是他從前慣用的。
聯想起為何多了一個人在此處,他臉色一白。
“你……”
“我怎麽,不是我綁的,難不成還能是死過去的你?”
沈雲杳撐著棺材邊緣跟著跳了出來,攔在男子麵前護住自己的賞銀,“人是我逮的,與你不相幹。”
宋家有錢瞧不上,她可是要拿他倆換銀子回去的,沈雲杳顧不得再糾纏解釋男女的問題,生怕宋家的把這倆放了。
“捆人的褲……袍帶是你的沒錯,喏,我現在就還你,他倆你不能動。”
她說著動手就開始解身上的袍帶,方才見他沒有這東西褲子也並不會掉下來,那還不如換上自己的呢,她也有。
宋言看著眼前的黑瘦小子擰著眉凶巴巴地跟自己一連串地叫板,沉默了數息,道:“你受傷了。”
他的語氣已不如先前冷硬,從初醒時的渾噩到此時,人也漸漸清醒了,這小子出現在這裏,與自己有極大關聯,宋家有人給他做局,連累了這小子。
思及此,宋言抿緊了唇,不計較他之前行事,眼底閃過一抹愧色。
“你受傷了,再蹦血又要流出來了。”
麵對張牙舞爪的沈雲杳,他不知為何生出一種家裏小貓炸毛亂撓的錯覺。
說話也軟了幾分,眼前的黑小子,幹瘦黝黑,但麵上一雙大眼極亮,顧盼間燦若星辰般靈動流轉。
若是再吃白胖些,想必也是清俊人物。
宋言被自己腦子裏自發出現的念頭驚了一驚,立即別開眼轉向一旁,不再看她的眼睛。
沈雲杳叫他一說,果真覺著疼起來,手一摸,肩頭原本已經結痂的地方,又濕乎乎的一片,應是方才急著拽走錢老四和錢老六,又崩開了。
“嘶——”
她手上沾了沙石,這一摸更疼了,眉毛眼睛都往中間皺到了一處。
“坐下,我看看。”
聽到她呼痛,宋言咬咬牙,又回過頭來,避開她受傷的手,拉著人在自己棺材前坐下,冷不防冒了一句,“對不住。”
“嗯?”沈雲杳剛坐下,以為他醒悟過來先前冤枉了自己,白眼一抬,睨了他一眼,“現下想得通了?”
宋言不答,低頭正想拉開衣裳的豁口看看裏頭傷勢,不遠處數個火把急急往這邊來。
“雲杳——雲杳?雲杳!”
沈雲杳忽然聽著有人大聲喚自己,還未分辨清是誰,巨亮的、晃眼的一堆火光登時就把她閃瞎了。
啥也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