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傻雲杳不傻了

雲杳?”

沈雲杳驟然被強光晃得眼暈,偏偏來人還上來就抓了她受傷的那邊胳膊猛地搖,她都能覺出血湧出來更快了。

“嗯……你能不能,先住手?!”

沈雲杳齒間蹦出話來,這是誰,看也看不見,好歹把那四五個火把挪開,她的眉毛都要叫他燎到了。

見對方遲遲反應不過來,她自己動手把臉跟前的火把推遠了些,這才看清了是沈家隔壁陸叔家的兒子。

“陸川?”

原主神誌不清,青麻莊半大的孩子都不願意跟搭理她,也沒少欺負她,除了陸川,是沈雲杳在青麻莊唯一的小夥伴。

此刻看到對方臉上焦急神色,身上也沾滿了泥塵,顯是找尋她多時了,她人丟了,沈家不見人來尋,反而是陸家這小子奔波不停……

這叫她瞬間啞了火,“你怎麽帶了這麽多火把。”

此刻天黑,一個人點五個火把出來尋她,陸川這家夥……誠意足是足的,隻是這會不會太多了?

“你怎知我在這裏。”她又有些感動,聲音和軟下來。

陸川猶還沉浸在沈雲杳竟然認得出他的震驚裏,他住沈家隔壁這麽些年了,這還是沈雲杳頭一次叫對他的名字。

雲杳不傻了?

顧不上邊上還有一個男的,地上還躺著兩個不省人事的,陸川激動地舉著火把上前,“雲杳,你認得我了!”

“火把,別點了我的頭發。”沈雲杳往後仰了仰,不經意靠在了宋言的胳膊上,立即又彈了回來,“嘶——!燙!”

她一聲驚呼,兩人都驟起來扶,陸川還不忘把手裏燒著了沈雲杳的火把都扔了出去。

沈雲杳捋著額頭卷曲著冒煙的發絲,隻覺得自己今夜再倒黴也不過如此了。

了無生氣道:“算了,不說這個,我娘和小芙呢。”

沈家其他人巴不得她回不去,但娘和小芙一定不會不管,娘大著肚子,小芙比她還小上四歲,她倆若是出門尋她,無論如何叫人不能放心。

還有沈家的其他人,定會借此刁難娘和小芙。

“何嬸子跟小芙往玉陽城去尋你去了,我原本是在莊子附近找的,但聽說了宋家今日發喪,陪了一個小書童,那形容極像你,便……”

“便想著過來碰碰運氣,誰知!還真有人大白日的做出傷天害理的事!”

陸川總算拐了回來,怒視坐在沈雲杳身邊的宋言,“宋言宋二公子,你家幹什麽要捉了雲杳陪……陪你!”他瞄了一眼活的沈雲杳,把陪葬二字吞了回去。

宋言沉默,他的事複雜,一時半刻解釋不清,他也不願為外人道。

沈雲杳,原來他叫雲杳。

“我……”

“跟他不相幹。”

宋言吃驚地看著把他撇開的沈雲杳,他說與他無幹?

“他那時還‘死’著,人還是我從棺材裏扒拉活的,這事不知情。”

“罪魁禍首是他倆,在玉陽的集市上趁我神智未清,拐了我去,原想賣到深山老林野村子,但半途我餓暈了,他們以為我死了就沒賣成,而後才有宋家的事。”

“可是他……”陸川不服,怎麽就不相幹了,明明就是他害了雲杳。

“不可是了,回去看我娘和小芙要緊。”

沈雲杳恩怨分明,當時還‘死’著的人,沒法起來說不,這事她也不栽他頭上,“不過讀書人,回去同你家裏講一下,下葬要人陪總歸不對。”

“這種事以後還是少做吧,缺德。”

如今有人來尋她了,她惦念著回去瞧瞧,不打算在此地跟宋家的繼續糾纏不休,耽誤事兒。

“陸川,火把拿上,還有那兩個一起帶上,先回去看我娘和小芙。”

沈雲杳拍拍屁股起身,肩膀上貌似又不流血了,若保持一邊胳膊不動,她覺得能撐到回去再上藥。

她有些迫不及待,走近陸川小聲道:“對了,你知不知道拍花子交到官府能有多少賞銀?”

小聲主要還是想防著邊上的宋言。

“拍花子?賞銀?”

陸川不太明白她要幹什麽,大聲反問。

沈雲杳:……

不自覺偷看了一眼宋言,他倒是坦**得很,眉眼間一派冰清玉潔。

宋言先前就聽她嘟囔過不準動錢家兄弟之類的,瞬間明白過來是怕他分賞銀,他對這沒興趣,不過錢家兄弟他卻不能讓她帶走。

宋言理了理衣袍,正色道:“小兄弟,你手受傷了,帶上他們回去也不方便,若是信得過在下,我可代為送去官府。”

“當然,賞銀悉數都歸你。”

頂著沈雲杳狐疑的目光,他繼續道:“玉陽縣令俞子濯是我清江書院同門師兄,今晚我便可替你把人送去,待案子問清,最快明日便能把銀子送去你家。”

“連同官府蓋印下發的文書,一同作為憑證。”

這麽快,那是比自己去要省事許多,還有官府憑證,也不怕他貪昧,沈雲杳心動了。

“那個,火……火把,點不著了……”

沈雲杳正猶豫著要不要把錢家兄弟交給宋言,冷不防陸川舉著方才丟在草地裏叫露水浸濕的火把,怯怯地開口。

沈雲杳閉了閉眼,足足五個火把,怎麽能都給扔了的。

沒有火把,摸黑可回不了青麻莊。

她不自覺瞟向了宋言的棺材板子,也不知經燒不經燒。

“可以。”

“就用它吧,現做新的火把就是。”

宋言不等她吱聲,從自己裏衣下擺撕了幾條布下來,取了錢老四的鎬子和身上的火油,幹脆利落地劈了自己的棺材板子,給她做了三隻新火把,“應該夠回到青麻莊了。”

他這麽有誠意,劈了自個的棺材板子還不算,裏頭的衣裳也都快全撕給她做火把了,沈雲杳瞬時覺著自己先前的計較防備,有些不地道。

她接過火把,想了想道:“那成,我家裏還有事,那這二人便拜托你罷,若是方便,還請你幫忙把賞銀換成一些碎銀和銅錢,唔……多謝。”

她突然客氣起來,留下自家地址,拿著他棺材板做的火把,說走便幹脆地走了。

宋言留在原地,默默注視著越走越遠的人影,眸光深幽,一眼望不到底。

他冷眼橫向了地上的錢家兄弟,這倆人必不可能真的送去見官。

南朝哪怕是四品官員,也不準許人殉,何況他一個才過了院試的生員,審案要問前因後果,人殉的事就藏不住,秋闈在即,他不能在這上麵栽跟頭。

他自母離世後便有怪症,不能居於幽室,輕則冷汗淋漓,重則氣閉倒地。

宋家人皆知此事,此次還在莊子便把他跟那小子一同發棺,跟著他出來的那人無論如何摘不幹淨……

他須把人提回宋家立即解決此事,青麻莊是宋家莊子,莊內尚還可控得住,至於沈雲杳的賞銀,他隨手從棺材裏撈了幾塊銀子,這財,就讓栽他的人破吧。

沈雲杳跟著陸川騎著他家老驢回青麻莊,也不費多少時間,就到了家門口。

她剛從老驢上下來,還沒進家門,就聽到裏頭有人叫罵。

“一天到晚的就知道躲懶,家裏一堆活兒不幹還惦記著吃的,糧食會從天上掉不成!”

“那傻子拖油瓶一個,白養這許多年已算對得起她死去的爹了,丟了便丟了,為著這作閥成這樣是全家都不活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