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岑遙覺得桑默的反射弧有點長。

但心頭又控製不住地,因為他而起了波瀾。

所以他到家以後,也會再回想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對不對。

在那些瞬間裏,不是隻有她一個人被攪亂過。

傍晚還有膽子問他自己是不是好看,現在得到回複,岑遙卻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好意思。

好在不是麵對麵聊天,隻要發一張表情包過去,就可以掩飾住她的無措。

窗外是深秋清冷、凜冬將至,而她的手機被她握得微微發熱,屏幕剔透晶瑩,宛如一座水晶球包藏了一整個夏天。

悸動、熱意縱橫、暈頭轉腦仿佛要發燒。

他是她的夏天。

回複完桑默,岑遙就馬上給祝向怡發過去一連串的感歎號:“小哥哥誇我好看!!!!”

對方終於忙完了,態度比她淡定得多:“很稀奇嗎?長了眼的都覺得你好看。”

岑遙:“謝謝你對我八百倍愛的濾鏡。”

岑遙:“但我還是好激動!”

祝向怡:“有點出息。”

祝向怡:“談上再激動,別對麵一個平A你把大招都交了。”

岑遙:“……好吧。”

岑遙:“你這個鐵石心腸的女人。”

她又把剛才看過的甜品探店視頻轉給了祝向怡:“周末要不要出去玩,這家店看起來好好吃,也不是很貴。”

祝向怡:“妹妹,我健身呢,隻能去看著你吃。”

祝向怡:“你讓你小哥哥哪天送你回家的時候順便帶你去唄。”

岑遙覺得祝向怡出了個好主意,然而等她查了一下那家甜品店的位置之後,她又愁眉苦臉道:“順不了便,從我們學校過去要四十五分鍾,還跟我家是相反的方向。”

祝向怡便說:“那還是我們周末去吧,不過遙遙,你不是早就考到駕照了,怎麽還沒買車。你看,還是自己有車方便,這樣你想去哪立馬就去了。”

不止是祝向怡,丁月也就這個問題說過岑遙很多次。

岑遙向來是靠撒嬌含糊過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膽小。”

“是,膽小,誰能想到你一個賽車理論專家連車都不敢開。”祝向怡揶揄道。

岑遙說:“那有什麽奇怪的,不是還有很多人喜歡吃飯但不會做飯嗎。”

祝向怡“嗯”了聲:“該說不說,你確實在這兩方麵都特別擅長。”

平平常常地過了一個晚上,岑遙看了幾個探店視頻,寫了一份教案,翻了喜歡的畫師最新的作品,到了要睡覺的時候,還是忘不掉桑默誇她好看的事情,並且相當想去那家距離灣寧路小學四十五分鍾車程的甜品店。

紛繁的念頭像群鳥在她床頭盤旋,岑遙點進謝奕修的微博,開始編輯今日份備忘錄。

山今遙:“11月29日,想去買一家超級遠的閃電泡芙。”

停了停,又寫了好幾句話。

山今遙:“祝向怡說讓我找桑默帶我去,但是開車要快一個小時了,好怕麻煩他。”

山今遙:“想問問看,但是如果被拒絕,感覺會尷尬QAQ”

岑遙在備忘錄裏碎碎念,心裏也在翻來覆去地糾結。

她清楚自己想問桑默,不止是被泡芙吸引,更是蠢蠢欲動地想要試探,自己在他心裏,是不是有那麽一丁點特別。

至少能讓他願意陪她繞比較遠的路,去買不是很重要的甜品。

可是如果期待落空,她也真的會失望。

周二上班的空閑,岑遙幾次想給桑默發消息,又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壓下了衝動。

畢竟他這段時間心情不好,還是不要平白無故給他添麻煩了。

下午有一節她的課,下課之後,班上的小課代表收了同學們的圖畫本,跟她去辦公室。

岑遙搬著電腦,電腦上放著她的手機。

忽然手機的屏幕亮了一下,看到那個熟悉的頭像和備注之後,她心裏某個地方也跟著一跳。

岑遙不自覺地放慢腳步,將電腦移到臂彎裏,用另一隻手拿起手機,去查看他的消息。

桑默:“晚上有空麽。”

岑遙故作鎮定地回複他:“怎麽了呀。”

桑默:“明天要去看我表弟,想給他帶吃的,你有沒有推薦?”

桑默:“他也喜歡甜食。”

岑遙覺得她跟桑默之間一定有種奇妙的心有靈犀。

她興奮地說:“昨天剛刷到一家甜品店,博主說它家的泡芙和曲奇都好吃,你堂弟愛吃曲奇嗎?”

桑默:“嗯。”

桑默:“今晚去?”

岑遙說好啊好啊,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雀躍。

這時她旁邊的課代表突然用稚嫩的聲音問:“岑岑老師,你是不是在跟你男朋友聊天?”

岑遙聞言,打字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即她便假裝嚴肅道:“作業寫完了嗎,怎麽關心這麽多。”

課代表知道她是裝凶,吐吐舌頭:“岑岑老師害羞了。”

岑遙把手機收起來,正要說什麽,看見戴易迎麵走過來,便朝對方打了個招呼:“戴老師。”

戴易點點頭,好像有些欲言又止,不過岑遙也沒太注意,她的精神現在全都集中在桑默要陪她去甜品店的事情上,回辦公室之後一直興高采烈的,給學生批作業的時候,還多打了好幾個優秀。

晚上下班之後,岑遙出門時又碰上了戴易。

“你也走這個方向啊?”她友好地問。

戴易推了下眼鏡說是。

岑遙“哦”了聲:“之前都沒見過你,我以為你走那邊。”

她是無心,戴易卻輕咳一聲,不露痕跡轉移了話題:“今天在走廊上碰見你,聽學生說你在跟男朋友聊天。”

岑遙赧然:“……她亂講的。”

戴易輕描淡寫地道:“我還以為是上次張老師說追你的那個。”

岑遙不想騙人,實話實說向他坦白:“其實他不是追我,隻是送我回家,我約了他的車。”

戴易有些意外,過了片刻,他說:“我也可以送你回去。”

岑遙認真地看著他:“但我想坐他的車。”

戴易沒明白:“為什麽?”

岑遙的眼睛亮晶晶的:“因為我喜歡他。”

戴易呆了呆,而岑遙已經看見了不遠處桑默的那台車,她笑盈盈朝戴易擺擺手,說了聲拜拜。

謝奕修從後視鏡裏看到了岑遙和戴易,等小姑娘蹦蹦跳跳地上了車,低著頭係安全帶的時候,他瞥了眼站在車尾目送他和岑遙的男人,漫不經心地問:“那個好人?”

岑遙沒跟上他的思路:“什麽好人?”

“給你酸奶,還安慰你那個。”謝奕修淡淡地說。

岑遙想起來了:“是他,你記性真好。”

又半開玩笑地問:“是不是每個人你都能記住?”

謝奕修看她係好安全帶,便發動車子開出了停車位:“不一定。”

岑遙滿心記掛著泡芙:“你知道那家甜品店怎麽走嗎,我來開導航。”

謝奕修說“不用”,又說:“下午查過。”

“可是路很遠。”岑遙說。

“不算遠。”謝奕修準確地報出了沿途經過的區劃和路名。

岑遙“哇”了聲:“你好厲害。”

他沒說話,但岑遙覺得他眼底閃過了半分類似愉快的情緒。

她接著說:“你讓我想起一個人。”

謝奕修抬了下眉。

“是我一個高中同學,雖然他後麵去學理科了,但是高一大家都要學地理的時候,他稍微看看地圖就能記住,我聽他們班同學講,隨便挑一個地名,他都能馬上把大致的經緯度說出來。”岑遙道。

那是高中的謝奕修。

他太受歡迎,有關他的每一個細節,都會在年級上流傳很久。

謝奕修不確定她說的是不是自己,但他的確也能做到。

握著方向盤,他告訴她:“沒什麽難的。”

不僅是地圖,後來去跑F1賽道,隻要開過一遍,所有的刹車點和行車線就都能刻進他的血肉。

這種肌肉記憶看似快到恐怖,其實所有F1車手都能做到,而且沒有什麽太大用處,因為真正到了賽場上,拚的還是天賦、硬件、臨場反應和車隊的配合。

畢竟賽況不止由賽道決定,還隨著當天的天氣、戰術、油量和輪胎的損耗而變化,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失誤,都會影響全局。

“可能對你們很簡單吧,但我地理學得特別差,所以很羨慕。”岑遙真心實意地說。

然後又興致盎然地道:“我問你一個行不行?我真的覺得好神奇。”

謝奕修側眸一瞥她:“隻有你問我,是不是不太公平。”

岑遙便很大方地說:“那要是你答對了,就也問我一個,不過經緯度坐標我肯定答不上,你可以問一個別的。”

謝奕修同意了。

岑遙搜腸刮肚地從記憶裏翻撿所剩不多的地理知識:“我想想我還記得什麽……對,就紅海吧,你能想起來紅海在哪嗎?”

謝奕修邊開車邊說:“應該是北緯二十五度、東經三十五度附近。”

“你等等哦,我要看一下地圖,”岑遙劃了劃手機,“真的誒,就是差不多這個位置,你居然記得這麽清楚。”

她放下手機,側過臉看向謝奕修:“好吧,現在輪到你問我了。”

謝奕修正在一條十字路口拐彎,他沒有看岑遙,問的也不是什麽高中地理問題:“剛才跟你同事,都聊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