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丫鬟她想收了

一行簡單的送嫁隊伍出了京城,花轎在中間,前後零零散散跟著幾個家丁充當護衛。

花轎中,衣著襤褸的陸窈翻手看著掌心那枚平安扣。

瑩白溫潤,一如那人說話的聲音。

“切,這破爛換不了兩個錢,也就你這樣的垃圾會當寶了。”

丫鬟文竹順暢地又翻了一個白眼球。

她一身武藝,又對小姐忠心耿耿,所以小姐給她安排這麽重要的差事,讓她盯著這下賤的妓子別鬧幺蛾子。

陸窈直直地盯了她一會,將那枚平安扣貼身收了,抬袖輕輕擦拭著唇角的血跡,“方敏兒是不是還讓你親眼確認我陪葬?”

文竹一下瞪圓了眼睛,像看鬼一樣地看著陸窈。

她怎麽知道小姐的閨名?

老爺在花滿樓賣她**夜的當天就替她贖了身,讓她替嫁去給那個快死的廢太子陪葬,多餘的話不可能說啊!

“奇怪我一個賤籍女子如何知曉你家小姐?”

陸窈驀然抬眼,她現在這張臉生得嫵媚,眼尾挑起,既像是桀驁挑釁,又像是勾人惑心。

滿臉血汙之下,藏的是一副禍水的容貌,掩住的是一個滿是仇恨的心。

小金子和她的本命法器鎮靈珠都不知所蹤,現在的她幾乎一無所有。

之前阿娘還在感歎方敏兒要和東啟廢太子成婚是倒了黴的,講不定剛剛嫁過去就要給那個重病不得見人的廢太子陪葬。

可現在,要陪葬的人成了她。

“我管你怎麽知道的,反正你給我老實點。”文竹話說得有點底氣不足。

陸窈目光掃過文竹,隻見她眼角和眉角都有下垂之兆,“你眉間烏青,有血光之災。”

文竹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話,“我有血光之災?你也不拿個鏡子照照你自己!”

和好端端的文竹相比,現在的陸窈才像是那個倒了血黴的人。

陸窈也不解釋,換了個趺坐的姿態,合上眼。

她敢這麽果斷地上了花轎,也是因為看到自己這張臉,天庭骨隆起,太陽骨細而顯,原是富貴骨相,偏偏眉眼媚態渾然天成,瓊鼻圓潤。

是在男人身邊逢源,富貴險中求的麵相。

陸窈驀然睜眼,眼底閃過一絲冷然。

前路上定有為自己前身複仇的機緣,隻管走一步看一步罷了。

一旁的文竹還在絮絮叨叨。

“我告訴你,別搞有的沒的,我可對我家小姐忠心耿耿。”

“小姐說了,隻要看著你給那個廢太子陪葬,我就是大功臣一個!”

“等我凱旋回京,小姐她必然給我安排一個好婚事……”

陸窈猛睜開眼,那雙染了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文竹。

“你家小姐有沒說過,我給廢太子陪葬,而你這個陪嫁丫鬟要給我陪葬?”

文竹像是被踩中了腳的鴨子一樣跳了起來,聲音尖厲:“不可能,你瞎說!”

“方敏兒害怕替嫁的事情暴露,講不定路上就會讓我倆一起命喪黃泉了。”陸窈十分篤定。

“你閉嘴,小姐不會這樣對我!”說著,文竹抬起手。

做慣了粗活練多了武,這雙手中老繭密布。

陸窈抬臉,迎著她,“打啊。”

不知道為何,文竹的手僵住了,而後開始輕輕地顫抖,她總覺得這個低賤的妓子身上的氣勢還反而在自家小姐之上,而且,她控製不住地開始相信這個神神叨叨的女人說的話。

高舉的手掌收成了拳,文竹恨恨地甩下手。

“別以為我不敢打你,再聽到你誹謗我們小姐,我一定揍你!”

陸窈輕哼了一聲,再次閉上眼睛打坐。

文竹在一旁,有點心緒不寧,習武之人對於異常的感知往往比常人更為靈敏,就當她以為這種異樣是因為被這妓女三言兩語擾亂心緒,陸窈突然睜眼。

“來了。”

文竹沒來由的毛骨悚然。

“什麽來了,你別以為挑撥幾句我就會信你,小姐對我很好……”

剩下的話被突如其來的驚呼和嘈雜打斷。

隨後,花轎劇烈地晃動了幾下,“哐當”一聲砸在了地上。

文竹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抬眼一看,陸窈似乎早有所察覺,穩穩當當地坐在原處,目光粼粼地瞧著自己。

“方敏兒對你很好?”

陸窈衝著轎門處努努嘴。

事實勝於雄辯。

外麵傳來刀劍相交的清脆碰撞聲還有痛苦的呻吟聲回答了她的反問。

文竹呆愣了下。

一直以來對於方敏兒的信任和忠心像沒有築好根基的城樓,一下坍塌了。

她隨即反應過來,一把抽出腰間軟劍,二話不說掀開轎簾閃身而出,臨了還衝陸窈喊了一聲:“你別想趁亂跑,我會替小姐看住你的!”

陸窈挑眉。

方敏兒隻是一個五品京官的女兒而已,出身自是和她無法相提並論,可是沒想到,竟然有這麽一個忠心義膽的丫鬟。

抬起手,看著掌心的血跡,陸窈勾起一個笑。

原本想著作壁上觀,可是現在她改主意了。

這個對小姐忠心的丫鬟,她陸窈,想收了。

眼看送嫁的家丁紛紛死傷倒地,站在轎轅上奮力抵抗的文竹有點吃力。

“喂,你信了麽?”

陸窈掀開轎簾的一角,像是沒瞧見外麵死傷慘狀,探頭問道。

“你趕緊進去,小姐說了,要我親眼看到你去陪葬的,不能死在半路!”文竹一把將不老實的陸窈推進轎子裏,自己奮力擋下了蒙麵殺手一擊。

一個不慎,胳膊見了血。

陸窈挑眉。

這個丫鬟不但忠心還死心眼。

舔舔猩紅的唇,一把拉開轎簾,隔著擋在自己麵前的文竹,她衝著外麵隻露著兩眼睛的刺客勾唇一笑。

“在這!”刺客看到她,攻擊得更加猛烈。

文竹漸漸勢弱,咬著牙準備拚上自己的這條命,餘光看到陸窈,她想到先前這個妓子紅口白牙咒她有血光之災。

這下怕是要應驗了。

眼看著鋒利的劍芒刺了過來,身邊傳來一股力道,文竹沒平衡住,被推下了轎轅。

再回身,她睜大的眼睛裏倒映著陸窈魅惑人心的笑容,“既然瞧不起我,何必為了我一條賤命再搭上你呢?”

“不!”

“你不能死,我沒瞧不起你,沒有!”

文竹目眥盡裂地大喊出聲。

她想不通為什麽一個低賤的妓子能這樣勇敢無畏地把她推開,自己獨自一人麵對刺客無情的刀鋒。

她再想上前抵擋,已經遲了。

刺客的劍筆直而來,花轎上的陸窈閉上眼睛,滿是血跡的紅唇輕啟:

“若下輩子有緣,你來當我丫鬟吧。”

溫熱的前胸甚至可以感受到鋒利的劍尖刺到了自己,散發著奪人性命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