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半夜破廟相遇

叮”

一聲輕微的脆響,是劍鋒刺中平安扣的聲音。

等待中的劇痛沒有襲來,陸窈再睜開眼,隻見滿地的屍體和重傷的家丁,再不見一個黑衣刺客。

重重地呼出胸口的濁氣。

富貴險中求,她給自己批的命,既然上天給了她重活一次的機會,自然不會這麽快把這條爛命收回去。

“你怎麽樣啊?”

文竹飛身上來,檢查了一下陸窈,見人還活著,重重地出了一口氣,隨即推了陸窈一把,目光中閃著複雜,語氣雖是質疑卻暗含折服。

“你瘋啦?”

剛剛她看的很清楚,如果不是被臨時推了下去,她現在已經躺在地上,成了這些亡命的家丁中的一員。

是這個她之前瞧不起的妓子救了她。

“我說了,有來世你來當我的丫鬟,不讓你欠我一條命,你下輩子如何能銜草結環報答我?”陸窈理了理身上被刺客刺破的衣裳,半真半假地試探。

果然,文竹捏緊了拳,聲音細如蚊蠅,“不用下輩子。”

陸窈勾唇。

她的目的達到了,這個忠心的丫鬟以後是她的了。

前路凶險萬分,她要感謝方敏兒把文竹送到她身邊。

“他們為什麽突然撤退了?”文竹為化解尷尬轉而問道。

陸窈搖頭,她也不知道,抬手握住那枚貼心而放的平安扣,破爛的衣服已經遮不住她雪一樣的肌膚,溫潤的玉擱在掌心。

從死後突然成了一個妓子,到明明要殺了她的刺客突然收手,所有的一切都像這林間的薄霧一般將她籠罩。

“你以後不許說我有血光之災,烏鴉嘴。”

文竹想到之前陸窈斷言,心頭發麻。

現在她算是順利渡過了?

口硬心軟。

陸窈輕哂,隨即愣住。

文竹被她救下,眉目間的血光之氣為何一點沒散,反而有了愈加堅實的趨勢!

陸窈鎖緊了眉頭轉身向她走來,隨手在地上拾起兩顆石子,拉起文竹的手放在她的掌心。

“扔。”

陸窈言簡意賅。

文竹一臉莫名其妙,想要多問兩句,又被陸窈臉上的表情所震懾住,隻能依言將石子扔了出去,而後眼看著陸窈上前,蹲在地上研究那兩顆石子。

從八卦陣圖來看,一顆直接落在了死門上,按理是無法轉圜,可陸窈給她的第二顆石子落在乾字位上。

她心裏有數了。

“喂,你是不是被嚇破膽了?”

“我就知道你們這些關在花滿樓裏的姑娘沒見過世麵,要像我一樣早早地學習武藝,也不至於嚇成這個模樣。”

“破石頭也看這麽久。”

“別怕了,大不了以後我豁出性命來保護你!”

文竹在一旁把胸脯拍得“啪啪”響。

陸窈聽得很感動,“你快死了。”

“哢嚓,”文竹把腳下的枯枝給踏斷了。

“是你要我保護,”陸窈站起身,目光認真地看著這個吊著眼睛的丫鬟,她現在身份低賤,文竹竟然能說出會保護她的話,“就算遭報應我也認。”

文竹感動得一塌糊塗。

“我會死在哪?”

和一開始覺得陸窈就是在玩手段不同,現在的文竹對於她的斷言深信不疑。

“有我在你不一定會死。”

說完這話,她低下身順手在林間地上拔了一株草。

而後,文竹又一次目瞪口呆地看她把這草塞進了嘴裏。

“你都嚇到吃草了。”

陸窈瞥了她一眼,落在乾字位上的石子預示著生機在趨利避禍上。

她這個身體的容貌過分出眾,頂著這樣一個紮眼的臉和文竹兩個孤女走在路上,那是明晃晃地招劫色。

剛才吃下去的草藥能維持傷口潰爛卻不惡化,頂著一張潰爛流膿的臉,相信沒有哪個賊人有興致。

做完這些,陸窈再看文竹,她眉間血光淡了許多。

“走吧。”

“去哪?”文竹收好軟劍,還沒反應過來。

“去嫁人啊。”

無人替她抬轎,陸窈走著也要去到東啟,她要複仇,隻有這一條路借勢的路可走。

暮色落下,寒鴉飛過。

“吱呀。”

文竹推開一間破廟,確認裏麵無人之後才請陸窈進去,不知覺間,她已然把陸窈當成了自己的主人一般看待。

陸窈打量了一眼破損的三清像,如果是以往,她定要跪伏叩拜。

可是現在,她再不信神佛。

及至夜半,陸窈突然睜開眼,一把扯過剛剛驚醒還沒反應過來的文竹躲閃到佛像的後麵。

下一瞬,破廟的門被推開。

“主子,再堅持一下,我們馬上就到東啟境了。”

月色將兩道人影拉得很長。

文竹反手將陸窈擋在自己身後,握著軟劍,側身瞧著門口的人,像一隻遇到危險而豎起全身刺的刺蝟。

陸窈心中一暖。

自穿到這個妓子的身體上,除開平安扣的主人,文竹是第一個護她的人。

“誰!”

門外進來的人幾個喘息便聽出了裏麵藏了人,厲聲喝道。

隨著這聲質問,還有一聲利刃出鞘的聲音。

文竹第一反應就是拿起軟劍準備上前拚命,剛剛探出身子就被陸窈攔住,回身,隻見黑暗中,陸窈衝她輕輕搖了搖頭,隨即,直接走了出去!

文竹一時口幹舌燥。

她不會又要欠人一條命吧?

陸窈緩緩從三清像後現身,一道驚雷閃過,白光驟現,那張潰爛到無法直視的臉和一身通紅的血衣將來人嚇得倒退了一步。

“何人!”

侍衛扶著自家主子,強撐著膽量,色厲內茬地質問。

“他的病應該拖不到東啟了。”

陸窈一點沒有自己尊容把人嚇到的自覺,抬手指著那個低著頭已然陷入昏迷,瞧不清容貌的白衣廣袖男子。

“如果你信我,我能把他的命吊著。”

“當然,我也要適當收取一些回報。”

侍衛不怕了。

他有一身精湛的武藝,目前還沒遇到過敵手,把劍一橫,製止陸窈向他們靠近。

“就你?”

說著他上下打量了陸窈兩眼,像聽到了什麽讓人難以置信的笑話。

“你這醜八怪算什麽東西也敢大言不慚,就連陽明郡主陸窈都不敢打包票能醫治我們家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