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聶召瞪了他一眼, 從他手中把自己頭發扯出來,轉身站在路邊準備打車回去。
還沒點開APP,就被靳卓岐一手抽出了手機, 息屏,勾著人的肩膀往自己車上走。
“打什麽車?不沒錢麽?不知道省著點。”靳卓岐輕飄飄地說。
說完捏著鑰匙坐在了駕駛座上, 聶召也不再跟他客氣, 開了副駕駛的門坐上。
不到二十分鍾的車程,她就有些難受歪在車上差點睡著, 中間一直捂著小腹,即便痛感減輕, 也還是有些脹脹的不舒服。
車子剛停下,聶召就瞬間醒神了。
她拉開車門迷迷糊糊就往公寓走, 進了小區的門, 天空忽然下起了雨, 她仰頭看了一眼,臉上的水涼涼的。
不知道是為什麽, 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煙雨朦朧中,天色還沒完全昏暗下去,隻是周遭的一切都很陰沉。
靳卓岐那輛通黑的轎車停在路邊,開著車窗,露出那張輪廓線條明顯的側臉,正壓著下頜抽著一根煙,猩紅的火苗燃著, 薄唇溢出一溜兒白煙。
隔了很遠,聶召看不清他的表情。
也隻是掃了一眼, 隨後壓著腦袋頂著細雨往公寓裏走。
還沒走進公寓門口,聶召收到了一條靳卓岐煙後的微信消息。
【周五過來。】
聶召一邊開著門一邊慢悠悠回複:【你要想浴血奮戰也行。】
那邊沒回。
***
聶召第二天一大早就坐高鐵去了雞鳴寺, 高鐵一直到早上十點半才到達目的地,檢票進去之後,她帶著鴨舌帽仰頭看著長長的台階,站在原地好一會才一步一步走上去。
或許因為下了雨,來的人並不算太多。
上去請了三炷香,點了平安燈,也沒往其他地方轉。
她來的目的就是想買一個開了光的紅繩,有一個小檀木珠,在網上搜了搜之後覺得網上買不如親自來的有誠意。
買一個,想送給靳卓岐。
她也沒指望他真的會戴,她隻是想送。
腦子裏忽然想到喝醉那天,她的意識很模糊,聽到的話語也都是零零碎碎的。
最後拚拚湊湊起來,是聽到他說小時候被人拋棄了,之後他再說了什麽,自己又回複了什麽,聶召都記不太清。
她喝醉後容易忘事兒。
聶召不知道那個人是不是他的親生父母,如果是,他被親生父母拋棄之後扔在孤兒院,好不容易被人收養了,又因為她,再次失去了家人。
人是無法接受兩次重複的打擊的。
從雞鳴寺出來已經下午了,聶召也沒來得及吃午餐,就趕了最近的一趟高鐵回來。
下了車在便利店隨便買了一些東西吃。
手繩一直放在紅色盒子裏,聶召沒打算刻意送給他,對靳卓岐來說這也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她想等下次見麵的時候順便給,顯得自然一點。
國慶的第二天她就去了便利店上班,之後的幾天,見過付坤,也見過盧湘,一直也沒見靳卓岐的麵。
中午跟付坤一直吃飯時順口問了句,才知道他飛回了倫敦。
“回?”聶召抬眼,摳著字眼。
付坤捏著筷子的手指頓了一下,點了點頭繼續悶頭吃飯說:“嗯,他暑假的時候也經常回去。”
聶召倒是想問他去找誰,畢竟當時靳卓岐連醫藥費都湊不齊,現在過得這麽逍遙自在,少不了另外一個人的幫助。
可付坤卻並沒有繼續聊下去的意思,看了看時間,吃完飯就跟李拓打了電話說去了附近射擊場玩。
連續的十天國慶假期,聶召都沒再見過靳卓岐。
一直到國慶結束後的第三天,聶召倏然發現,她的生活中好像除了盧湘,全都是靳卓岐了。
盧湘學的新聞學,她想以後成為一名記者。
聶召其實還挺意外,以盧湘的性格,以為她會選擇一些適合在寫字樓裏的工作,記者需要跑新聞,風吹日曬也需要很強烈的人際關係以及對人群的敏銳性。
又想到盧湘平常那麽愛八卦,好像也合理了起來。
聶召給盧湘發信息時,她正在學校附近的圖書館看書。
附近有一家新華書店,最近新進了挺多名著,盧湘雜食,什麽類型的書籍都喜歡。
她下午正好沒課,且駱禹尋給她發消息問她有沒有空,盧湘中午就跟他一起吃了個午飯,下午倆人一同在圖書館看了一下午的書。
她最近在準備一個考試,挺認真地查了很多資料,駱禹尋完全就是充當一個陪襯。
平常酒吧很忙需要他盯著,也隻有很少的時間才能過來找盧湘,就這樣跟她在一塊就感覺挺開心的了。
或許是被盯的有些不舒服,盧湘忍不住抬起頭跟他的視線對上,從本子上撕了一張紙條,給他寫著——你一直看著我幹什麽?
駱禹尋的字體並不算好看,像是小學生,但一筆一劃的很是認真。
【你好看。】
盧湘還是第一次被誰誇好看,且對方還是一個異性,或許異性的誇讚更會讓人有種得到欣賞的感覺,且倆人本來就在曖昧期,在那天一起去看過電影之後,盧湘一直沒有明確的拒絕過他的靠近跟邀約。
她知道沒有拒絕就是在同意駱禹尋侵入自己的世界,並且占有自己。
她隻是想,或許她也是可以得到喜歡的。
【我們出去走一會兒吧。】
駱禹尋一個在酒吧工作的人,怎麽可能受得了圖書館這種寂靜的氛圍,況且他根本不愛看書,從剛來就看的那一頁,現在都沒翻動過一下。
盧湘也不想總是駱禹尋遷就她。
駱禹尋低著頭,一字一句寫著:
【出去可以和你牽手嗎?】
盧湘接抓著小紙條,把邊緣都弄皺了,最後把小紙條揣進了口袋裏,收拾著書包跟他出去。
傍晚的風清爽涼快,她穿著簡單的外套跟著駱禹尋一齊往外走,纖細又小的手被駱禹尋緊緊攥在手心裏。
倆人繞著附近的廣場走了一圈,駱禹尋有些猶豫地問盧湘:“你覺得,是不是我哥哥那樣才更好?”
他在想他這樣是不是很糟糕,畢竟在別人來看,開一家小酒吧,並沒有他哥哥那樣的工作更拿得出手。
他家裏人的思想很守舊,覺得公職人員這種工作才是正道,他開酒吧都是偷偷貸款開了之後才告訴爸媽的,先斬後奏的結果就是這一年除了逢年過節,他爸媽都不讓他回家,覺得他們書香世家丟不起這個人。
他家裏有關係,如果盧湘想,他也可以求求爸媽輕而易舉擁有一個體麵的工作。
盧湘偏過頭狐疑地看他,不知道為什麽駱禹尋會忽然這麽想。
她很堅定地搖頭說:“不會,我覺得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才最好,如果你喜歡,不管做什麽都是最好的,如果是不喜歡的事情,被迫去做也不會開心的。”
她其實有些羨慕駱禹尋的自由,他敢作敢當,大膽又有特立獨行,眼光獨到不畏目光,這是她最喜歡他的一點,也是她同意駱禹尋朝她靠近的主要原因。
駱禹尋驟然鬆了口氣:“那就好。”
盧湘覺得他很可愛,忽然笑了一聲,肩膀都抖動好幾下。
駱禹尋抓了抓耳尖,臉頰有些泛紅問:“很好笑嗎?”
盧湘搖了搖頭說沒,又猶豫著小聲說:
“你手好濕。”
駱禹尋心裏陡然縮緊,下意識就要鬆開,他是一個特別容易流汗的體質,更別說現在牽的是他喜歡的女孩的手,又白又軟,他都不敢用力。
心裏緊張的要命,怎麽可能不出汗。
沒鬆開,反倒是沒盧湘握緊了。
倆人坐在附近公園的椅子上,盧湘偏頭看了一眼駱禹尋,目光落在他那張臉上。
駱禹尋的臉長的很正派,沒有靳卓岐那種□□的出挑,身上有一種或許是家族遺傳下來的,很剛正的氣質。
盧湘覺得如果他喜歡的是另一份類似他哥哥的工作,也會同樣優秀。
鬼使神差的,盧湘微動了一下小拇指,突然說:
“駱禹尋,你能吻我一下嗎?”
她想試試。
已經過去了兩三個月了,她不想吊著駱禹尋,也想知道跟他接吻會不會心跳加速,這是檢驗是否心動的直接方式。
駱禹尋有些錯愕,怔怔地看著盧湘,抿著唇,說:“你,別開玩笑,我沒想。”
“我想,我想試試,我想知道。”盧湘挺認真地說。
駱禹尋看著她的眼睛想要探究些什麽,最終隻看到了一雙黑白分明的雙眼,裏麵好似什麽都沒摻雜,她的話語就是她的內心。
駱禹尋跟她對視著,似乎猜到了這個吻結束之後的會發生什麽。
這是一個驗證,更是一種判刑。
他喉結微動,手指下意識很緊地握著她的手,很白很嫩,又很小。
在認真辨別盧湘真的沒開玩笑之後,駱禹尋全身都繃緊了,他忘記了怎麽呼吸,隻是看著盧湘,隨後輕輕湊近,在女孩的唇瓣上輕貼了一下,很快就移開。
盧湘眨了下眼睛,還是剛才的姿勢:“太快了吧。”
輕飄飄的像是羽毛,有一點點的溫度殘留。
“你可以再吻一下。”
沒感覺到嗎?
他的心跳都快到要跳出來了。
駱禹尋動了動唇角,又湊過去貼,或許是因為不想要錯過機會,這個吻很深,舌尖卷著女孩很甜的口腔,笨拙又青澀地摁著她的後腦勺,閉著眼眼皮顫抖表情完全沉迷。
一直到盧湘呼吸不過來了,憋得臉紅,才很輕地捶了下他的肩膀,唇齒間滿是他的味道,她的耳廓已經紅透了。
“太多了……”
駱禹尋哦了一聲,抓了抓耳朵,耳廓很燙,他又不忘查探結果:“我合格了嗎?”
盧湘看著手機裏聶召發來的消息,躲閃似的站起身說:“下次告訴你,我去找召召了,下次見。”
說完轉身上了附近的一班公交。
駱禹尋坐在原地,看著遠處坐在公交車靠著車窗的女孩,指腹揉了一下唇瓣,又很輕地舔了一下,隨後捂著心跳低著頭。
“操。”
盧湘跟聶召約了去他們學校轉轉,或許是因為聶召沒有上大學,盧湘知道時還有些失落,她以為她怎麽都會跟她一起度過大學四年的。
她便私自想要聶召來她們學校看看。
學校的門衛並不嚴格,聶召很輕鬆就跟她一起進了學校,在附近教學樓轉了一圈,最後坐在室內體育館觀眾席看遠處的男男女女打籃球。
“一會兒你直接在我們學校吃飯好了,我請客。”
聶召點了點頭說行。
想到什麽,又問:“卜嘉是跟你一個專業的嗎?”
盧湘沒想到她會忽然提起卜嘉,點了點頭說是。
“不是一屆的,怎麽了?怎麽忽然提到她?”
聶召掃了她一眼說:“我怕她欺負你。”
盧湘有些意外她忽然這麽想,輕笑:“不會的,高中跟大學又不一樣,況且我現在又跟她無冤無仇的。”
她從開學到現在,跟卜嘉也沒遇到過,學校碩大,又分南北校區,她在南校區卜嘉在北校區,距離頗遠。
隻不過偶爾聽說過她的一些八卦,某個活動上她作為主持人大放光彩,以及被西傳評選為上一屆的校花,看上去不染世俗的女神範兒,私底下男朋友卻比誰換的都勤快,玩得也很開。
她從高三那一年開始就沒再見過卜嘉了,或許是她們換了人欺負。
盧湘最清楚卜嘉那種人,她出身高貴,家教嚴格,但個性叛逆,不能在明麵上丟家族人的臉,便很喜歡在別人身上找存在感,特別是像是她這種性格軟弱的人。
看到別人因為她而痛苦的表情她會展現出病態的笑,洋洋得意高高在上,這種病態深入骨髓,她不可能改。
盧湘看到自己通知書的時候覺得她的天都要塌下來了,她沒能順利逃離讓她害怕的家,讓她厭惡的A市,居然也逃不開卜嘉的魔爪嗎?
卜嘉如果想欺負一個人,不需要理由,所以除了能夠祈禱她放過自己外,她別無他法。
一直到開學一個月,她每天都膽戰心驚,可因為南北校區一次都沒跟她遇上過,才徹底鬆了一口氣。
既來之則安之,不交新的朋友,對一切事情能忍則忍,這是她的生存法則。
聶召想說高中你們不也無冤無仇麽?
最後隻是說了句:“沒有就好。”
又補充:“如果她找你了記得告訴我。”
盧湘根本沒往聶召跟卜嘉有仇那方麵想,畢竟不是一屆更沒在一個學校,產生交集的幾率幾近於無。
隻以為是聶召擔心她,於是又很認真地說:“那你也不要跟兆銳還有靳卓岐他們玩了,遇上了也不要摻和裏麵,會被欺負的。”
聶召歪頭看向盧湘。
盧湘的世界很小,小到從前隻有她自己,現在有一個朋友聶召跟一個駱禹尋。
“好。”她隻是說。
“我跟駱禹尋要在一起了。”盧湘忽然猶豫著說。
她沒有心動,甚至心跳都沒有加快一秒。
隻是覺得,駱禹尋的心跳好快啊,她睜著眼,看到他閉著眼,眼睫都在不停顫抖。
“啊,恭喜啊。”聶召身子往後靠著,懶懶散散地應。
“你不意外嗎?”
“談個戀愛而已有什麽好意外的?”聶召抬起眼皮掃了她一眼。
盧湘對聶召的感情觀不予置評,她覺得談戀愛是需要很負責任的一件事,不能輕易開始也不能隨意結束,更別說她這樣的了。
她現在的情況沒有辦法讓她有一個安分的生活,但她也在努力讓自己過得更好。
“你國慶沒回家麽?”聶召忽然的問話把盧湘從思緒中拉扯出來。
“啊?回了一天。”
她根本不想回去,但電話一直打,她還是在國慶的最後一天回去了。
天氣逐漸轉寒,人逐漸由短袖換成長袖加外套,有好幾天聶召上班都穿著加棉衛衣去的,早上實在太冷。
她歪頭看了一眼盧湘,比起她,盧湘的衣服更是單調,來來回回這幾件,好似能換過來就絕不會買新的。
“這什麽?”
她的手指很輕地碰了一下盧湘的脖頸,有一塊深紅,像是蚊子咬的,但也跟自己胸口上,還沒褪去的吻痕一般無二。
盧湘坐著彎了腰,衣服帽子往後墜,痕跡藏得深,聶召眼尖才瞧見的。
盧湘“啊”了一聲,瞬間直起身子摸了摸脖頸。
“什麽?”
聶召眼底帶著笑:“不知道,蚊子咬的麽?”
她懷疑是駱禹尋吻的。
盧湘想到什麽,房間昏暗,燈光搖晃,尖叫聲刺耳。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結結巴巴地說:“可,可能是吧。”
“走吧,去吃飯了,一會兒食堂人就走了。”
盧湘掩蓋著情緒,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衣服拉著聶召去學校食堂,在她來之前她就充好飯卡想好要請她吃什麽了。
“嗯。”聶召。
從他們學校出來已經傍晚六點多了。
靳卓岐不光是國慶的時候不在,這兩天也請了假,一直到今天才有了蹤跡。
聶召試圖想知道他在倫敦幹什麽,但付坤那張嘴比什麽都嚴,就是一隻靳卓岐養得最忠誠的狗,半個字都撬不出,且靳卓岐也從沒發過朋友圈,也就作罷。
倒是也沒想到靳卓岐下了飛機會第一個給她發微信。
為什麽知道是第一個,聶召幾分鍾前才問了付坤,付坤說不知道,卓哥沒說,估計還要過兩天吧。
打開微信看到他發過來的倆字。
【在哪?】
聶召微微揚眉說:【家。】
還在路上,但也沒什麽區別。
省的再找不到人,聶召還是發了句:
【我前幾天去雞鳴寺了一趟,買了一個紅繩想要給你。】
紅繩很單調的一根,跟路邊一塊錢一條的沒什麽區別,甚至那顆小木珠也不是很精致,隻不過是因為雞鳴寺的名號,以及說是大師開了光的緣故才挺受歡迎。
【信佛?】
倒也沒有……
【你拿著玩吧。】聶召。
這種廉價到唾手可得的東西他估計都不想沾染。
這位爺有了錢之後吃穿住行都奢侈到比上流還上流。
下了出租車,沉了口氣,聶召又敲著字——你不想要就算了。
顯得她為了還債非要別人接收她“沒用”的好意一樣。
還沒發出去。
看到那位過著上流生活的下流禽獸發來了幾個字。
【洗澡了麽?】
所以剛下飛機,先給她發消息的原因是因為這個??
怎麽沒憋死你呢。
***
靳卓岐看到聶召發的這條消息時正拉著行李箱出艙口,走出機場打了車,揚了揚眉骨有點想笑。
他並不認為聶召是一個會虔誠跪在佛祖麵前請求一個完全虛幻的佛祖保佑的人。
他也從來不否認,他印象中那個天真善良又溫暖的女孩,已經在十幾年的歲月裏演變成為聶召這樣虛偽自私又卑劣不堪的人。
此時,這樣無力又毫無用處的舉動在他眼裏,卻又倏然讓他跟記憶中的小女孩交匯了。
輕笑了一聲之後,讓司機掉了頭,漫不經心地給聶召發了條——洗澡了麽。
下了車之後拉著行李箱進了小區門,小區管的鬆泛,陌生人進出隨意,給聶召發了微信拿到了她的公寓號,徑直往她公寓裏走。
上了三樓,密碼解鎖,她的密碼倒是好記,四個6 。
開了密碼鎖,靳卓岐提著行李箱放在了客廳,公寓倒是挺簡單,家具不算很齊全,開了燈,靳卓岐又去開空調,摁了半天發現空調已經報廢了。
角落裏還放著一把薄荷綠色的吉他,琴麵有些癟,似乎修過,但也變回不了原來的樣子,所以被灰撲撲的遺棄在角落裏。
靳卓岐忽然就想起了她來的那一天,便是背著這把吉他過來的,估計是被推下車撞壞了。
還有她不舍得拋棄的東西麽?
吉他的旁邊就是一個小貓籠,裏麵放了小毯子,一個黑乎乎的小貓正睜著眼睛看著他,害怕的往裏麵縮著,全身謹慎一動不動。
靳卓岐半蹲著身,大手伸進去一把抓住小貓的皮毛揪出來,動作毫無溫柔可言,它被騰空在空氣中,在他掌心裏意識到危險,四肢張開,嚇得反抗都不敢,很弱的喵喵了兩聲。
聶召還養了個這麽慫的小東西。
靳卓岐毫無興趣地重新把小黑貓扔進籠子裏。
坐在沙發上往臥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站起身往她臥室走。
跟客廳一樣單調,隻有一張床一個桌子,裏麵傳來淅淅瀝瀝的流水聲。
真去洗澡了。
“誰啊?靳卓岐?”
靳卓岐站在門口挑了挑眉故意不吭聲,倚靠著門框往浴室門口看。
裏麵的水聲驟然停下了。
“誰啊?”
靳卓岐惡劣地保持沉默想看聶召的反應,視線轉了一圈,倏然落在了床頭櫃開著的抽屜裏,眼神釘住。
他大步走過去拉開抽屜,裏麵放了幾乎整整一抽屜的各種各樣的白色藥瓶,以及還有一把鋥亮的水果刀。
他麵無表情地捏著藥瓶看了兩眼,隨後給整個抽屜拍了個照片發給Enzo。
對麵回複的很快:【卓,這是什麽?】
【我知道還問你?】
【是治療抑鬱症的藥嗎,看裏麵的藥瓶,對方應該嚴重失眠,不知道他的藥量吃多少。】
【建議你帶他早點去醫院長期治療吧,這麽多藥看來吃藥擋不了什麽用了,抑鬱症久而久之會產生厭食失眠,甚至自殘自殺的想法,等到不可控的時候就沒辦法了。】
【是你朋友嗎?】
靳卓岐盯著這句話,眼瞼低垂:【如果已經自殘了呢?】
Enzo回複:【卓,需要我幫你預定倫敦的棺材嗎?我有朋友可以打折。】
聶召聽到外麵的聲音,下意識覺得是靳卓岐,但沒聽到回應,心裏倏然湧上了恐慌。
小區的治安並不算好,最近有小區的房主家裏遭到偷竊,警察來訪詢問,聶召才知道某家的古董被偷了導致一對夫妻在鬧離婚。
她迅速圍著浴巾從洗漱台上抓住匕首,呼吸繃緊,站在浴室門口不敢出聲了。
玻璃門擋不了什麽用,如果是偷東西還好,如果是——
“是我。”
聽到熟悉的聲音,聶召全身瞬間鬆懈下來了,手指都跟著一軟,匕首應聲落地,發出“啪嗒”一聲。
她擰緊眉,擰開了浴室的玻璃門。
“我剛叫你你怎麽不——”
聶召看到靳卓岐坐在床邊,正盯著手裏的藥瓶看,上麵是英文,很多藥都是之前葛元凱認識的醫生朋友給她買的藥。
聶召並不覺得靳卓岐會看不懂上麵寫的是什麽。
臥室窗戶半開著,風吹著濕漉漉的頭發跟**的肩膀,有些冷,聶召裹著浴巾,看到靳卓岐手裏把玩著那瓶藥,抬起頭跟她對視了一眼,側了一下頭視線挪到地麵上掉落的匕首。
“想死啊。”他的聲線溫度很低,輕飄飄的,笑意也未達眼底。
靳卓岐把藥瓶都捏癟了,站起身姿態鬆散地走過去看著聶召,目光在她的胳膊上掃著。
聶召眼睫忽閃,下意識想躲開他的視線,卻被靳卓岐用力抓住了手腕,抬高,猙獰又醜陋的刀疤暴露在兩人視線交匯的地方。
聶召微仰著頭,唇線崩直,握著拳頭使盡了全身的力氣也沒從他的桎梏中掙脫開。
或許是醜陋的地方跟情緒都被盡數暴露在旁人麵前,靳卓岐眼底的譏諷跟嘲笑又毫不掩飾,像是覺得她的傷疤很可笑,她吃藥很可笑,她生病也很可笑。
這一切的畫麵逼得她的眼眶有些紅。
靳卓岐的情緒出奇的平靜,聲音平緩:“你有臉這樣下去找我媽嗎?”
“死掉多容易,眼一閉什麽都沒了。”
“你的命是屬於我的,你有做主的權利麽?”
靳卓岐抬著她的下巴,拍了拍她的臉,眼底湧動的情緒想要把人碎屍萬段,刺目到似淬了毒。
“我還沒玩膩,你最好別讓我更恨你。”
她沒資格再一次丟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