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完結(上)
時景亦:?
時景亦:!
“什麽意思?你你……?”
時景亦一臉震驚。
安婧順著他的視線, 看了眼自己平坦的小腹。
不禁笑起來,因為他當真了。
“哈哈……逗你的!”
時景亦半信半疑:“真假?”
安婧:“真的啊,你是媽唯一的崽, 你如果不同意,我當然不會生。”
時景亦的眸光瞬間亮起。
很得意, 但又不能表現得太得意。
時景亦悠閑地晃了晃腳:“你如果非要生, 我也沒資格反對啊。”
話是這麽說,然而心裏已經開始惡魔低語了——
生吧, 生。
生弟弟帶他去飆車,生妹妹帶她去探險。
安婧: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怎麽回事?
但確實, 安婧這輩子沒打算要孩子。
該有的都有了,為什麽還要再生一個。
安婧:“那就這樣, 媽去睡了,你也要早點睡哦,兒子晚安!”
“等一下!”時景亦急忙把她叫回來, “那, 你如果真想去爺爺的寺廟, 不要一個人自己去,山上地形複雜,怕你找不到,等我放假了和你一起。”
“好啊, 你能找到路嗎?”
“嗯,時以澤帶我去過,差不多快十年了。”
“時間過得真快, 爺爺一定很想你。”
“不知道, 我對他印象不深,他應該也一樣。”
安婧溫和一笑:“沒關係, 我們盡份孝心就好,你爺爺是出家人,雖然沒有了俗世牽掛,但他也和我們普通人一樣,該吃吃該睡睡,逢年過節也會惦記家人,在佛陀麵前為我們祈福。”
安婧說得自然流暢,就像親眼見過一樣。
她不想讓兒子知道時康年過去做的那些事。
上一輩的糾葛,還是不要把他牽扯進來吧。
時景亦心情明顯舒暢許多,唇角也跟著上揚:“知道了。”
安婧打了個嗬欠:“真困呢,不聊啦,兒子晚安~”
時景亦:“晚安。”
直到看見她離開瞭望台,時景亦臉上的笑才漸漸收回。
他抬頭望著漆黑的夜幕。
外婆,在哪裏呢?
-
過了十一月,氣候一天比一天寒冷。
等到時景亦放假這天,地上的雪都堆到了腳腕。
就在放寒假後的第三天,母子倆如約來到琢光寺。
寺廟建在山頂,抬眼能隱約看見輪廓。
雖然來之前已經做了充足的準備,但安婧的臉和手還是凍得通紅。
時景亦看她冷得不行,立馬停下來,把路上買的暖寶寶拿出來,一邊撕開包裝紙一邊念叨:“這就是你說的‘心誠則靈’?手冰成這樣,怎麽沒人管你?我看還不如去其他地方旅遊。”
安婧靠在歇腳亭中,看著兒子給她的外套上貼滿暖寶寶,頓時心裏溢出暖意。
還是兒子好。
雖然囉嗦了點,但確實很囉嗦……
一路上,安婧都在兒子的碎碎念挺過來——
時景亦:“媽你真去求子?你肚子裏到底揣沒揣崽?”
時景亦:“反正我提前跟你說了,這個寺廟不靈。”
時景亦:“誰的崽啊?”
時景亦:“看清楚路,地上這麽滑,把崽滑掉了我可不管。”
……
囉嗦!
安婧嫌棄這個臭兒子。
好在他們行李不多,否則這一路更不好走。
安婧之前在網上提前預約了,大概會和兒子在這裏住上三天。
琢光寺莊重威嚴,雖然天氣涼,但來往的香客不少。
它倒不像電視裏看到的那樣古樸陳舊,相反,這裏的建築亮堂整潔,金碧輝煌,頗有點與時俱進的味道。
看網上介紹說,琢光寺之所以這麽貴氣,是因為時氏常年布施捐贈,時常翻修擴建,不僅香火旺盛,僧人們也不會餓肚子。
剛進寺廟,就有兩位僧人分別帶他們找到客房,並交代這三天的作息日常,還把內容打印出來貼在門頭。
安婧一看作息表,瞬間頭都大了。
淩晨四點半就要起床洗漱,五點開始禪坐上早課,六點吃早齋,然後接下來又是禪坐誦經、抄寫佛經,午齋和午休結束繼續禪修,下午四點還有晚課。
安婧視線慢慢爬下來。
最後一項是“止靜”,也就是寺院的休息時間。
安婧:呼~
這可比高中生活累多了。
但一想起寺廟裏的僧人每天都是這麽過來的,安婧又漸漸沉下心來。
這樣清靜而充實的生活,體驗一下也不錯。
不過,安婧很清楚自己是來幹什麽的。
她放下行李,詢問僧人:“師兄,請問無然法師在嗎?”
時康年的法號叫“無然”,是琢光寺的高僧。
僧人禮貌回答:“師父正在說法,不方便見客。”
安婧:真厲害。
她就問了一句,師兄就知道她是來幹嘛的了。
“那師父什麽時候結束呢?我有件事想請教他。”安婧再問。
僧人:“師父這幾天都不見客。”
安婧:……
難道是知道她來,所以避而不見?
但越是這樣,安婧就越想問個所以然。
她拿出準備好的一塊菩薩玉墜,雙手遞給僧人看:“師兄,是這樣的,我們是無然法師的家人,馬上他孫子要高考了,我想請法師為他祈福。”
僧人微微一愣:“時景亦?”
安婧:“對!師兄認得他?”
“認得,以前時先生帶他來過,我還帶他玩過水呢。”僧人臉色柔和下來,手在腰間比了個高度,“他上一次來的時候,差不多那麽高……就是和你一起過來的那位?轉眼都長那麽大了。”
安婧聽他這麽說,頓時感到舒心。
隨即,僧人視線轉回來:“那你是……?”
“我是時景亦的媽媽,安婧。”
僧人微怔幾秒,微微彎曲上身:“原來是時太太。”
安婧同樣禮貌地給他回禮。
相同的情況,如果換作別的地方,別的人,那很可能看的就不是那短短幾秒的驚訝了。
安婧反而不好為難他,默默收起菩薩玉墜。
而僧人沒有回避:“明天師父會在法堂誦經,你們可以吃完早齋後單獨找他。”
安婧正準備想別的法子,沒想到僧人直接把告訴她了。
她高興道:“謝謝師兄!”
目送他離開後,安婧開始換禪服整理床鋪,然後給兒子發微信。
寺廟裏有網,網速還不錯,上網看視頻打遊戲都沒問題。
安婧拍了張作息表發過去。
安婧:【重溫一遍高三生活】
時景亦:【高三都沒那麽慘】
安婧:【可師父師兄們每天都是這麽過來的呀,哈哈哈!】
時景亦:【嗯,你開心就好】
安婧:【?這麽冷淡?是在怪我沒帶你出去旅遊?】
時景亦:【啊?有嗎?沒有吧[可愛][鮮花][炸彈][比心]】
安婧:……
兒子在網上挺飄。
安婧沒再管他,隨手拍了幾張窗外的照片,然後再去請香拜佛。
一進天王殿,就看到一尊高大的彌勒佛居中結跏而坐。
旁邊四尊天王神態威嚴,手裏拿著四件不同的法器,據說他們象征著“風調雨順”,保佑國泰民安,五穀豐登。
安婧尋到蒲團前,誠心叩拜。
保佑小亦平安順遂,無病無災。
拜完天王殿,安婧又走進大雄寶殿繼續拜佛:“保佑小亦身體健康。”
旁邊殿堂也多拜拜:“保佑小亦學業有成。”
最後,安婧在一尊菩薩像前偶遇了時景亦。
隻見他微閉雙眼,雙手合十,濃眉皺起——
“其實我媽身體虛弱,能不生就別讓她生……”
安婧:??
安婧:!!
到了晚上,山門緊閉,暮鼓響徹寺廟。
安婧把今日份心情分享到朋友圈,然後洗漱睡覺。
接下來,就隻等明天上完早課,再找機會跟時康年了解真相了。
另一邊。
時氏集團大會議室。
時以澤和高層們剛開完會,離開前,鬼使神差地點開了微信。
隨手一翻朋友圈,果然看到安婧發表了動態。
安婧:【阿彌陀佛】
配圖是一張窗外的景色。
時以澤停住腳步,點開配圖多看了兩眼。
隨即切換到聊天頁麵。
時以澤:【在哪?】
那邊,安婧還沒完全睡著,感應到手機震動,立刻拿出來看。
想著時以澤忙,應該也沒閑心管她,於是開了個玩笑。
安婧:【出家咯】
時以澤:……
旁邊幾位高層麵麵相覷。
怎麽這副表情?是收到了什麽不好的消息?
看人走得差不多了,最後一位中年男人留了下來。
他走過去:“在忙呢?是M國那邊的新項目有進展了?”
時以澤熄滅屏幕,反問:“有什麽事?”
男人攥緊拳頭,卻不敢表露出任何不滿,輕聲細語道:“……是這樣的,咱們集團總裁的位置一直空著呢,前段時間你不在,高管們都因為這件事鬧了蠻久。”
時以澤:“這種事不歸我管。”
“哎!當然當然!這種小事當然不歸你管……”男人神色深邃起來,“但我好像聽他們說,是你一直不讚成總裁選舉?”
時以澤抬眼與他對視,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時以澤:“你有中意的人選?”
“產品部的劉總監就不錯,人幹練,辦事效率也高,每次遞上來的我都非常滿意。”
“劉誌?你那個外甥?”
“……對,我就是看他管理能力不錯,在他手底下的人基本沒出過問題。”
時以澤沒回應他,招手叫助理過來收拾文件。
男人略微不滿:“時董,這個位置不能一直空著啊,否則很多部門無法正常運行,我是為了咱們集團的未來著想!”
“時建,你如果真的擔憂集團的未來,我可以把你調回總裁崗位,這樣誰都不影響。”
說完,時以澤離開會議室。
時建:“……”
直到看見他下了電梯,時建才猛地踢了一腳大門。
“媽的!什麽態度?老子可是你幺叔!”
時建氣得半死,無奈隻能拿桌椅出氣,這會兒突然手機響了。
他看了眼來電人的名字,瞬間心情更差,直接接聽大吼:“不是都跟你說了,以後別再給我打電話嗎!”
“怕什麽?你老婆都帶著孩子跑了,又沒人管你。”電話那頭是個女人。
“我再說一遍,我們兩個早就沒有關係了,把你送回時家已經算我仁至義盡了!懂嗎,沈容。”
沈容沉默了一陣。
“那你當初把我介紹給時老爺子,讓我嫁給他那個病弱兒子的時候,怎麽沒有替我想過?時建,我在時家沒有名分,喬淑棠天天為難我,我快瘋了……”
時建嫌棄地白了手機一眼:“你到底想幹什麽?直接說清楚!”
“你知道,時以澤為什麽一直不選總裁嗎?”沈容一字一頓,“因為他要把那個位置,留給時景亦。”
“瘋了吧?那小子毛都沒長齊,你從哪聽到的消息?”
“你知道琢光寺嗎?”
聽到這個寺廟名,時建下意識掃了一圈會議室外,隨即立刻關上大門。
沈容:“時景亦八歲之前,時以澤每年都會帶他去琢光寺見老爺子,這說明什麽不用我告訴你吧?”
時氏是家族企業,哪怕現在老爺子出家了,規矩也不能破——一旦選定繼承人,每年都要帶他去見一次時家裏輩分最高的人。
所以,名義上,時景亦就是繼承人。
時建:……
一個暴躁叛逆的毛孩子是繼承人?
可笑!
時以澤未免太過自私!
就在時建氣得滿臉漲紅時,電話那邊的聲音又響起:“但是,我最近得到一個消息,時景亦不是時以澤親生的。”
“……什麽?”
“時景亦不是時家的孩子,他跟時以澤沒有任何關係,就連他那個媽媽,也是假的。但他寧願把時氏交給一個野孩子,也不願看你一眼……”
消息一聽,時建震撼拍桌:“誰告訴你的??你在胡說八道什麽東西?!”
“不信?我手裏有備份證據,你可以過來看啊,但有一點——時家的傭人跟我透露,安婧已經帶時景亦去了琢光寺,要去那裏待上三天……三天呢,足夠交代很多事了。”
話畢,沈容巧妙地掛斷了電話。
時建是個瘋子,搞女人打老婆,為了金錢不折手段。
老爺子還沒出家那會兒,他對老爺子恨之入骨,後來時以澤順利繼位,他又對時以澤恨之入骨。
而現在,應該要換個目標了吧?
-
喬淑棠是淩晨左右,才從管家那得知安婧帶時景亦去琢光寺的消息。
難怪今天安婧在朋友圈發什麽阿彌陀佛,原來是去寺廟了。
可為什麽要去琢光寺?
琢光寺,一個喬淑棠這輩子都不想踏入的地方,還有一個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的人。
喬淑棠:……
安婧去那裏做什麽?
寒寺苦齋的,怕是連覺都睡不飽。
這邊,安婧倒是睡得很香。
隻要睡夠7小時,第二天又是活力滿滿。
淩晨四點半晨鍾一敲響,安婧就起床疊好被子,然後給另一邊客房的兒子打電話。
那邊電話剛接起,安婧就迫不及待:“兒子起床!”
電話裏傳來奶呼呼的聲音:“嗯~?”
“起床啊!”
“嗯~?”
安婧:嘶。
她立刻按了錄音鍵。
“兒子兒子,你再像剛才那樣嗯~一聲!”
時景亦:“嗯~~”
安婧:哈哈!
奶呼呼的大崽子。
“快起床,我們要趕緊洗漱去上早課,不能讓師兄們等。”安婧很小聲地說。
時景亦:“……嗯~”
掛了電話,安婧隨著僧人的指引去洗漱,之後跟兒子在大雄寶殿外會合。
時景亦一看狀態就沒睡醒,短發都翹起來了也不管,一看到他媽過來,就苦著臉把腦袋湊過去。
“是不是晚上沒好好睡?”安婧一邊留意不被僧人發現,一邊把靠上來的大腦袋往外麵推,“站好,站直,不然師兄看到要打你板子了。”
來之前安婧做過功課,得知寺廟管理嚴苛,不聽話會挨板子,但他們是來布施禪修的,應該不會挨板子……吧?
果然,就在安婧給兒子理順翹起來的幾根頭發時,突然被帶頭的和尚發現,一臉嚴肅地看過來。
安婧:!立馬站直。
時景亦:……哼。
進入大雄寶殿,母子倆與其他進山禪修的人們一起打坐上早課。
所謂早課,就是誦經。
由寺裏的和尚帶頭,手持《楞嚴咒》,帶領大家從頭開始念誦。
經書中的文字密密麻麻,而且有很多生字,念來念去念不對頭。
念著念著,突然時景亦的腦袋又砸了過來。
時景亦給她悄悄話:“你幫我念,我睡會。”
安婧:?
兒子你!!
不過想著他從小認床,應該是晚上睡不著覺,安婧都有點自責了,小聲說:“好好誦經,別偷懶,等這兩天過了,媽再帶你去別的地方玩。”
時景亦點了點頭,重新直起身板。
早課結束,母子倆隨著僧眾去五觀堂用早齋。
寺廟裏都是素齋,僧人們特地研究了許多花式菜色,味道一點也不比外麵的差。
安婧隔著老遠就聞到一股飯香,肚子已經開始咕咕叫了。
他們隨著信眾坐成一排,默默等待僧人打飯。
用齋時還有一個規定,那就是不能說話,大家靜得連咀嚼聲都細微克製。
時景亦瞅了眼他媽,五官開始不老實地扭曲起來,要麽故意做鬼臉逗她,要麽兩顆眼珠子各滾各的,怎麽搞笑怎麽來。
安婧好幾次被他逗得快笑出聲,沒辦法,隻好捏住大腿克製住不笑。
時景亦:!!!
時景亦:吃飯就吃飯,揪我幹嘛!
一頓愉悅的早齋就此結束^_^
接下來,安婧就該去法堂找時康年了。
不對,現在要尊稱他為無然法師。
其實安婧對他的印象並不好,因為他出家前騙過原主,雖說這倆半斤八兩吧,但欺騙就是欺騙,同樣生為女性,安婧隻會站在原主的角度思考。
僧人幫忙進去傳話,等了幾分鍾,他才出來:“師父馬上要帶師兄們誦經,你們隻能待十分鍾左右。”
時景亦一聽到“誦經”兩個字,腦袋裏的困意又上來了。
他打了個嗬欠:“要不明天再來找爺爺吧?”
安婧咬緊後槽牙,二話不說把他一起帶進去。
進入法堂,發現果然有一位身披袈裟的和尚坐在椅子上,麵容慈祥,看樣子有點年紀。
這是……無然法師?
雖然不知道他從前縱橫商場時是什麽模樣,但就是感覺換了個人。
“爺爺。”時景亦對著和尚喊了一聲,隨即主動走到他麵前。
“來,過來,”無然法師慈祥地望向他,欣然一笑,抬手把他喚到身側,“小亦都長這麽高了。”
時景亦溫順地蹲在他身邊,跟他聊了幾句家常。
平日有多皮,今天就有多乖。
安婧眼睛都看直了。
這兒子,見到他爺爺秒慫。
興許是天生對佛教懷著一絲敬畏,又或者這一幕令人百感交集,安婧內心突然沒有那麽沉重了。
或許他真的換了一個人?
也未必——
安婧等他們聊完,主動上前打了聲招呼:“無然法師,您好,我是安婧。”
兩雙眼同時抬起來看向她。
未等對方開口,時景亦先說:“爺爺,是媽媽帶我過來看您的,她說天氣寒冷,想給您和寺裏的師父師兄們帶點棉被,棉被還在路上呢,估計後天能到。”
安婧:好兒子,這會倒挺能聊謔?
無然法師欣然地點點頭,看安婧的目光也不躲閃,雙手合十和藹道:“謝謝施主。”
安婧愣了兩秒,下意識回了個禮。
不過,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她知道自己來幹嘛的。
安婧:“小亦,你先出去等我,我有件事想請教你爺爺。”
“什麽事啊?我在這裏不可以嗎?”時景亦始終放心不下。
安婧從兜裏拿出一塊菩薩玉墜:“媽想請爺爺給它開個光,你先回避一下好嗎?”
時景亦見她堅決,隻好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法堂內,隻剩下安婧和無然法師。
安婧知道兒子沒有走遠,甚至有可能就在門口偷聽,所以她沒有直接問,而是禮貌地把玉墜遞到對方手上。
“小亦明年就升高三了,希望您給玉墜開個光,保佑他學業順利。”
說完,安婧又取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其實我還有另一件事想問您,但我現在說不出口,我把它寫在了盒子裏,希望能得到答案。”
安婧把盒子遞了過去。
無然法師順手接過。
“你們什麽時候回去?”他問。
安婧怕他拖:“明天。”
“好,那請明天再過來一趟。”
“您不先看看裏麵的內容?”
對方搖頭。
安婧:……
果然人一出家,格局都變了。
本來安婧還擔心會跟他耗到很久,卻沒想到結束得那麽快,隻有簡單的兩三句話。
從法堂出來,安婧果然發現兒子傻愣愣地站在門口,想偷聽又不敢。
他們回去繼續禪修。
今天的課程比較緊,母子倆一來就被告知要抄經書,直接崩潰。
不過禪修嘛,她怎麽樣沒關係,主要想讓時景亦來體驗一下,兒子那麽乖,學習進步那麽大,一定不會讓她失望的!
結果安婧一看他的抄寫本,麻了。
時景亦寫了個《三字經》。
安婧氣得敲他腦袋:“你要鬧哪樣?”
時景亦:“怎麽了?《三字經》不是經嗎?”
安婧:?
原書世界有女主嗎?
未來哪個小倒黴蛋會攤上我兒子?
不知道,反正提前給她祈個福吧!
等到第二天,安婧如約來到法堂。
然而這次是僧人出來傳話。
僧人:“抱歉,師父今天不方便見客,並且讓我出來轉告,今天天色不好,希望你們抓緊回去。”
“可是——”
安婧正準備往下說,接著就見僧人從袖子裏拿出昨天的盒子,遞了過來。
僧人:“師父說,你要的答案都在這裏麵。”
安婧:……
她昨天在盒子裏放的是一張紙條。
紙條上簡單明了地問,時景亦究竟是誰的孩子?
但其實,安婧不止想要這一個答案。
她想問的還有很多。
比如為什麽收養這個孩子?為什麽要選時以澤成為他的監護人?為什麽寧願放棄千億資產也要出家?
但想想還是算了,問再多就不禮貌了。
趁午休,安婧立刻回到客房,打開盒子看個究竟。
盒子裏,沒有她想要的答案,隻裝著一小瓶濃稠的血液。
安婧:……血液?
這會兒手機突然震動,將她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是喬淑棠來的電話。
安婧心裏有些緊張,因為來之前沒有把行程告訴她。
安婧接聽電話:“喬夫人。”
喬淑棠:“你在哪裏?”
安婧猶豫了一下:“在琢光寺。”
電話那頭沒有意外,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喬淑棠:“出來吧,接你們回家。”
安婧:?
安婧:!
接我們回家???
“喬夫人您……”
“我在寺廟門口。”
喬淑棠看了一眼琢光寺的山門,語氣冷淡:“我不喜歡進寺廟,你自己出來。”
安婧:……
霸道奶奶。
不過正好,她也打算提前離寺了,因為回憶剛才那位師兄的話,說是今天“天色不好”,但其實今天反而增了兩度。
所以無然法師也在催他們回家?
不管了,聽就對了。
安婧整理了一下床鋪,最後和兒子離開琢光寺。
果然,一出山門,就看到站在雪地裏的喬淑棠。
喬淑棠穿著一身白色風衣,內搭是羊絨高領,從頭到尾都是貴氣,一眼就能認出來。
“奶奶!”
時景亦先跑了過去,看她穿得單薄,立即拿出剩下的幾片暖寶寶遞給她。
喬淑棠見到他們出來,心情總算好了一點。
她掃了眼時景亦,又掃了眼安婧。
兩天而已,應該瘦不了幾斤。
喬淑棠:“下山想吃什麽?我訂了附近的酒店。”
時景亦脫口而出:“糖醋排骨吧。”
安婧連連點頭。
兒子誇誇!
喬淑棠:糖醋排骨?
真沒追求。
“小亦,你去排隊買三張纜車票。”喬淑棠吩咐道。
“纜車?”時景亦一臉震驚,“這山上,原來有纜車??”
“有啊,你們來之前都沒打聽清楚嗎?”喬淑棠皺眉。
“沒有啊……”時景亦看向安婧,“媽,攻略不是你做的嗎?你不知道山上有纜車?”
安婧:“有纜車?我真不知道。”
時景亦:“你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安婧:“哎呀沒事啦,多爬爬山走動走動也是可以的啦哈哈哈……”
這邊母子倆還在窩裏鬥。
而喬淑棠已經無奈到扶額了。
看吧,連纜車這麽簡單的工具都不知道。
果然是兩個不能自理的小廢物。
吵嚷一陣結束,時景亦乖乖去買票了。
安婧和喬淑棠在亭子裏等他。
現場氣氛沉默下來,兩人都找不到話題聊。
過了幾分鍾,喬淑棠看了眼她光禿禿的脖子。“這麽冷的天,不戴圍巾?”
安婧喜滋滋道:“圍巾都在包裏呢,寺廟裏有暖氣,不冷!”
喬淑棠:“這不是出來了嗎?”
安婧:“也是哈!”
於是她準備去找圍巾。
“不用了——”喬淑棠叫住她,隨即從包裏取出一個黑色的長形盒子,“戴這個。”
安婧滿臉疑惑,打開盒子看了一眼——
安婧:媽呀!
閃瞎我的眼!
“喬夫人,您怎麽把它帶出來了?”
“這條項鏈一直沒人買,放著也是放著,那就先放你那。”
沒錯。
喬淑棠帶來的是價值三千五百萬美金的藍鑽項鏈。
為的就是給安婧當塊圍巾,取取暖。
安婧:!!!
幸福死了。
這輩子都沒這麽幸福過!
坐上纜車,安婧沿路又拍了許多美麗的雪景照。
時景亦腦袋靠在扶手上,昏昏欲睡。
“坐直。”喬淑棠的聲音冷冷地傳過來。
她今天心情不太美麗,安婧和時景亦都看出來了。
時景亦沒有說話,點點頭,溫順地把背挺直。
安婧見了心疼,立馬坐到他身旁,讓他有個倚靠。
“小亦兩天沒睡好覺了,都怪我,偏要帶他出來體驗寺廟生活。”
時景亦悶聲不高興,又脫口而出:“嗯,都怪你,誰讓你過來拜送子觀音的。”
安婧:?
喬淑棠:?
喬淑棠:心情,瞬間美麗了。
接下來的十分鍾,都是喬淑棠在用一種很溫柔的語氣問她——
“什麽送子觀音?怎麽回事?”
“啊不是不是……”
“你和時以澤……你們?”
“您別誤會,您真的別誤會!”
“多久了?明天帶你去醫院看看。”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那你就是想要?沒問題,我支持你。”
“……”
安婧:救命。
時景亦:……
不想睡了。
想死。
一下纜車,喬淑棠帶他們來到景區的停車場,直奔中間那輛豪華的保時捷。
就在司機準備迎接他們時,突然,對麵的勞斯萊斯朝他們鳴了一聲笛。
時以澤打開車門,朝安婧招了招手。
“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