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主仆交談
在寧三帶著胤禟的親筆書信去請裴湘期間, 一向辦事利落的姚子孝那邊也有了初步調查結果。於是,他一邊鄭重吩咐手底下得用的管事繼續加大追查力度,一邊一路小跑著奔到主子胤禟麵前進行匯報。
據巡邏的護衛和衙門內的仆人們回憶敘述, 雖然趙九郎出現的次數不少,但是絕對沒有任何機會靠近主院或者書房之類的重要地方。他每次進府尋兒子趙頎商談事情, 身邊都有機靈的小廝陪著, 並將他一路引到趙頎暫住的院落。
“爺,頎哥兒如今的住處還是您親自吩咐的, 緊挨著後花園。除了入口處, 隻有西麵的一道小門能通人, 且距離其它院落都有一段距離。那小門附近一直有人守著,門也時常上鎖, 所以那院子十分的清雅幽靜,正適合年輕學子讀書做學問呢。”
聞言,正在翻閱賬冊的胤禟抬頭望向姚子孝,緩聲問道:
“趙家父子每次見麵時, 都是當著下人的麵交談的嗎?可有單獨相處過?可有異樣表現?”
“回爺的話,趙家父子每次見麵,都在廳內正常交談,並沒有刻意避著咱們的人。況且——您交給頎哥兒的差事著實不少,奴才說句實在話, 頎哥兒這些日子著實忙碌,所以他們父子每次相聚都挺匆忙的。
“另外,自從了解到趙九郎的來意後, 頎哥兒並不是每次都會放下手中差事去見趙九郎的,而是提前交代院子裏的小廝仆婦們好好招待趙九郎,用好茶好點心伺候著。至於頎哥兒他自己——往往要忙到天黑才會有些許的休息時間, 而趙九郎那時候早就告辭離開了。”
“原來如此。”胤禟了然地點了點頭,又追問道,“趙頎不在的時候,趙九郎就隻是幹等著?他沒鬧著嚷著要親兒子出來拜見親老子?沒好奇打聽衙門裏的事情?”
“回爺的話,奴才琢磨著,約麽是有求於人吧,亦或者——是因為知道這是爺的住處,不是那種可以任由他肆意胡鬧喧嘩的地方。所以,雖然那趙九郎看上去頗為失望急切,但一直都耐著性子等候,嗯,他偶爾會和咱們的人閑聊幾句——至於那些聊天內容,爺,奴才都詳細審問過了,並未看出有何不妥之處。”
“可有筆錄?”
“有的,爺,都謄抄在這裏了,請您過目。”
接過姚子孝呈上的一遝墨跡斑斑的紙張後,胤禟一邊飛速瀏覽上麵的字跡,一邊接著問道:
“除了待在趙頎的住處,那趙九郎還去過府中哪些地方?”
“奴才查到,除了進府的那段路外,趙九郎每次過來,都隻在頎哥兒的住處守著,實在無聊了,就去相連的小花園內活動活動腿腳,並沒有額外機會接近旁的院落或者見什麽人。”
“小花園?”
“爺,就是那個緊挨著頎哥兒住處的靜園。您之前還特意交代過,讓咱們把靜園精心拾掇拾掇,好讓頎哥兒有個休息放鬆的方便去處,免得讀書或者當差累了乏了,就總想著出城去環溪草堂那邊散心。”
“嗯,我記起來了……”
“爺,您當初考慮得可周全了。您說,去環溪草堂那邊既浪費時間,又顯得堂堂九爺慢待了客人,以至於讓客人奔波那麽遠的路程去賞景。頎哥兒很感激您的安排,那之後當真就一直忙著學習辦差,偶爾累了,他就在靜園裏走走轉轉,當真就再沒有回去過環溪草堂那邊。”
“嗯,不錯不錯,不去挺好,既然哪兒都能賞景散心,何必舍近求遠呢。”
“爺說的有理!”
姚子孝是本次修繕靜園的主要負責人,又一貫很懂得如何表功,於是趁機提議道:
“爺,咱們這靜園翻新之後,您還一次都沒遊玩過呢,反倒是環溪草堂那邊,雖然離得遠,爺您拜訪的次數卻委實不少,依照奴才看……”
“咳,行了,你囉嗦這麽多做什麽?”胤禟輕咳一聲,打斷了姚子孝的話。
隨後,他神色一正,淡聲說道:
“爺問你,那個——新修的靜園,趙九郎每次過來,都會去裏麵賞景遊玩嗎?看不出他倒是挺有閑情逸致的。”
“回爺的話,據奴才所知,趙九郎其實並不怎麽愛在園子裏閑逛。這個——奴才之前提過,頎哥兒雖然不露麵,但是卻給了茶房那邊一筆銀錢,交代說一定要給趙九郎供應充足的茶水點心,別餓著渴著他了。
“而那趙九郎也是個愛占便宜的,自從發現能夠隨意吃喝後,不管頎哥兒是否出現,他都敞開了肚皮進食。哎呦,那是好茶一壺接著一壺地喝,精細點心一盤接著一盤地吃,然後,嗯,這吃喝足了,就得、就得如廁。
“唉,爺,奴才之後這話呀,恐汙了您耳朵——實不相瞞,這趙九郎胃口好,自然就屎尿多,他去花園裏溜達,主要還是去那邊解手的。嗯,這如廁時間長了,腿腳自然就容易發麻,所以他才順帶在花園裏四處走走瞧瞧的,然後,唉,回去後接著吃喝。嘖嘖,前些日子,他幾乎天天都來白吃白喝,可沒少浪費頎哥兒的銀錢。”
姚子孝的這番解釋成功讓胤禟露出了嫌棄的表情,他連忙擺了擺手,表示自己已經了解了。
“也就是說,趙九郎在府內的一舉一動,都在你們的監視之下,並且,你們可以肯定,他從來沒有離開過趙頎的住處和靜園?”
“確實如此。”
“……姑且這麽認為吧。”胤禟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麵,沉默片刻後,他繼續詢問姚子孝,“陳猴子出事後,趙九郎仍舊來府裏蹭吃蹭喝嗎?”
“這個——啟稟主子,並沒有。”
“一次也沒有?”
“是,奴才敢肯定。”
“既然如此——趙頎那邊怎麽說?他不懷疑嗎?之前幾乎天天出現的親爹忽然不來了,他就不擔心?”
“爺,奴才先是親自去見了頎哥兒。據他所說,趙九郎之前托人稍過話,言道近日天氣不錯,又在陰陽先生那裏得了一道上好的卦象,便打算再次進山。若是當真運氣不錯,興許還能給虛舟先生尋到幾株得用的草藥。因此,頎哥兒他也有三日不曾見到趙九郎了。”
“進山采藥去了?”
聞言,胤禟玩味一笑,涼聲道:
“看來咱們派去尋趙九郎的人這次要撲空了。嗬,這理由倒是不算突兀,甚至……還挺合理的。”
“可不是麽。”姚子孝連忙點頭附和,“那趙九郎先前之所以能夠和趙頎迅速拉近關係,靠的就是他親自進山為虛舟先生尋藥的誠意。如今他想說服頎哥兒答應佟三爺的納妾提議,又屢次碰壁,自然要故技重施,用這尋藥功勞來討好頎哥兒。爺,奴才方才仔細瞧著,頎哥兒對趙九郎的去向並未生疑,反而頗為低落迷茫,想來是對趙九郎的所作所為感到失望心冷了。”
“嗯,你當真仔細瞧了?”
“奴才瞧得可仔細了。”
“這樣啊——姚子孝,你這是在替趙頎開脫?覺得哪怕趙九郎當真和泄露線索一事有關,那趙頎這個當兒子的,也是一直被蒙在鼓裏毫不知情的?”
“哎呦,爺呀,奴才可不敢妄自猜測。”
頂著胤禟似笑非笑的目光,近來越發富態的姚子孝下意識縮了縮胖胖的脖子。
他露出了個稍稍惶恐的表情,卻沒有繼續替自己辯白,反而眼珠子一轉,賠笑問道:
“爺,奴才聽說寧三那小子把您新得的那匹神駿騎走了,嘿嘿,想來不久之後,這個,咱們家大格格就該來了。這——爺啊,既然大格格馬上就來了,又要徹查趙九郎,那、那頎哥兒那邊……還請爺給個明示。”
“明示什麽?”
“爺,待會兒奴才是按照規矩辦,把虛舟先生的關門弟子帶走審訊,還是先請頎哥兒去別院休息幾日,避避嫌,暫時不要外出?”
“趙頎的事,和湘兒來不來有何關係?”
胤禟不滿地甩了甩袖子,冷哼道:
“湘兒最明事理,絕對不是胡攪蠻纏是非不分之人,還能攔著咱們調查可疑之人嗎?便是她要偏心誰——趙頎那小子不過就是虛舟先生的弟子之一罷了,虛舟先生桃李滿天下,趙頎又能有多特殊,特殊到要你這般眼巴巴地來特意問一句?嗬,就好似湘兒額外關心趙頎那小子似的,我看你是越來越糊塗了。行了,快下去吧,該怎麽辦就怎麽辦。辦不好了,就等著挨板子吧!”
“嗻,奴才知錯!爺,奴才這就去辦……”姚子孝認錯認得幹脆,可他腳底卻好似被牢牢粘在地上似的,一動不動。
果然,不過幾息,就聽他家主子不甘不願地揚聲吩咐道:
“算了,看在那個倒黴蛋兒是虛舟先生的關門弟子份上,就關照一二吧。姚子孝,你安排人把他送到半湖別院去待幾天,給他兩架子書,別餓著別凍著。當然,也別讓他和旁人接觸……就——先這麽著吧。”
“嗻,奴才這就去辦。”
“嗯,去吧——等等,回來!過會兒大格格到了,你再過來回複這樁差事,回複的時候說得詳盡些,免得湘兒以為我不給她外太翁虛舟先生麵子。”
“爺,您放心吧,奴才都明白,肯定讓大格格知曉爺的體貼心意,萬萬不會讓大格格因為頎哥兒的事情同爺鬧別扭的。”
“一派胡言!趙頎那小子算哪根蔥,湘兒怎麽會因為他跟我鬧別扭?”
“是是,是奴才糊塗了,說胡話呢。唉,奴才這就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