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意外發現
姚子孝動作麻溜兒地躬身告退了, 留下胤禟一人對著滿桌子的賬冊和一大摞調查案卷出神。他此時既沒有對賬的興致,也懶得看隆科多這段日子都做了哪些鬼祟小動作。
——反正可以等湘兒來了以後再一起看嘛。
想到待會兒就能見到小青梅了,十四歲的九皇子心情愉悅地抻了個懶腰, 又不自覺地笑彎了一雙瀲灩桃花眼眸……
就在胤禟第七次懷疑書房裏的西洋鍾是不是出故障了, 以至於他等待的時間門格外漫長之際, 裴湘終於騎著胤禟新得的那匹千裏神駒一路風馳電掣地趕到了。
“湘兒!”
得到門房通報的胤禟興衝衝地迎了出來, 他接過裴湘手中的馬鞭遞給一旁的侍衛, 同時語氣親昵說道:
“我以為還得再等小半個時辰才能見到你呢, 沒料到你這麽快就進城了。這麽長的路程卻隻用了這麽些的時辰……你肯定是一路快馬加鞭趕來的, 沒累著自己吧?對了,我這新得的旋風將軍如何?是不是馬如其名,飛奔起來就真如旋風一般。”
“確實是一匹極其出色的駿馬, 你這次倒是沒有被大阿哥忽悠了,”裴湘今日穿了一身緋色騎服,襯得麵色更是白皙,她俏生生地站在胤禟麵前,嫣然回應道,“九哥別擔心, 這點兒路程不算什麽,我應付得來。說起來,我其實更想去茫茫草原上縱馬馳騁, 想來一定更加暢快淋漓。”
“去草原騎馬?這有何難。”
胤禟揚眉一笑, 一邊攜著裴湘往書房走去一邊朗聲許諾道:
“趕明兒個咱們跟著汗阿瑪一起去, 包管讓你在草原上玩個痛快,還能吃到最嫩最鮮美的烤羊肉……湘兒,等咱們的年歲再大一些,就自己帶著人去草原, 那就更加自在了。天高地闊,風吹草低,身邊又沒有長輩管束,你我或許可以扮作每日放羊擠奶的牧民夫婦,或者是遠道而來的茶商,哎,肯定和隨禦駕出行有著完全不同的體驗。”
“既然九哥如此說,那我先記下了,就等著咱們將來的草原之行了。”裴湘笑吟吟地點了點頭,同時也沒有忘了觀察沿途的景物布置和侍衛的值守巡邏情況。
等到二人一路閑聊著步入正院書房之時,裴湘已經排除了趙九郎在進門這條路上探查到機要消息的可能性。
“湘兒,先別忙著觀察分析了,來,嚐嚐這些點心,還有這個,唔,曹家今日剛送來的玫瑰果子露,他們給環溪草廬那邊送了嗎?”
“送了些,不過似乎比你這裏的味道差了些許。”趕路後有些口渴的裴湘一口喝掉半杯清涼微甜的飲品後,才細細回味了一番,“也不一定是果子露不同,興許是水的緣故。”
“你外太翁當初選擇在環溪草堂那邊長住,不就是看重那附近的泉水嗎?要說水質的優劣等次,我這裏可比不上你日常飲用的。”
胤禟微微搖了搖頭,懶得再計較曹家後宅那一貫捧高踩低的行事風格,反正自從返回江南後,曹家大格格的日常衣食住行所需從來不指望曹家供給。
他把裴湘愛吃的幾樣點心往對麵推了推,不再繼續出聲,隻安靜又滿足地瞧著自家小青梅吃東西。
一直到裴湘吃得差不多七分飽了,胤禟才繼續講正事。
“湘兒,我在信中已經說明了大概的情形,調查回天教的重要線索之一就斷在了陳猴子身上,而陳猴子的死又和隆科多脫不開關係。你看看這些案卷,上麵有我信中不方便透露的細節。”
聞言,裴湘放下茶杯走到胤禟身邊,同他一起認真翻閱起寧等人遞交上來的一份份調查記錄和相關供詞。
良久,她扭頭看向胤禟,正巧胤禟也若有所思地望了過來,這兩個自小一起長大一起闖禍的小夥伴此刻十分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都覺得這隆科多確實該查該審,但又不該此時此地查他審他。
“九哥,想必你也感覺到了,隆科多那家夥精明了半輩子,這次大約是被人利用了,也不知他此時有沒有反應過來,自己被當成了靶子和幌子。”
“他要是再反應不過來,咱們也就不用再擔心他日後的報複手段了。”
胤禟哼笑著搖了搖頭,不再多提這次犯了蠢的隆科多。他把那些能夠證明隆科多暗地裏搞小手段的供詞抽出來放在一旁,留著日後計較清算,而後才指著同趙九郎有關的記錄沉吟著說道:
“湘兒,這次請你過來,就是要查一查這家夥。我總覺得,比起‘意外身亡’的陳猴子,這趙九郎說不定才是一條大魚。”
裴湘輕輕“嗯”了一聲,認同道:
“我也有同樣的感覺。雖然隆科多和趙九郎‘偶遇’一事,是隆科多那邊主動所為,再後來,他們去那間門碰見陳猴子的酒館喝酒,仍然是隆科多主動提起的。也就是說,是在隆科多一方的推動下,趙九郎才會多次來此尋趙頎,而他如今消失不見的理由也很合理,嗯,順理成章到幾乎讓人挑不出錯來。隻是——這巧合多了,反而讓人心底犯嘀咕,尤其是……”
“尤其是趙九郎當年突然失蹤不見,且多年音訊全無,這期間門到底發生了什麽,已經很難調查清楚了——哪怕衙門方麵後來真的按照趙九郎的描述抓住了那些擄掠拐騙百姓做苦工的人販子。細細推敲下來,這裏麵可操作的餘地其實是很大的,這趙九郎——當初未嚐不是因為加入了回天教之類的賊人團夥,才選擇隱藏蹤跡的。”
裴湘見胤禟和自己想到了一處,便不再多言,而是直接起身朝外走去。
“九哥,我去看看趙頎居住的院子,還有那附近的小花園。”
“我同你一起去,湘兒。”
兩人出門右拐,抄近路同行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便來到了趙頎此前一直居住的小院。當然,小院此時已空,在裴湘抵達之前,趙頎就已經被姚子孝“請”去了另一處守衛嚴密的別院。
胤禟見裴湘連聲招呼也不打就徑直推門而入,心裏就忽然小小地酸了一下,暗道湘兒何時同趙頎那小子如此這般熟悉了,熟悉到進門前都無需敲門示意了!萬一趙頎那小子不講究不知羞,大白天的就在院子裏脫光了洗澡呢?
更重要的是,自己這個湘兒唯一的好朋友,還從來都沒有享受過這般親昵隨意的對待呢。
裴湘不知道身邊之人心底泛起的那點小別扭,她一進院門就開始專心致誌地檢查起來——每一個角落每一個房間都沒有遺漏。與此同時,她就好似沒有察覺到趙頎已經不住在這裏一般,從頭到尾都沒有詢問一句趙頎的下落。
於是,胤禟心底的幾絲小酸澀也就飛快消失了。
“原來湘兒早就猜到這裏已經不住人了。”陪在裴湘身邊一同查看的胤禟有些分神地琢磨著,“隻是,既然湘兒已經猜到趙頎不在,那她肯定也猜到趙頎如今是被看守起來了。這樣的話……那她怎麽一直沒有詢問我是如何安排趙頎的?是同我生分了嗎,以至於不知道如何開口?”
就在胤禟皺著眉頭猜測小青梅的想法時,裴湘已經認真細致地排查完了這個趙家父子停留過的小院,並毫不猶豫地朝著緊挨著小院的靜園而去。
“這裏最近翻修過?”剛一邁進花園,裴湘就發現了不同。
“對,這裏之前的景色很是一般,許多花草樹木都枯萎了,我便吩咐姚子孝親自監工翻新園子,也好讓住在附近的客人有個散心賞景的去處。”
裴湘當然知道,胤禟口中“住在附近的客人”就是指趙頎。她頗為疑惑地瞧了一眼聲音裏似乎有一點點不自在的小夥伴,不知道這家夥怎麽又忽然別扭起來了。
不過,她此時有正事要辦,便不打算立刻搭理同伴心裏時不時就冒出來的小情緒,反正——這人的情緒一直來得快去得也快,其實也算是有些小小的莫名其妙的。
“九哥,這裏是蘇州,不是京城,便是姚總管心眼再多做事再認真負責,一旦遇到本地的地頭蛇的有心算計,大概也會被蒙騙一二的。”
“地頭蛇?”
“那回天教可不就是地頭蛇嗎?要不然,難道他們當真會異術,能穿牆隱身飛天遁地嗎?嗬,不過是仗著熟悉地形又有很多人脈可利用罷了,他們才能一直隱藏於市井,並屢次躲過官府的追查搜索……咦,等等,我說錯了了,這裏麵——說不定還當真有些門道……”
說著話的功夫,裴湘已經快步走到花園的東南角,她稍稍駐足張望了片刻,又頗為神叨叨地掐指算了算,而後不待胤禟回應,就動作敏捷地蹭蹭幾下爬到了一棵老樹之上。
“湘兒,小心些。”
“九哥,你來看。”站在高處的裴湘四下環望一周後,朝著樹下的胤禟招了招手,語氣驚奇,“你這園子修得還挺別致的,別致到——嘿,當真是一點兒五行風水都不講究呀,怎麽相克怎麽來。”
“風水相克……”胤禟詫異挑眉,“這怎麽可能?姚子孝辦事不能這麽不靠譜的。給爺的住處修繕園子,不論是臨時的還是爺從來不住的,該注意的都得注意到。否則的話,他就等著挨板子吧。”
說到這裏,以胤禟的靈透,根本無需裴湘再多解釋什麽,他就知道問題一定是出在這靜園了,並且就是在翻新園子時被動了手腳。
“去喊姚子孝過來!”胤禟朝著不遠處的小太監擺了擺手。
而後,他深吸了一口氣,眼中劃過一抹冷色。
“爺等著姚子孝的解釋!他是怎麽親自監工的?之前在爺麵前信誓旦旦保證說,他從始至終都親自監工,且日夜不曾鬆懈。嗬,那幫反賊的手腳都動到爺的眼皮子底下了,他都沒有發現,竟然還想領功領賞呢,我看呀,是領罰吧!”
與此同時,樹上的裴湘已經將該記住的景物方位都記在了心裏。
“九哥,你先別氣,我估計著,姚總管他是被人蒙騙了。”
裴湘一邊說著話,一邊動作輕盈靈巧地跳下了老樹。
“他,唔,近來發福得厲害,大概不會像我這般爬到樹上觀察的,自然就無法注意到這園子裏的一些布局被做了小小的改動。
“當然,那些改動是非常不起眼的,一般情況下根本不會惹人注意。嗯,即使是留意了,也容易讓人以為是匠人們理解領悟不到位造成了,又因為改動的部分非常不顯眼,且返工還比較麻煩——一般來講,主家是不會太過計較的……
“我之所以覺得不妥,也純粹是從風水布局方麵給出的判斷,這裏麵……要是我沒猜錯的話,倒是有一位或者幾位精通五行八卦的高人在暗中布局呀……
“九哥,我猜,倘若這位高人為回天教效力,亦或者他本身就是回天教高層,那官府之前抓人的時候總是撲空就解釋得通了,而民間傳說的回天教教主是神仙下凡精通仙法,大約也是這風水陣法的緣故。”
“風水陣法?”胤禟的表情逐漸鄭重起來。
他確實不精通這方麵,但作為裴湘的好友兼同學,他是知道其中的厲害的
裴湘見胤禟目露嚴肅,便放緩了語氣繼續解釋道:
“九哥,咱們小時候,我就教過你的,機關術、五行八卦、風水陣法……但是你不感興趣,就隻學了一點點皮毛而已。瞧,這次吃虧了吧?要我說,九哥你還真不該罰姚總管,或許就是因為他日夜跟著不曾鬆懈,那些暗中做手腳的人才隻能在靜園裏折騰,而不是直接跑去你居住的正院搗亂。否則的話,你這次肯定要吃大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