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秋露如珠(9)
後兩天的拍攝謝觀棋全程在場,意潮眾人像有了主心骨,不僅工作更加專注有效率,就連說話也倍有底氣。
宋飛揚還是罵天罵地的狂妄姿態,但觀察下來會發現他隻針對與拍攝有關的事,注重細節苛求完美,眾人的應急反應已經被他的罵聲訓練出來,最後一天還能提早半個小時收工。
天氣預報顯示豐城即將迎來強降雨,劇組行程縮短半日。秋露一行人待在天鵝湖的最後一夜,計劃去古鎮上賞燈,四人圍坐在棚裏烤火時,劉雨一路小跑過來,呼著白氣說:“那邊有零食水果,他們準備玩遊戲,要不要一起?”
阿宇來了興致:“什麽遊戲?”
“好像說是真心話大冒險。”
眾人心知肚明地笑,阿宇嘿了兩聲,摩拳擦掌眺望著:“這種又土又上頭的遊戲就得在這個時候玩,其他時候都不得勁。”
大家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坐在中間的人。
謝觀棋首肯:“最後一晚了,都去吧,遊戲結束後的時間再自己安排。”
“哥來也!”阿宇歡呼蹦起,拔腿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衝。
“林宇斯,你能不能有個人類的樣子?”皮皮嗬斥,起身跟上他。
劉雨打量坐著的兩人,猶疑道:“秋露,你們來嗎?”
“嗯,再待一會兒就過去。”
“好。”
秋露低頭盯著腳邊的小型烤火籠,橙光映出某段可憐又溫馨的回憶,她目光發怔慢慢彎唇,餘光裏一隻手提起烤火籠,放到離她腿邊更近的位置。
“冷不冷?”謝觀棋看著她問。
她下意識朝棚外人影晃動的地方望一眼,視線溜回又撞上他漆黑的眼,享受獨處的安逸:“有你在就不冷。”
他目光攏著她:“現在也不能抱你,我在的作用可能還比不上棉服和烤火器。”
秋露望著他,突然發現一件奇妙的事,每每聽他說話,身體自然而然便會產生熱意,這或許就是謝觀棋對她的性吸引力。
“做不了動作,可以說話呀。”她意有所指。
“說話?”謝觀棋眉頭輕掀,一盞費眼的小燈懸在頭頂,他微眯眸笑道,“想聽什麽?”
秋露引導他:“如果這裏沒有其他人,我又覺得冷,你會怎麽做?”
他說:“幫你拿棉服毯子,為你準備暖手寶。”
明明剛才已經提及那個字,現在卻避而不提,她心癢又鬱悶地望著他,在想這人是故意的還是沒開竅?
秋老師循循善誘:“如果衣服穿了,毯子蓋了,暖手寶烤火籠都有了,可我還是覺得冷,你要怎麽幫我暖起來?”
那個“你”字加重,謝觀棋露出恍悟的神色,很上道地回答:“抱著你。”
“嗯!”秋露喜形於色,咳一聲後繼續,“那……你就把它形容出來,你要怎麽抱我?”
“把你拉進懷裏,手臂環著你的腰,讓你的臉貼在我胸口。”
“還有別的姿勢嗎?”她得寸進尺。
謝觀棋頓一秒,慢慢掀眼看她:“如果站久了你覺得累,我就抱你坐在我腿上,握住你的手塞進衣服裏,你嫌不夠暖,我會摟著你的肩膀,親親你的額頭,臉頰,再到嘴唇。”
“你喜歡我先吻你的下唇,再慢慢咬到上唇,碰到你的舌尖,你會很開心。這個時候你應該已經暖了不少,如果你還嚷著冷,那我猜你是想做別的事。”
“我會問你想在哪裏,凳子,窗台,臥床,還是陽台,或者你想跟我一起洗澡,我會把你抱進浴室。”
“我們在鏡子前,我會從後麵抱著你,吻你泛紅的臉,因為你喜歡這樣。”
他的語速不急不緩,帶著誘人的魔力,眼神亦如頭頂那盞忽明忽暗的燈,將她困在這片光源裏。棚外冰天雪地,這裏有他燃起的心火,靠近他才能生存。
劉雨接一杯熱茶暖手,有人在她身邊問:“意潮就來了兩個商務?那個總監和編劇呢?”
“還沒過來吧。”劉雨望著遠處那塊亮燈的小區域,兩道人影麵朝對方而坐,沒有起身的架勢,“可能在說劇本,他們領導挺喜歡在閑暇時間聊工作的。”
“那也比咱們宋導好。”那人悄聲吐槽,東張西望幾眼又溜了。
謝觀棋瞧她眼神花癡,盯他猶如餓狼想撲食,笑咳喚回她的神誌:“怎麽樣,還想聽嗎?”
秋露臉頰猶如火燒,做賊心虛似地垂眸看烤火籠,顧左右而言他:“這個火力挺旺的……我有點口渴,想喝水。”
他沒有揭穿她,溫聲道:“那邊有熱茶,待會兒要多喝兩杯,怕你感冒。”
“謝總監,你們不過去玩嗎?要開始咯。”一道聲音憑空插入,就杵在秋露背後。
謝觀棋:“剛說完事情,準備過去。”
“好咧,還有好多吃的。”腳步聲漸遠,又一陣笑聲在遠處爆發。
兩人終於起身往外走,手臂挨著撞到一起,秋露條件反射往後退,就看見謝觀棋手臂在她身後虛攏,下意識做出防她跌倒的姿勢。
“幹嘛?”她小聲問。
“怕你摔倒。”他收回手。
秋露:“你先走,我慢你一兩步,這樣才真實。”
謝觀棋不再多言,從棚內離開,冷風灌入衣領,凍得她緩慢抽氣。
他的聲音響在前方:“玩兩局就回去,畢竟是合作方,總不好撇下他們一直單獨行動。”
“知道了,謝總監。”
“傻乎乎。”
“你罵我?”
他淡淡地笑了聲:“圓滾滾。”
這是仗著她在這裏沒法鬧他,所以為所欲為。秋露眼神如炬,像要在他的背後燒出一個洞:“謝觀棋,明天就回家了,你還敢惹我生氣?”
“你氣不了多久。”
“我現在就生氣,不想去玩遊戲了。”
謝觀棋轉身看她一眼,而後繼續往前走:“那我去跟他們說,我們先回去休息。”
她怔住,支吾兩聲:“不好吧,顯得我們急著回去做什麽事一樣。”
“清者自清,我不怕。”謝觀棋話音剛落,嘈雜的笑鬧聲撲麵而來,有人朝他打招呼,他作勢就說,“等下我和——”
秋露瞬間衝上去:“我和謝總監也想玩遊戲!”
那人嚇了一跳,愣在原地張唇,反應過來時又點頭指著圍圈的人群:“好、好啊,就等你們,來唄。”
空曠草地上眾人圍坐,燈光不足勉強能看清人影。一隻手從斜對角的人頭裏伸出揮了揮,傳來的聲音是劉雨:“秋露,來這邊!”
阿宇和皮皮坐在另外一側,也叫了他們一聲。
“你去和阿宇他們坐,不許跟著我。”秋露肩膀撞他手臂,哼聲而過。
還能怎樣?都是他寵出來的小脾氣,看來今晚得找時間多親幾下才能好。
謝觀棋望她背影,又笑了。
***
人多的場合向來不缺熱場的遊戲王,秋露的位置和謝觀棋正好隔著半個圈。他背光而坐,她視線幾次晃過去,陰影裏的他神色莫測,但那雙眼睛似乎一直在盯著她。
這還差不多,知道趁著眾人喧嘩玩樂的空隙偷看小妻子,今晚隻要他主動親她幾回,她也就不計前嫌原諒他了。
四周持續響起笑鬧聲,遊戲氛圍愈加火熱。
劉雨望著場上的冒險遊戲也在笑,突然想起什麽又問:“剛才你們領導是不是在跟你說解約的事?”
“沒有呀,而且我也不知道要解約。”秋露倍感意外。
“不一定解約,我猜的。”劉雨身體傾向她,捂唇小聲說,“聽說合同改了,不知道是做完這三部劇還是做完今年,反正有變動。”
“快看是誰?指到誰了?”
秋露抬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她身上,這是玩到十幾分鍾後第一個落網的甲方員工,大夥的起哄聲比之前更熱烈。
“意潮的編劇啊,女孩子咱們也不為難啦。”
“不是吧,一視同仁啊!”
“那我問了。”那人笑道,“初吻是在什麽時候?”
秋露等大家笑過後才開口:“高中畢業。”
四字一落,人群熱情高漲,像要燃火。
“你高中的男朋友該不會就是現在的老公吧?”待她從眾人視線裏脫離,劉雨曖昧笑問。
“就是他。”秋露說完,還若有似無地瞟了眼對麵,某人正在低頭看手機。
這麽不認真,小心下一個就到你。她心想。
“啊?謝總監,哈哈哈哈終於到你了!”
一幫男士鼓掌起哄。
都知道意潮的這位領導話題度最高,但礙於甲方領頭人的身份,工作期間一直不好接近,現在就是一個絕佳機會。
“問題得好好想啊,不許隨便糊弄!”
“等等,阿威你回來,我們一起討論一下問什麽。”
“喂喂喂你們幾個收斂點,金主爸爸要是走了你們全部喝西北風啊!”
……
叫阿威的人裝模作樣地清過嗓子,極為鄭重地發問:“謝總監,請具體形容你的理想型。”
此言一出,一群人瘋狂嗷叫,拿果皮瓜子砸他:“操!什麽爛問題啊——”
他捂頭抱肩大聲喊冤:“這不就是綜合了大家的意見嘛!”
又笑又罵持續半分鍾,終於用目光重新鎖定那位高冷的謝總監,就連秋露也搭腮望著他,眼神好奇又帶著審視,看他如何回答。
謝觀棋啟聲:“皮膚白,眼睛大,怕鬼的。”
兩秒內鴉雀無聲。
他又道:“我的妻子就是我的理想型。”
火焰被淋上熱油,燃出天邊一片紅潮。
秋露在如浪潮般洶湧的羨慕虐狗叫喊聲裏,心滿意足地低下頭,愉悅得就像他的吻落她唇邊。
接下來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勁爆,尤其對上外包商內部的人,極其玩得開,阿宇和皮皮持續落網,知道二人是一對後,還想辦法讓他們當眾深吻。
對比下來就發現,拋給意潮的真心話問題都有所收斂,畢竟大家都知道,玩歸玩,錢不能丟。
謝觀棋今夜持續中槍,第二個問題是:初戀和老婆,更喜歡哪個?
他說:“我的初戀,妻子,最喜歡的人,都是同一個。”
問出這個問題的人悔不當初,因為實在太虐。
但第三次時有所不同,隻因前兩次問題太沒水準,大家根據謝觀棋的反應,覺得他溫和有禮,配合度也高,便作死想放開一把,直接問:最喜歡的姿勢是什麽?
謝觀棋卻道:“我選擇大冒險。”
這個回答倒也不意外,這位謝總監在工作上態度良好,但距離感和分寸感太強,這樣的問題與其說他害羞,倒不如說是不願、甚至不屑被當成大眾笑談。
成年人收放自如,大冒險的題目很快出來:選一位在場的異性,對她說一句超過20個字的評價。
“謝總監,你走到她背後就行。”
秋露在聽到真心話的問題時就開始緊張,視線裏謝觀棋已經站起身,以逆時針的方向慢慢走著。
場上突然安靜了,好似都在屏氣凝神盯著這一幕,但又說不清為何會有如此高的期待。
他走過九十度時,秋露便低下頭不再用目光追隨,她抱膝而坐,手指互相攪著,聽見心髒咚咚的跳動聲,微乎其微的腳步聲,還有踩在枯草上沙沙的碾碎聲,直到……
聲音在她正後方消失了。
她時隔三秒才抬起頭,心口重重一縮,又一次被全場無聲注目,是在看她,也是在看她身後的人。
有人發出第一聲笑:“哎!我就猜到謝總監會選編劇,都是他們意潮的人。”
“意潮又不止編劇,商務也在啊。”
“人家商務是一對的,你傻?”
“……”
秋露迎著笑鬧聲站起來,轉過身與他對視的那一秒,她覺得自己身處學生時代的球場,周圍都是起哄圍觀的學生,他們像在等她遞出情書,又像在等他說出告白。
“謝總監。”她喃喃開口,被那雙眼睛勾走心魂。
“嗯。”他看著她,微微笑起來。
身後有人高聲提示:“謝總監,聲音大點啊,不然大家聽不見!”
“秋露。”這回,換他叫她的名字。
“啊?”她應聲。
周遭安靜下來,唯有寒風在身邊飄來**去。
謝觀棋說:“你上次提交的劇本還有需要修改的地方,明天晚上我跟你對接。”
“我們白天對接工作,晚上對接……”
曾經用來調戲他的話語在秋露腦海裏響起時,四下正陷入短暫的寂靜,她心尖猛顫,笑聲鬧聲隨之湧來,似驚雷炸開。
所有人都在笑歎哀嚎資本家毫無人性,所有人都以為秋露是被剝削到生無可戀,隻有她知道,自己的臉在黑夜中燃燒,由白變紅,出奇地燙。
不對,他也知道,因為他披著那層儒雅的外皮,正在意味深長地對她笑。
“好嗎?”這句聲音略低,有笑意,還有幾不可聞的引誘。
秋露將心虛緩慢咽下,狀似不懂地回:“你都說了是工作,我能說不好嗎?”
話音剛落,她朝他打了個噴嚏。
好吧,連老天也看不下去她的口是心非。
***
回程的飛機上全是熟人,趙依景和周凱歌接洽結束,伍通和白焰也在今天返程。直到準備起飛時,秋露高懸的心才降落。
她差點忘記謝觀棋和朱榮與有過一麵之緣,即便那天燈照不足,但當時的畫麵,那樣的眼神,怎麽看都不像甲方領導和乙方員工的關係。
朱巧一在電話裏說:“他要在豐城多留兩天,我陪他到處轉轉,不過你不是本來就打算跟你們老板公開了嗎?早一兩天也沒啥,遲早的事。”
秋露悄悄給身旁的男人發微信。
Lu露:馬上就能讓大家知道你是我的老公了,好激動!
Lu露:(哧溜)表情包。
今天是被壓倒的老公:什麽時候?我怎麽不知道。
她計劃滿滿:我準備在我們公司聚餐那天直接領你去,因為可以帶家屬。
他回:我還以為你說今天。
今天全是工作中有交集的人,衝擊太大有傷身體。
關機,起飛回寧城。
大夥各有安排,準備拿完行李後分散而歸。
趙依景和周凱歌晚上有應酬,阿宇和皮皮跟著他們的車離開,謝觀棋要回公司,秋露以拿玩偶擺件為借口,和他一道撤離。她故意在衛生間磨蹭,直到大家都散了,座位上等她的人隻剩謝觀棋時,她興衝衝地牽著他去商店。
撕開塑料包裝,梅肉芝麻裹著一粒粒晶瑩的米飯,酸鹹適中,她一口氣吃掉兩個。
拆第三個時,謝觀棋困惑地笑:“就這麽餓,上車吃不好嗎?”
買完後雙腿就像走不動路,非得站在門口滿足口腹之欲。
秋露把第三個飯團的第一口讓給他:“你嚐嚐。”
“我知道是什麽味道,你吃吧。”他望一眼人滿為患的商店,打量她說道,“慢點吃,我再去幫你買。”
她神情愜意,眼眸彎彎地點頭。
“要幾個?”
秋露腮幫子動兩下,想了想,用手指比劃三。
“知道了,五個。”他說。
謝觀棋正要走,她突然拽住他外套,大眼睛瞅著他。以為她有話要說,見她吃完一口再一口,他恍然地挑眉,看周圍人來人往,問:“你確定?”
秋露下頜微抬,她就是這個想法。
“吃飽了,今晚才有力氣對接工作。”他笑。
她臉一熱,謝觀棋掐她下巴低俯頭,唇壓唇兩秒,指腹擦她嘴角,笑著抬眸。
秋露心滿意足鬆了手,低頭觀察飯團,找準位置再咬一口,發現他還站她麵前,順著他的目光回頭:“你在看什麽,又是漂亮的小姐姐?”
詭異的寂靜。
來往匆匆的機場裏,有一處靜止的畫麵。一男一女和兩女一男對望,表情各異。旁人路過或多或少瞄兩眼,驚恐?震撼?大徹大悟?
趙依景:“謝總監,秋露,原來你們……”是夫妻啊。
皮皮:“原來……”秋露的老公就是謝總監。
阿宇肩上的背包滑落地麵,顫抖地伸出手指,痛心疾首地說:“你們、你們簡直太讓我失望了!”
又一道熟悉的身影進入視野。
“依景,要買什麽得快點,徐總那邊的人已經到了。”周凱歌低頭按著手機從後而來,抬眸望向前方時一愣,“哎?你倆——”
“等等!我有話想跟你們說,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秋露慌張擺手,一半飯團飛落地麵。
對麵四人同時低頭看飯團,再抬頭看她,以及她身後的謝觀棋。
趙依景:“我要幹什麽來著……對了,買飯團,這個應該就是梅子飯團?秋露強烈推薦過。”
皮皮:“秋露都在吃,那肯定是了。不是……你還有心思想飯團?”
周凱歌:“想的哪樣?”
阿宇:“你來得晚沒看見,我倒要看看你們究竟想怎樣!”
“慌什麽。”
頭頂響一聲輕笑,下一秒,秋露肩背上多出一隻手臂,身後的男人上前半步,將她緊緊摟在身側。
謝觀棋麵朝前方說:“別看了,秋露就是我的妻子。”
作者有話說:
秋小珠:聽我說,謝觀棋就是我的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