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秋露如珠(10)

對麵四人還傻杵在那。

謝觀棋低頭,手伸進衣服口袋摸出一包紙巾,抽一張把地上的半塊飯團包住,隨手扔進垃圾桶裏。

皮皮:“看到沒?主動帶紙巾的男人才是一絕。”

趙依景:“謝總監一直是模範老公,我就說怎麽身邊碰到的都是好老公,原來有二合一的。”

周凱歌:“啊,原來是這樣。”

阿宇:“你們、你們居然騙我!欺騙我的感情,混蛋啊——”

秋露靠在謝觀棋懷裏,懊惱自己太貪吃,計劃全泡湯:“是真的,謝觀棋就是我的老公。”

身旁的男人沒說話,摟她肩膀的手抬上,揉了揉她的頭發。

在她看不見的視野盲區,謝觀棋淡然注視前方,眼神驅退四人組:不要嚇到她,散了。

趙依景抓住周凱歌手臂,把人往後拉:“周總監,徐總那邊的人已經到了,我們趕緊過去。”

“這句話怎麽這麽耳熟……”周凱歌倒退兩步才轉身,“是我剛才說過的吧?”

阿宇一臉凝重地準備上前:“棋哥,你不要騙——”

皮皮站在原地單手拽他衣領,招財貓式揮手告別:“謝總監,不要和他計較,這個人賊蠢。秋露,恭喜……不是,祝你今晚開心。”

幾秒後,眼前無熟人,耳根變清靜,這回是真的解散。

剩下的事,是最重要也最有難度的,安撫某個還在衝擊裏迷蒙發怔的倒黴蛋。

不對,是幸運兒。

謝觀棋手臂往回收攏,將她擁進懷裏垂眸笑道:“果然是很快就能讓大家知道我是你的老公了。”

“這樣大家都知道今晚我們不是對接工作,而是夫妻恩愛了。”

“夫妻恩愛,不是很正常嗎?”

秋露有氣無力挨他胸口:“隻是現在計劃被打亂,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教你。”他下巴輕壓她發頂,低聲說,“待會兒你乖乖等我,我去幫你買飯團,然後帶你回家。每次出差都要控製住想親近你的心,可你就在我身邊,哪裏控製得住。”

她仰頭瞅他:“承認了吧?看上去是我跑到你房間,纏著你跟我抱抱,其實是你在勾引我。”

“對,是我。”

“所以我才說,你的本體是白蓮花。”她得意地抬起下巴。

他淡淡地笑,目光緩慢地在她麵容上流連,眼神變得和以往不太一樣:“趕緊回家,讓我好好抱抱你,再親親你。”

主動的謝觀棋,秋露向來抵擋不住。惆悵鬱悶拋之腦後,梅子飯團對她再無吸引力,現在最期待的,就是回家品嚐誘人的老公。

她又變得活力四射,拽著他快步往前走。謝觀棋緊緊握住她的手,忽地一笑。

***

創匯辦公室裏,三人一桌,一個垂眸沉思,一個呆滯張唇,一個看左又瞄右,清了清嗓子,那兩人同時抬頭望向她。

秋露心一顫,攤牌:“我不是故意瞞著大家,是想等今年項目穩定了再說,沒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

她略顯忐忑地掀眼,看著伍通解釋:“老板,我保證付費短劇項目沒有半點私情,所有方案都經過意潮高層連夜開會討論,謝觀棋沒有一票決定權。當時知道意潮準備推出這個項目時,我也想為創匯爭取一下,才把通知發給你看。你放心,我們一定是憑真本事拿下項目。”

“我知道,你搞得這麽緊張幹嘛。”伍通笑著喝一口茶,指腹慢慢摩挲杯壁,悠然道,“昨晚看見你在群上公開,把我嚇了一大跳,還以為你在玩什麽真心話大冒險遊戲。”

秋露訕訕一笑,這個搞定,還有一個……

“我是神算半生,錯漏了你這一茬。”白焰陰陽怪氣地嗬一聲,“居然你這個女魔頭得到了謝總監。”

秋露權當迷弟妒忌:“為什麽不能是我?”

“你讓我對謝總監妻子的幻想都破滅了。”他撕開一包薯片,哢哧哢哧往嘴裏送。

“你對別人的妻子有幻想,你沒事吧?”秋露一言難盡,目光垂下看著一地碎渣,想起今天是她值日,直接伸手去奪。

白焰彈起離位,護食如護寶:“我說的是敬佩的幻想。”

她絲毫不受打擊,講道理擺事實:“我怎麽了?我不能的當謝觀棋的妻子?你要是在他麵前說這句話,他還得回家哄我呢。”

“回家……對啊。”他恍然道,“上次坐謝總監的車回家,他就說他妻子不愛吃早餐,我還附和說你也不愛,我真傻。”

“關愛傻子,人人有責。”秋露皮笑肉不笑。

“好啦,我是招了兩個童工嗎?天天像小孩子一樣鬥嘴。”伍通無奈打斷,瞥一眼白焰,話卻是對秋露說,“昨晚他還在微信裏跟我抱怨,為什麽整個辦公室就他形單影隻,還沒到春天呢,這小子是想談戀愛了。”

“緣分這種事情,也沒辦法強求呀。”秋露搭腮,語氣隨著心情,輕快又自然,“我和謝觀棋是青梅竹馬,家住對門,天生一對,好幸福的。”

白焰被撲麵砸來的狗糧傷得體無完膚,大聲嚷道:“伍哥,她得意死了!”

“這麽一想,我年初做的那個決定,倒像是老天在幫我。”回憶身處圍城的那段時日,伍通感慨萬千,“當時我猶豫不決,究竟是徹底解散團隊,還是招一個編劇,衝業務賭一把。”

“是啊,去年年底你的狀態一蹶不振,我都不知道怎麽安慰你。”白焰撅嘴,頓了頓說,“我當時差點就想說,幹脆把我的工資降一千塊……”

伍通:“好,同意。”

秋露:“複議,我想漲薪五百塊。”

白焰:“我說的是差點!我不降!我不——”

眾人笑笑鬧鬧談及往事,伍通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枯樹逢春會冒出新芽,舉步維艱的日子終將成為過去。

“熬過今年吧。”伍通望向窗外,“希望明年會更好。”

“年末聚餐,我會帶老公來哦。”秋露笑著預告。

白焰蹙眉嘖了聲:“誰允許你擅作主張的?”

“沒事。”伍通摸到煙盒,“我也會帶老婆和女兒來,你年末前交到女朋友的話,也可以帶。”

“……”

“我們公司人少,人多熱鬧點。”

秋露笑趴在桌麵,白焰對著她的背影豎拳,伍通叼一根沒點燃的煙在齒間,一直低頭發呆,突然間抬起頭:“秋露。”

“嗯?”她看過去。

他慢慢一笑:“原來,你是我的貴人。”

……

梧桐樹靠近拐彎的路口,秋露站在樹下,雙手攏著用嘴呼氣,又貼在臉上。在室內待了一個下午,悶得臉頰發燙,手指卻凍得僵硬。

“站在這裏幹嘛,該不會是想謀害我吧?”白焰欠揍的聲音響在背後。

“等我老公來接我,吃飯逛超市。”不用遮遮掩掩的感覺像邁入新世界,秋露回過頭熱情地說,“需要我們載你到鴻光路口嗎?”

“嗬嗬。”白焰麵無表情,突然邁步提速,“那是非常不用的。”

秋露聲音含笑跟他說再見,他一臉無語地轉身,默了會又略微別扭地開口,“那個,下午說的那些話,你別誤解啊。”

“哪些?”她眨了眨眼睛,狀似不懂,“伍哥說你期待春天的那些嗎?”

“去去去。”白焰沒好氣地說,“趕緊忘了。”

“哦。”

白焰抿唇,神情認真地望著她:“我不是覺得你配不上謝總監,你現在獨立負責一個撐著工作室的項目,你可我比重要多了。”

他停頓幾秒:“其實能得到意潮的項目,我們都很開心,伍哥他……沉寂太久,三十五六歲事業低穀,對自己的天賦和才華都快沒信心了。”

天色在眼前又暗幾分。白日會有盡頭,年華青春似流水,何況天賦靈感,可遇不可求,又有什麽是經年不變,不會失去?

他低聲再道:“我是怕項目因為熟人來得快,去得也會快,心裏擔心而已。”

秋露注視暗光裏的人,待他說完才開口:“我知道啊。”

“所以……”白焰向她走近幾步,有些僵硬地問,“你保證,你不是用美色**謝總監,才讓他因為私心給了我們項目。”

她恍悟,配合他嚴肅地點頭,豎起三指對天:“我保證,我每天**謝觀棋的事情很多,但絕對沒有付費短劇項目這件事。”

“……”

“如果你不信,可以等他來,親自問問他。”

“……”

“如果你不想等,我可以把每天**他的事列舉出來,包括撒嬌讓他幫我洗頭,給我按摩,睡前講故事,還有——”

“我走了再見你慢慢等等不到也不用告訴我因為我壓根不想聽你們愛來愛去煩死了!”

白焰一氣嗬成向前衝,很快消失在道路盡頭。

木頭白焰,關心老板也不直說,比她還會胡思亂想。

秋露慢慢放下手背在身後,看著他倉皇逃竄的背影,又笑了出來。

***

晚上七八點的超市,正是人多熱鬧的時候。來往推車艱難讓道,試吃攤點排隊見頭不見尾,小孩跑過身邊時卷起一陣風,風裏還摻著大人們用叫喚去追的聲音。

家長擔心隨行的幾歲孩童,是因為他們年紀尚小,至於他家的“孩童”……

謝觀棋從冰櫃裏拿出一份牛仔骨,看幾眼後抬眸:“秋小珠,過來推車。”

“你推嘛,我推不動。”秋露即將偏航的步伐稍頓,小勺攪著杯裝酸奶,眼睛直勾勾望著某處。

他是想用體積大的推車束縛她亂跑的腳步,每次來逛超市,低頭的功夫人就沒了影,剛才餘光一瞥就發現她想往別處拐的腳步,八成又要跑去甜品零食區。

“酸奶怎麽樣?”拿了半路還剩大半杯,他思量著她應該不喜,“好喝的話,我們買一箱回去。”

“不太好喝。”她搖頭,走回他身邊評價,“太酸,沒有甜味,咽下去有點澀味。”

“那就不喝了。”他輕聲說。

“好浪費。”說完,她又舀起一勺入口,酸得抿唇皺臉。

“給我吧。”謝觀棋接過她的小杯酸奶,嫌勺子太小,直接飲盡後遞回,“去找個垃圾桶。”

“好咧。”

一路注視那道開心離去的身影,往上一看,果然是朝著甜品區的方向跑。他在心裏微微歎氣,繼續將目光投回冷凍生鮮區。

在這片區域挑選了十分鍾後,估摸著她也該回來,想到這,身後不遠不近的地方傳來一聲:“謝觀棋。”

他回頭,就見她靜止在穿流的人群中,雙手捧著一大盒蛋糕卷,眨眼望著他的樣子,期待又可愛,是在說:我想買。

謝觀棋心中藏笑,朝她頷首。那張臉上的笑容立即綻開,尾巴一路搖晃跑回他身邊,繞著他從左跑到右:“你想買什麽?”

拿到想要的東西,她的心思自然會回到他身上。

“牛仔骨,甜蝦,魷魚,還有銀鱈魚。”

秋露的目光落在銀鱈魚上,難掩驚喜:“是它嗎?刺很少,還有奶油的味道。”

“是它。”見她喜歡,他也彎唇,“上次你說好吃,這次多買幾份。”

……

路過零食區,一個隻有成年人半腿高的小娃娃抱著一大盒桶裝餅幹,仰起小臉奶聲奶氣地說:“媽媽,買……”

“你咳嗽啦,不能吃這個。”女人低頭看著腿邊的小人,溫柔地用手捋她的頭發。

“吃藥會好。”小娃娃嚐試用僅有的詞匯解釋,依舊緊緊抱著餅幹罐,“買嘛。”

“又在想什麽?”謝觀棋偏頭看著她。

秋露手指滑過貨架上一份份零食,與他追憶過去:“以前有一種餅幹,粉色卡通包裝,圓形餅麵,裏麵還有白色夾心,當時我特別喜歡吃,總鬧著靚靚幫我買,後來我從她的櫃子裏翻到一本記著什麽時間,向誰借了多少錢,什麽時候要還錢的本子,我就很少再吃了。”

他認真聽著,而後問:“是什麽零食?”

“小商店裏買的,現在很少看見有賣。”她聳聳肩,不太在意地說,“如果下次還有機會去海城,我就到原來住過的地方找找看。”

謝觀棋望著她,久久沒出聲,秋引嵐臨別前的話語依舊清晰地刻在他腦海:“她不是不愛吃早餐,是為了替我省錢,早餐留著當成中午飯來吃,省下的錢就塞進她那個小小的存錢罐裏,那時一直瞞著我,直到搬家的時候不小心摔碎了陶瓷罐,皺巴巴的一塊五塊錢撒了滿地。後來我就告訴她,我什麽都可以不要,但無論去到哪裏,都會把她帶在身邊。”

“現在我要走,她卻想留下來,是因為有了你,她想留在你身邊。”

……

“這個我小學的時候喝過,味道很像果凍,沒想到現在還有賣。”秋露拿下一排盒裝飲料,笑吟吟地回頭。

謝觀棋讀懂她話裏的暗示,直接道:“喜歡的話就多拿兩排,看看還想吃什麽。”

“真的?”

“嗯。”

她走回他身邊,觀察他的表情:“往常都要拉扯教育我一兩句,今天居然這麽爽快?”

“哪次沒依著你?”謝觀棋好笑瞥她,“不買就走吧,我還少提一些。”

她急忙拽停他推車欲走的步伐,不知是熟能生巧還是早有計劃,上下左右用手指隔空點了七八樣,意思是全都想買。

謝觀棋察覺自己誤入了某種圈套,看著那雙含水的眸,又覺得這輩子已經心甘情願被她套牢,其他的又算得了什麽。

他裝出有原則的模樣:“你保證今晚看電視劇的時候,不會一股腦全部吃光,我就答應幫你買。”

“我保證。”秋露重重點頭。今天保證了好多事情,再保證一兩樣也無傷大雅。

她的點頭對他而言,向來沒多大說服力。不過他想要的,也不是這些無關緊要的保證。

眼前的光線又暗下來,十二歲的秋露站在小攤前,垂涎地盯著某種零食,話在問他:“謝觀棋,你說這個好吃嗎?”

“還可以。”

“你吃過?”

“嗯。”他視線微偏,撞上一雙烏溜的大眼睛,頓了下說,“你沒吃過?”

她遺憾地搖頭:“五塊錢一盒,好貴。”

兩人走遠十幾米,她突然轉身衝回小攤前,待他走近後說:“謝觀棋,你能借我五塊錢嗎?我想買這個。”

倒也不用借錢,隻不過……他猶豫:“秋阿姨說過,你最近咳嗽在吃藥,不能吃零食。”

“隻要我們都不說,她不會知道的。”

“你的病一直不好,她就會知道。”況且他答應過秋阿姨,要認真監督她。

用了五分鍾,終於把人勸走。

秋露一步三回頭,低頭踹石子,心有不甘地嘀咕:“以後誰給我買零食,我就嫁給他,不給我買的人我才不嫁。”

謝觀棋默默直視前方。

“以後你會給你老婆買零食嗎?”她把問題拋過來。

他沉默幾秒,剛想開口,她又嘟唇道:“算了,我又不嫁給你,問你幹嘛。”

“……”

“長得再帥也沒用,不會心疼老婆。”

“……”

昏黃褪去,頭頂白熾燈晃眼,謝觀棋望著那雙眼睛,輕嗯了聲:“拿吧。”

秋露高興地給零食搬家,推車裏的東西堆得越來越滿,就像這隨著歲月愈加濃厚的愛,在小時光裏堆積成山。

山下,住著每日都過得幸福快樂的小妻子,和隻要她開心,便會同樣幸福的、她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