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一池水

溫遲遲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覺, 也不知睡了多久,再醒來之時身上不冷了,頭也不燙了。

她從**坐了起來, 懵了好一會兒, 覺得口幹舌燥,下床倒了盞茶水灌進嗓子裏,才緩解了火燎之感。

思緒漸漸清明,溫遲遲回床邊趿了鞋子,才穿好,外頭便傳來了一陣叩門之聲,隻聽見李夫子在外頭道:“溫娘子, 我可以進來嗎?”

半晌,溫遲遲便去給她開了門, 看見她大喇喇地走了進來,不由奇怪道:“你現在不怕我了嗎?麵上也不罩東西就進來了。”

李夫子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她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她這是昏睡久了, 還不知道外頭的事呢。

“就說你福大命大,染病那樣嚴重, 你不知道你那時候有多嚇人, 那嘴唇烏黑的,渾身上下都在抖, 我險些都快將你後事給辦了, ”李夫子喟歎一聲, “所以有時候呢, 做好事積德也不是沒有道理, 也正是因為你心善, 才撐了好一會兒,等來了解藥。”

溫遲遲此時一喜,“陳大夫竟製出解藥了?”

“嗯,”李夫子點點頭,“不過......噯!”

李夫子話還沒說完,便見著溫遲遲一溜煙走了出去,不見了人影,不由地歎了一聲。

溫遲遲走出沒兩步,便見者了匆匆趕來的陳梁希老先生,溫遲遲問:“老先生,這瘟疫當真有方子治了嗎?”

“是的,老夫同昔日幾個同僚一道研製出了一個方子,你也莫要擔心,女學裏頭的學生無論染病的,還是未曾染病的,都已經喝下了藥,便是雲蘭那丫頭如今也是生龍活虎的,身子康健著呢。”

溫遲遲聽罷陳梁希老先生的話,懸著的心也漸漸地放了下來,然而喜不過一刻,心也慢慢落回了實處,開始思量事情。

她問陳梁希道:“老先生,方子可曾傳出去了?若是可以,我能否看看?”

“自是可以。”陳老先生將手頭的方子遞給了溫遲遲。

溫遲遲不通藥理,但因著陳氏亦有藥材店,藥材還是認得的,她照著逐一看了遭,指著朱砂筆披紅的一處道:“這榆香圈起來做什麽,是藥材不夠了?”

陳老先生歎了聲:“正是,如今城中統共不過一株,也隻夠一人吃的了,旁的正從西北調來,少說得五六天才能到。”

溫遲遲想起,陳氏藥鋪裏頭是有幾株的,於是便連忙吩咐人前去取。

吩咐去的是個小廝,帶著榆香藥材回來的確實盤雪,她笑道:“你也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了,走到城門口了,想起來,你一個嬌滴滴的女娘還在這呢,我哪能走啊,想當年若不是你幫助,我也不能找著胞妹,風風光光送她出嫁,說到這,你也算對我有恩了。”

溫遲遲點點頭,從盤雪手裏接過藥,問她:“阿柔哭鬧了嗎?”

“乖巧得很,宋狗當真好福氣啊,連生的女兒都沾了光,隨你,不像他。”盤雪道。

溫遲遲心內有事,也隻隨口笑著應了聲像他還得了,便抱著手裏的藥邊往外走,邊道:“你看好學生們,若是身體有個不舒服一定要好生照看,我先出去一趟。”

“去吧,有我呢。”盤雪抱著雙臂,看著溫遲遲離開而後在她身後高聲喚她,“這藥我看著都黴了幾株,再放放就要壞了,能用及時用啊。”

溫遲遲蹙了眉頭,總覺得盤雪是知道這藥的用途一般,但她吩咐的時候也沒人提起過。可她若是知道,為什麽不提早拿出來救人?畢竟這味藥當初也是為了給她治骨裂之痛餘下的,她不會不知庫房裏還有啊。

雖想著,溫遲遲也沒往心裏去,坐上馬車便徑直往知州府衙趕過去。

才在門口站會兒,沒見到知州的麵,不想王臨安從裏頭走了進來,頷首道:“我姐夫沒空見你,你若有事,你麵前站著的人是誰,你該求誰,明白不明白?”

溫遲遲沒將王臨安放在心上,但也還是點了點頭道:“我確實有事相商。”

“走吧。”王臨安瞥了溫遲遲一眼,掉頭便往府衙旁的耳房中走,溫遲遲也跟著進去。

“你的意思是,當初你辦的女學有學生患病,你不曾上報?”王臨安抿了口茶,問她。

溫遲遲道:“是。隻學生們同吃同住,若是收容進坊裏,未曾病的感染了不說,對於官府的財力、物力也是一種消耗......”

“荒謬!”王臨安重重地擱置下了茶盞,斥道,“你質疑官差辦事?這不是在打宋大人的臉嗎?即便你們關係親密,但有哪個男人能容忍女人質疑的?宋大人不保你,現在還不是可憐巴巴地求到這裏來了。”

“宋大人不知道。”溫遲遲看向王臨安,臉已經沉了下去,“此事同他無關,同他人更沒有關係,罪責全在我一人。”

“你還維護上他了,”王臨安冷哼一聲,壓低聲音道,“綱常不可廢,可我偏偏舍不得罰你,你說怎麽辦?”

溫遲遲冷眼看他:“王大人,我是來同你做交易的,榆香這味藥,我目前手上有幾隻,我可以答應給你,但我有兩個要求。”

“你說。”

“第一,這味藥必須得給性命垂危的百姓治病;第二,女學中其他人的罪由我代罰。”

王臨安應道:“可以,藥給我看看。”從溫遲遲手上接過藥,遞給官差下去求證。

不出一刻,官差便帶著藥回來了,附在王臨安耳側道:“太醫瞧過了,是真的榆香藥材,還可用。”

溫遲遲想起盤雪對她的叮囑,對王臨安道:“最好現下就用,否則失了藥效,便不好了。”

“知道,”王臨安將藥材重又放到了官差手上,吩咐道,“拿下去救人吧,先給性命垂危的小孩用,後青年男丁,婦人,老人,這邊是救人的順序,不可越過去。”

見著官差離開,王臨安重又看向了溫遲遲,眯眼道:“等我罰你呢?那你現在府衙中住幾天,等瞧瞧你這藥材的藥效,再做定奪吧。”說罷,令人好生看管溫遲遲,便兀自離開了。

溫遲遲抬眼看了過去,心內忽有一種強烈的不安之感,手緊緊地攥著,不住地往外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