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走出年少時的那個房間
江姑姑從小就是被嬌慣著長大的, 她是家裏唯一的女孩子,母親身體不好,不怎麽管她, 父親教了她爭權奪利和仗勢欺人的好本事。
在學校裏,她就是一個讓人頭疼的學生,霸淩班裏同學是常事,即使有人想報警, 也被她爸輕易壓下。
後來,進了家裏集團後,更是眾星捧月一般。
現在,她竟然被人明晃晃地嫌棄了?她有些不敢信,但那邊那些人的眼神是在這麽說。
都是演藝圈的一些小角色罷了,憑什麽這樣看她?
之前, 要是能在宴會上幸運和她問了好, 那都是值得這些小演員們光榮的事情,現在,這些東西憑什麽?
江姑姑坐了很久的車, 胃裏翻滾著不舒服。但這裏東西髒, 她根本不願意碰, 寧願餓著,把事情辦完之後, 就回自己的別墅裏, 讓廚師做些自己能吃的東西。
身體和心情上的雙重不舒服,讓她瀕臨崩潰,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罪了。江姑姑身後跟了一些人, 都穿著黑色的西裝, 並不敢離她太近。看到現在情勢不對, 有人小步上前,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角,想提醒她大事為重。
但江姑姑並不是個能受氣的人,也不是個能聽見人話的人,她將扯她衣角那人的手一甩,口不擇言,憤怒地伸出手指,指向冬樹身後那群人,厲聲喝罵:“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但她很能分得清輕重,還記得一切的源頭,於是她手指挪移,指向了冬樹:“沒爹沒媽,沒教養!誰讓你這樣見長輩的!”
清卉剛剛離得遠,剛剛才跑過來,一走近,便聽到了江姑姑的這些話。
清卉看到江姑姑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她撒開腿跑了過來,在江姑姑話音剛落的時候,清卉便堪堪站穩在她麵前了。
江姑姑聲音剛停,清卉的聲音便已經流暢開始了:“對對對。”她欣賞地看著江姑姑,很開心看到自己的仇人還健康地活著。
江姑姑還沒反應過來,愣愣地看著清卉,清卉已經繼續了:“啊對對對,我們沒爹沒媽沒教養,不像您天賦異稟,遍地爹媽,這麽多爹媽教出來您這麽一個貴物。”
江姑姑本來罵得還算暢快,她知道謝冬樹嘴笨,自己罵上一通泄了火氣再說正事也不遲。但她沒想到忽然就竄出來一個極為貌美的姑娘,張口便是精彩絕倫的髒話。
“賤人!”江姑姑十足亢奮,手指轉移方向,指向了清卉,高亢著罵了這一句。
清卉看著江姑姑的眼神,看出來她並沒有認出自己來,清卉心中泛出了莫名其妙的得意:“您不認識我啦?”
她熱情洋溢地自我介紹:“我是清卉啊!就是那個心髒病發作,躺在病**等醫生,結果您一個電話就切了人家醫生的經費,不讓他救我的那個清卉啊!”
“哦也對,您不認識了也正常,當年我可才15啊,您看,我現在好端端地長到二十多啦!”清卉興奮地看著江姑姑:“您不為我高興嗎?”
清卉天生一張好嘴,將當年複雜的事情,簡單地總結了出來,劇組的人一片嘩然:“這麽不是人啊……”
“這是人能幹的事嗎……”
這事說出來,江姑姑無從辯駁,她身後跟著的人鴉雀無聲,雖然他們從沒聽說過這事,但他們相信老板能幹得出來這事。
江姑姑被氣得手抖,指尖顫抖著,指著清卉:“當年就該弄死你,賤人!”
她當年不好好學習,社會閱曆也淺,語言豐富度不如清卉,這責罵在清卉聽來不痛不癢。但冬樹不喜歡。
冬樹十分厭惡這句話,她放棄了既生,守護了很多個日夜,才換來得清卉的性命,是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並不是江姑姑說弄死就要弄死的小玩意。
冬樹伸出手來,動作飛快,啪得一聲將江姑姑一直指著清卉的手打開。
她這一巴掌很快,力道也很重,江姑姑被打得有點懵,冬樹平靜地告訴她:“沒家教的人才這麽做。”
冬樹看著她,認真問:“你不是有爹有媽嗎?他們沒教過你?”
江姑姑被氣得全身顫抖,但現在說不出話來,這場會麵,到現在她都沒來得及將自己的來意說出,但看形勢,已經沒了緩和的餘地了。
江姑姑身後的人看情勢不對,終於鼓足了勇氣,兩個人站到了前麵,小聲討好地勸她不要生氣,委婉地和她講清利弊。
另有兩人看她沒有責罵,趁機上前,將她拉到了一邊去。
這些人做事的時候,對冬樹露出了客套的微笑來:“誤會,誤會……”
這自然不是什麽誤會。
但這些人都是工作罷了,冬樹不會為難他們,她隻是沒有理他們,轉身進了營地。江姑姑很明顯被氣得不行了,清卉的心情十分明媚,她哼著歌,也走了進去。
小宜和賀林一直在裏麵觀察著動向,剛剛聽到她說當年的事情,小宜和賀林都覺得十分心疼。現在看清卉走過來,她們兩個立刻迎上去,將今天編好的最大的花環隆重地戴在了清卉的脖子上。
旁邊小央十分給麵子,用嘴伴奏,哼出了小時候運動會上台領獎的曲調。
清卉的表演欲十分旺盛,現在裝模做樣地擺出了芭蕾舞的謝幕造型:“謝謝大家,我今天的成功也是多虧了你們……”
她洋洋灑灑,說了一大通獲獎感言,若在以前,媚媚肯定嫌她煩了,但今天媚媚也十分給麵子,在旁邊啪啪鼓掌。
這邊氣氛歡騰,鬧成了一片,但營地外,情況便十分不樂觀,這邊越是熱鬧,江姑姑臉上的表情便越是陰沉。
冬樹騎著馬在欄杆附近溜達,裝似無異,其實一直注意著外麵的情況。
她看得出來,後麵兩輛車裏下來的人,其實是練過的。像江姑姑這樣的地位,身邊肯定有幾個保護的人。
冬樹下意識覺得不會出什麽大事,但江姑姑那人,不可用常人思維來判斷,於是,冬樹不走遠,就逡巡在欄杆附近,牢牢觀察附近情況,做好了準備保護大家。
清卉也知道江姑姑那人壞得徹底,蠢得也徹底,她也有些擔心,但一扭頭,便看到姐姐守護著他們。
清卉便什麽都不怕了。
她情緒激昂地繼續發表自己的獲獎感言,媚媚和杜疼一邊給她鼓掌,一邊悄悄感歎清卉怎麽屁話這麽多,手都拍疼了。
江姑姑那邊情緒激動了很久,對著身邊哄勸她的人又打又罵,那些人很明顯習慣了,並不在乎她的打罵,繼續低聲和她講利弊。
又過了一會兒,有人來找了冬樹,禮貌地問她:“我們江總想……”但這人剛開口,冬樹便製止了他:“她想做什麽,就讓她自己來說。”
這人回去後,轉告了冬樹的話,江姑姑又發了脾氣,片刻後才調整好情緒,走了過來。
她滿臉的冷漠:“我給你錢,你讓江懷屹停止對我公司的調查。”
很明顯,既生的調查已經查到了不可觸及的部分了。
冬樹搖頭:“那是既生的事情,我不管。”
江姑姑麵露譏諷:“他的事?你以為我不知道,他最聽你的話。別說停職調查,你讓他去死,他都不可能願意活到第二天。”
她是在譚總那件事後,既生撞了譚總,寧願冒著自己進監獄的風險,也要把自己和謝冬樹捆綁的時候,才意識到謝冬樹對江懷屹的重要性。
“你要什麽,我都給你,錢好商量,”她擺出公事公辦的態度:“隻要你和他說停止調查。”
“這事對你和他都沒有壞處。”江姑姑冷靜下來,終於有些了商人的氣質:“你得了錢,當然了這錢你願意自己留著,還是給他都行。”
“錢不會少,還能商量。”
“你拿去拍電影,或者給江懷屹都不虧。”
“但是如果調查下去,對他其實也沒什麽好處。”
“我公司肯定不幹淨,”這些信息瞞不住冬樹,江姑姑索性攤開說了:“但要是真的查下去,他也得花不少錢和時間,這事對他沒什麽好處,其實就是泄憤。”
“所以,你和他說說,想要什麽,我都給你們,調查讓他停了。”
冬樹忽然想到了前些日子既生打來的電話,他在電話裏問她當年是不是很難受。
這是既生的報複,也是他給她的禮物。
冬樹豁然開朗,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了,她看著江姑姑:“你是在求我。”
這是陳述句,表述了一個事實。
江姑姑不想承認,但她張了張嘴,無法辯駁。
“所以,”冬樹緩緩開了口:“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
江姑姑仰頭看著她,明白這事沒有什麽餘地了,她低著頭沉默很久,終於開了口:“當年,是我不對……”
“等一下。”冬樹叫停了她,轉頭叫了清卉過來。
清卉戴著她的花環,快活地跑了過來。
“好,你說吧。”冬樹告訴江姑姑。
時光輪轉,她們身份變換,當年的少女遭受的欺辱終於有了反擊的時候。
江姑姑不想說,但半晌後終於開始開了口:“當年……是我不對。”
“對不起,”她小聲說:“所以這次你能幫幫我嗎?”
這是冬樹和清卉從沒奢想過的致歉,在院長辦公室裏感受到絕望的少女在這一刻終於走出了那間滿是枝葉暗影的房間。
清卉專注地聽完了這則簡單的致歉,然後她不再看江姑姑,哼著歌走開了。
冬樹沉默地看著江姑姑,看著她的不安,看著她的惶恐,看著她的乞求。冬樹忽然想到了既生問自己是不是難受時的那天。
她再次感受了一下胸腹中的情緒,右手輕輕貼在胸脯處,隔著堅硬的盔甲,恍惚也能感受到了心跳的節奏。
好像……也沒有難受了。
她終於微微笑了起來,對過去無法改變的一切感到了一絲釋然的輕鬆。在給了江姑姑足夠的焦灼後,冬樹終於鬆了口:“我給既生打個電話。”
江姑姑猛然抬頭,眼中迸射出希望的光,拚命地點頭。
冬樹想,當年的自己,在聽到她鬆口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副模樣?
她走遠了一些,然後撥通了既生的電話。
剛接通,她便告訴既生:“她來找我了。”
既生很明顯知道一切,他靜了片刻後問:“你現在還很難受嗎?”
“好多了。”
既生微微笑起來,已經不是當年少年的聲音,而是有些低沉:“那就好。”
“你要怎麽辦?”冬樹問:“她想讓你停止調查,你會嗎?”
既生回答:“調查這事其實……是我嚇她的。”
他嗓音低沉地笑起來,冬樹也忍不住笑起來:“所以本來就沒事,是嗎?”
“不。”既生說:“你不難受了,但我其實還是有些不舒服的。”
“相信我,之後的事情,會讓我們很高興。”
掛了電話後,冬樹將既生的話轉告了江姑姑:“他說可以停止調查,但有條件。”
“你去找他吧,他現在願意見你了。”
江姑姑慌忙點頭,她向來都不是一個很有素質的人,事情辦妥了,便立刻上車離開,並沒有和冬樹說上一句謝謝。
幾輛車再次轟鳴著離開,隻剩下剛剛被江姑姑丟棄的玻璃礦泉水瓶在地上熠熠閃光。牧民走過去,十分可惜地將瓶子撿起來:“不保護草原的人,會被草原懲罰的……”
清卉和冬樹一起看著那些車走遠:“就這樣了嗎?”
她覺得還有些不夠:“既生就隻讓我們爽快一下嗎?”
“不是,還有。他說讓我們等等。”
“等什麽?”
“他說,再過段時間,我們能看到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