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對峙

封年頭上的粉色頭盔有些歪了, 他長久地盯著冬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來。

羅起跑過來找自己的好兄弟,卻看到好兄弟被摔了一下之後, 臉上卻露出了笑容。羅起看著他,感到有些害怕。

“摔傻了嗎?”羅起小心翼翼地問,將封年的大黃花頭盔摘了下來,想檢查下他頭上有沒有受傷。

但頭盔摘下來了, 封年頭上隻是出了些汗,頭發軟塌塌了下去而已,並沒有什麽傷口。

“我沒事。”封年終於回答了他。

但羅起覺得封年不像是沒事的樣子,他狐疑地看著封年,覺得他十分不對勁:“就像是大徹大悟了一樣。”羅起做了定義。

封年看了他一眼,目光裏全是憐憫:“你不懂。”

這樣的封年讓羅起有些害怕, 於是他選擇了默默離封年遠了一些。

封年這幾天不想外出了, 他在自己的**躺了許久,徹底認清了自己的心思,他很想很想很想和冬樹姐在一起。

關於在一起之後做些什麽, 他現在還不知道, 他做夢也不敢做這麽遠。至於怎麽才能在一起, 他更不知道了。

他想了又想,有沒有能夠幫忙的人。

他爸他媽肯定指望不上, 一個花花心腸的老頭子, 一個年少無知的學生,兩個人這一輩子都不怎麽清醒。封年甚至生出了優越感來,覺得自己比爸媽強。

他哥也沒什麽用, 雖然很靠譜, 但向來沒什麽自己的堅持, 嫂子也是其他公司總裁的女兒,相親後覺得合適便結了婚。

而封年的朋友們,更是一無是處。

而他的好哥們羅起,像個跪在佛前八百年都沒有開竅的憨王八,封年不想和他說這些,這會讓他好兄弟的腦子轉不過來,直接掛掉。

封年隻能自己來了。

他躺在**的時候,慢慢生出了無數勇氣來。他演過很多戀愛腦的陽光癡情富二代,其實看來看去,追求的方法其實也就那些。

對她好,給她買很多好看的東西,要在她需要的時候幫助她,這樣她就會慢慢心動。

封年已經想好了,終於起了床,但當他走出門,看見陽光的那一瞬間,一切勇氣全部泄盡。這裏太偏僻了,他什麽都買不到,給不了她什麽好東西。

他的冬樹姐正在不遠處縱馬,護著小央和宮亭,她的馬是最為高大健壯的,前後跑著,驅趕著小央和宮亭的馬向前。

封年看著馬上的冬樹姐,英姿颯爽,無畏得像個戰士,他不知道自己怎麽樣才能幫助到她。

他隻能認命地上了白色小矮馬,跟在宮亭他們身後,像是汽車後的寶寶巴士一樣。

這一天,冬樹都很忙,宮亭和小央騎馬都可以了,餘淵也沒有問題,隻有些馬上的動作要練習。她和牧民護著他們,現在練習已經基本全部完成,隻是熟練度不夠。

但再練上兩天,應該就沒有問題了。

這一上午,封年都沒有找到和冬樹姐說話的機會,他滿腹心思被憋在心中,直到中午時,才有了宣泄的地方。

秀寧姐做好了飯,今天中午有雞腿,封年碗裏盛了個雞腿,若是平日裏,他便和羅起一塊,坐在一起愉快吃掉。

但今天,他第一個想法是:這得給冬樹姐。

這裏沒什麽好東西,這個雞腿應該是今天最好的了。

冬樹也已經坐下了,封年立刻端著自己的碗跑過去:“冬樹姐,冬樹姐。”他眼巴巴地看著她:“我的雞腿給你吃。”

冬樹有些不解:“我也有。”她把自己的碗展示給他看。

封年不知道怎麽解釋,隻能搜腸刮肚想理由:“我……我吃不下!”他終於想到了:“我今天運動量不大,但我看你挺累的,所以想給你吃。”

冬樹並不需要,清卉已經利落地張了嘴:“我姐有我呢,不吃你東西!”

餘淵看著封年,又看了看冬樹,靈敏地伸出筷子:“我餓了,我吃。”

封年看著自己的心意,就這樣被餘淵夾走了,他的臉皺巴起來,還隻能道謝:“謝謝淵哥。”封年無精打采走到了羅起旁邊。

羅起還伸著脖子,看到了剛剛發生的事情,他無知地譴責封年:“你吃不下可以給我啊。”羅起拍胸脯:“我賊能吃。”

封年不想說話了,人生中第一次感到了說不出的苦痛掙紮。

草原那麽大,他們有那麽多的事情要做,封年那點小心思,隨著風便消散了,無人注意到一個男孩遲來的青春茫然。

冬樹騎著已經和她熟悉起來的大黑馬,在草原上徜徉,她像鷹,不停歇地飛翔。穀導眼睛發光地看著她,和杜疼構思著劇情。

因為冬樹過於優越的人物扮相,在寧將軍這個篇幅有限的人物上,他們想增加些閃光點。

故事整體基調有些灰暗,但每個人都想要活下來,他們對生的執念便是昏暗中隱約的亮光。

穀導和杜疼想讓寧將軍這個人更閃亮一些,在灰暗中成為不變的一點永恒星光。

冬樹按照著穀導和杜疼的指示在馬上做些動作,杜疼不懂馬術,有些異想天開,她說的動作極難,旁邊的牧民不停搖頭,覺得這個根本做不到。

但冬樹沒有任何猶豫,已經輕鬆全部完成。

封年那邊的進展有些慢,盡管他已經盡力了,但他動物緣不行,除了小白馬,其他的馬有些不喜歡他,看到他便呼呼嗬氣。

於是,穀導提議,先將冬樹的戲份拍掉,也給餘淵和宮亭留下熟練動作的時間。

冬樹再次穿上了盔甲,穀導負責她的戲份,正式開拍。

她戲份少,在整部戲中算是調料一般的存在,兩天時間便能將她的戲份全部拍完。穀導堅持她這麽好的騎術不能浪費了,一定要展示出來,於是第二天的戲份主要是拍攝她在戰中的英勇表現。

第一天拍完後,冬樹仍然沒有脫下盔甲,現在太陽未落下,但空氣有些變涼,她正好練習下明天的動作。

冬樹手拿長纓,在不遠處馳騁,劇組的人已經習慣了她這樣的存在,各自忙自己的,隻是偶爾抬頭看她一眼,便覺得賞心悅目了。

天地遼遠,山河安寧,大家都十分享受現在的氣氛。

忽然間,遠處傳來了汽車轟隆隆的聲音,這聲音極為吵鬧,寶寶哥皺起了眉頭:“怎麽會有這種車來呢?”

這種車不適合進草原,價格很昂貴,但底盤有些低,草原看起來平整,其實草下起伏頗多,因此這車聽聲音,便覺得開得有些費勁。

這不是他們的人。

但誰會來這裏呢?

冬樹也停了馬,望向車來的那邊。

來了五輛車,轟隆隆地駛向了營地。

在營地前的欄杆處,車停了,片刻後,從車裏走出幾個人來,第一輛車裏出來的是個女人,似乎有些暈車了,出來後,便扶著車門,微微俯下身子,似乎在幹嘔。

冬樹騎馬過去,到了營地中,護在了最前方。那個女人似乎終於舒服些了,身後的人很是恭謹地遞上了一瓶水,女人喝了之後,隨手將瓶子往旁邊一扔,向冬樹這邊走了過來。

來了便是客,冬樹本來想下馬的,但女人向前幾步後,冬樹便看清了她的臉。

這張臉已經在冬樹麵前消失了很多年了,這麽多年過去,在養尊處優的生活滋養下,根本不見得一點老態。

當年的她居高臨下地麵對著冬樹,倨傲地坐在醫院院長辦公室的椅子上,穿著一身昂貴的套裝,翹起的高跟鞋底下不見得一點泥土。

她輕描淡寫、雲淡風輕一般,便決定了清卉的生死,決定了既生幾年的別離。

現在,她看起來和當年仍然相差無幾,臉蛋仍然皎白無暇,隻是做慣了威嚴的表情,嘴角兩側有掩蓋不住的兩道紋路。

即使在草原,她仍然穿了昂貴的套裝,還有與當年無異的高跟鞋。

但冬樹想著,她走在草原上,今天的鞋底應該是比當年要肮髒一些的。

她應該沒有變,從內到外都沒有變。於是,本來打算下馬的冬樹,現在仍然坐在馬上。她們的姿態調換。

江姑姑在車裏坐了許久,現在站在柔軟的草地上,總感覺自己的高跟鞋的鞋尖要往下陷,她覺得十分不舒服,再看到前麵無人在意她的到來,因此感到了惱火。

“讓謝冬樹來。”她說,語氣十分不耐煩。

劇組的大家在車過來的時候便已經看了過來,他們想知道這是不是需要好好招待的客人。

但現在她開了口,是這樣的語氣和態度,大家便已經意識到了情況,於是不再管她,自顧自地去忙碌了。

江姑姑一時沒反應過來,她盯著秀寧姐刷鍋,其他人也在收拾道具,終於意識到自己被刻意地忽視了。她很少有這樣的感覺,一時之間大為光火。

腳下的泥土似乎在持續下陷,草葉微微有些濕潤,浸濕了她的腳腕,讓她難受得想發瘋。

但在她開始發脾氣之前,她終於聽到了聲音。

“你找我做什麽?”冬樹騎在馬上問她。

江姑姑後知後覺地發現,站在一直穿著盔甲在馬上的,便是她要找的人。江姑姑終於抬起頭,看到了冬樹的臉。

江姑姑沒有什麽變化,但冬樹有變化。

那時候她才高中,現在卻已經是個成年人了。

高中的冬樹堅強,有能力,但畢竟是個孩子。成年的冬樹卻已經不是個孩子了,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江姑姑,等著她的回答。

在盔甲的冬樹是她最為自在的狀態,因為知道自己無敵,更氣場驚人。

被她這樣看著的江姑姑很明顯地感到了不適,她喜歡當人上人,但現在很明顯地居於下風。於是江姑姑努力地擺出威嚴的姿態,去嚴厲地和冬樹對視。

冬樹眼神平和堅定,眼中沒有什麽情緒,卻更加莊嚴。江姑姑和她對視片刻,臉頰上的兩條紋路越崩越緊,最終敗下陣來,率先扭了頭,收回了視線。

她真正地發了怒,大聲斥責冬樹:“對長輩就這副德行!果然是沒爹沒媽,沒家教!”

冬樹看著她,巍然不動,隻問:“你找我做什麽?”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讓江姑姑心煩得很。

劇組的人被這邊的聲響驚動,紛紛看了過來,大家的眼神驚奇,毫不隱藏地盯在江姑姑的身上。

這些視線並不克製,像是給冬樹撐腰一樣,肆意地打量著她,散發著情緒。

這一瞬間,江姑姑似乎感受到了他們眼神中要說的內容:到底是誰沒家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