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秦如眉下午入睡,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是晚上。
經過這段時間的修養,她胸口的傷好了很多, 隻要不刻意去碰,就不會疼。
寢殿裏點著不甚明亮的燭火,窗外雪花飄落,秦如眉在溫暖柔軟的**伸了個懶腰, 迷迷糊糊地轉過身,側躺在軟枕上, 看向前方。
正前方不遠處,男人坐在桌邊,正在看書。
——他怎麽什麽時候都這麽忙?
這句話沒來由的躍進了秦如眉的腦海,她怔了一瞬。這句話似是她心底傳出來的。
眼睫眨動的頻率變慢了,她幹淨的瞳孔裏,映出遙遠的昏暗燭光, 也映出男人的影子。
心中浮現出一個念頭。
日子這樣過下去,就很好很好。
秦如眉無聲看著, 終於忍不住心中的歡喜, 小聲道:“夫君。”
奚無晝動作微微停頓,掀起眼簾朝她看來。
秦如眉嘻嘻一笑,“我餓了。”
飯食早已備好了, 婢女將粥和小菜送了進來。山上的物資比不得山下,需要人運送上來,費時費力, 所以這裏的飯食隻是些簡單的清粥小菜。
秦如眉坐在桌邊吃粥, 時不時抬眼悄悄看他。
偶爾被奚無晝發現,她便飛快垂下眼, 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隻臉頰微微泛紅。
“夫君,”吃到一半,秦如眉忽然想起什麽,“那個魏公子朋友,你沒對他怎麽樣吧?”
他不會欺負人吧。
奚無晝微笑道:“你再多提一句,他就有事了。”
“……”
空氣再次恢複沉寂,秦如眉繼續乖乖吃粥,片刻,小小的聲音響起,“夫君,他們都叫你韞王殿下。”
奚無晝沒吭聲。
秦如眉猶豫道:“你是韞王殿下,那我是不是就是……”
沒等她說完,他便嗯了一聲。
秦如眉頓覺歡喜,下一刻卻又想到其他,神情耷拉下來,“那你一定不止我一個夫人,還有很多很多個。”
“沒有。”男人聲音淡淡。
秦如眉現在很好哄,說什麽她都相信,立刻又展露笑顏,恢複了安靜,乖巧地吃飯。
奚無晝卻再看不下去書了。
很久以前,他就容易被她幹擾。
隻要她在他身邊,什麽都不用做,即便隻是聽見她淺淺的呼吸聲,他的注意力就會忍不住往她身上跑。
察覺到這個事實,奚無晝不悅道:“若你夫君是皇帝,你就是妖後。”
秦如眉懵然地睜圓了眼睛,好半晌才遲鈍應了一聲,“什麽……”
奚無晝沉沉盯著她,“吃完了沒有?”
秦如眉有些不大好的預感,忙低頭,“沒有,沒有吃完。”
她還沒有吃完。
可女子的神態稚嫩,什麽都毫不遮掩——她分明已經飽了,不想吃了,卻還搪塞他。
他們的距離不遠,伸手就能夠到。奚無晝抬手將她撈了過來。
稀裏嘩啦的碗筷碰撞聲,秦如眉震驚地看著跌落在地的筷箸,氣呼呼地道:“你不讓我吃飯。”
奚無晝含糊道:“你吃飽了。”
她強嘴,“沒有!”
奚無晝胸膛震動,輕輕笑了聲道:“真沒有?”
秦如眉本想直接回答,對上他的視線,心裏一害怕,隻好屈服,“飽了。”她方才隻悶頭喝粥,菜一口沒吃,倒也給她喝飽了。
女子身形纖瘦嬌小,腰肢纖細,他一隻手臂就能將她的腰攬住。
奚無晝不大滿意,皺眉道:“這裏夥食不行,之後回去要給你喂胖些。”
秦如眉倒在他懷裏,仰頭看他,眼睛亮亮,“我要吃好多東西。”
不知為何,潛意識裏,她就想這麽說,就像是以前都沒吃過好東西,現在都要補回來似的。
奚無晝道:“嗯。”
秦如眉眉眼彎彎,“要好多好多東西,什麽貴的吃什麽。”把他吃垮。
奚無晝想都沒想便道:“行。”
他還算得上闊綽,養她一個,綽綽有餘。
秦如眉的笑容擴大了,“夫君,你真好。”
她撐起身體,轉成跪在他腿上的姿勢,和他麵對麵,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啵唧一聲。
奚無晝盯著她不說話。
秦如眉害怕他的這種眼神,似乎有很多複雜的情緒,她一個都猜不透。他的眼睛天生自帶壓迫感,看人時,若不刻意示好,便會流露出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意。
秦如眉怯怯地道:“夫君?”
奚無晝忽然引導著她的思路問道:“我是誰?”
秦如眉答得自如流暢,“你是我的夫君啊。”
他是不是傻了,為什麽問她這麽笨的問題,這問題明明是他告訴她的。
“不,不是這個,”奚無晝審視地看著她,眉心沉了下來,“我是誰,我的名字叫什麽?”
到此刻,他終於反應過來,為何一直覺得她不對。
她的認知還沒有恢複完善,這很正常,他有耐心,會慢慢等她恢複。
在這期間,他也一直告訴她,他們是夫妻,她也接受了。
但是,她似乎隻知道他是“夫君”。
他就好像成了一個替代的名詞,隻是一個夫君而已,至於他是誰,叫什麽名字,她統統都不知道,也沒有半點想探究的欲望。
這個很危險。
隻要有一日她懵懵懂懂不記得他的模樣,隨便來一個男人自稱是她的夫君,她就跟別人走了。
……
他不允許這種事情存在。
他要讓她知道,他叫什麽名字,他是什麽樣的人……他要讓她心中的那個“夫君”有具體的對應,而不是隻是“夫君”而已。
即便失憶,他也要在她心裏刻下他的痕跡。
“我叫什麽名字?”奚無晝低低道。
“夫君……”
“不是,”奚無晝不放過她,“是我的名字,我叫什麽?”
秦如眉被男人灼灼的視線看得心虛,做錯事情一般垂了眼,委屈撅嘴,好半晌,才道:“不知道。”
她隻知道別人叫他韞王殿下……
噢,不對,她好像還聽過平妲叫他的名字,是……叫什麽來著?奚……什麽晝?
奚無晝看出了女子的逃避。
看來她失憶了,卻還是沒改當初的狡黠。
現在,她看似被他追問得害怕,實則是擺出這副委屈模樣,讓他心軟,順便轉移他的注意力。
真聰明。
但可惜被他看出來了。
奚無晝倒也毫不憐香惜玉,將她埋低的臉抬起來,迫她直視著自己。
繼而,他注視著她,緩緩道:“我曾有三個名字。認識你時,我叫沈晝,第二次見你,我用了別人的假名,付玉宵,現在,我才是用回我自己的真名,奚無晝。”
“記下了嗎?”
秦如眉眨了眨眼睛,臉蛋掙脫回來,低頭玩他的頭發。
她小小聲道:“記住了……”
應該記住了吧。
管他呢,他羅裏吧嗦說了一堆,她都沒聽清楚。
奚無晝看穿了她的敷衍,心中惱怒,反而笑了,“那你說說,我叫什麽?”
“說錯一次,罰親一次。”頓了頓,他微笑道,“反正你都記住了,這對你來說應該不難?”
秦如眉哪料到他來真的,刹那間睜大了眼睛,懵懂的。
“你、你叫……”
奚無晝淡淡看她。
秦如眉開始像熱鍋上的螞蟻,急得額頭沁出了汗。他叫什麽來著?她方才聽得不認真,隻聽到好幾個晝。
“能不能,能不能再說一次?”她試探地道。
“不能。”
秦如眉委屈地癟嘴,絞盡腦汁想了半晌,試探道:“奚晝晝?”
“……”
男人低沉的嗓音冷漠,“錯了。”
秦如眉像隻炸了毛的兔子,察覺到危險,立刻就想從他腿上下去,可是已經晚了,奚無晝將她扯到麵前,扣著她便親了下來。
一吻結束,秦如眉暈暈乎乎,眼冒金星。
她被親得身上都沒力氣了,軟綿綿地靠在他身上,腦袋倚著他的肩膀,平複呼吸。
半晌,秦如眉眼淚汪汪地一癟嘴,惱怒道:“你欺負人。”
她嘴巴都腫了。
奚無晝不語,隻淡淡道:“我叫什麽名字?”
秦如眉知道他會來真的,這下子也不敢耍滑頭了,怯怯地抓住他的衣襟,看著他道:“我沒聽清楚,夫君……你再給我說一遍。”
這句話,她說得和撒嬌似的。
奚無晝沒有立刻回答,卻忽然道:“再說一遍,是有代價的。”
秦如眉想也不想便說道:“什麽代價都可以。”
“今晚你要和我一起睡覺。”
秦如眉懵然地睜圓了下眼,須臾,小聲問道:“是哪種睡覺?”她現在已經進步了,知道睡覺有兩種意思。不知道他說的是哪種。
奚無晝笑了聲,“你想的那種。”
她想的那種?
啊,不要!
秦如眉害怕了,眉眼蹙成小小的八字,扒拉著他的衣襟道:“不可以,不可以……”
“為什麽不可以?”奚無晝明知故問,順著她的話說。
秦如眉努力想理由,“因為……因為你下午已經和我睡過了。”
奚無晝卻笑了起來,“是麽。可我還沒說是哪種睡覺……原來你心裏希望的是這種麽?也可以,既然你希望是這種睡覺,我滿足你。”
秦如眉的反應慢,過了好久,才愣愣地抬頭看他。
她好像進了一個圈套,但是她反應不過來。
最開始,他不是跟她說代價麽,怎麽說著說著,就變成她想要那種睡覺了……
奚無晝看著懷中女子遲鈍的模樣,再忍不住,胸膛震動笑了起來。
到此時,他才願意暫時放她一馬,畢竟她都答應他晚上睡覺了。
他抬手將她臉上的發絲拂開,重複了一遍方才自己說的話。
末了,他問道:“這回記住了嗎?”
秦如眉吃了一次虧,這回聽得特別清楚,用力點頭道:“記住了,你叫沈晝。”
“……”
奚無晝停頓片刻,忽然低了嗓音,“你希望我是沈晝嗎?”
什麽希望不希望的,怎麽突然問這個?
秦如眉雲裏霧裏,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隻好順著點點頭。
奚無晝沉默片刻,忽然道:“如果你希望我隻是沈晝,我也可以隻做沈晝。”
這句話的分量無人能知,更別說如今的秦如眉失去了記憶。對她來說,這句話興許連聽都聽不懂。
秦如眉果然聽不懂。她在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了下來,沒說什麽。
他神神叨叨的在說什麽?
她隻關心一件事情,小幅度仰頭看他,追問道:“我回答正確了嗎?”
奚無晝嗯了一聲。
她登時歡喜起來,兀自雀躍了會兒,又問道:“那我說對了,是不是就不用和你一起睡覺了?”
那種睡覺好累好累的。她才不要呢。
正當秦如眉眉眼俱笑時,男人淡淡的聲音傳來,無情戳破了她的幻想。
“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