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秦雙翎想掐他的脖子, 但一隻手受傷不能動彈,隻用一隻手未免太滑稽,隻好作罷, 趴回他的背上,低聲道:“沈晝,這不會是你自己的故事吧。”
“不是,我編的。”
“那你還挺會講故事的。”
“天生的。”
“什麽呀, 誇你一句你還翹尾巴了……”
秦雙翎哼了一聲,轉過頭, 望向頭頂深沉的夜幕。
她眨了眨眼睛,心裏思緒紛迭,許久以後,嘀咕了一句,“要是那隻小狗被人欺負的時候,有人能在它的身邊就好了。”
沈晝的動作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下, 不過很快恢複正常,繼續往前走, “什麽?”
“這故事雖然是編的, 而且最後你還把我加進去,把我也說成狗,太過分了……”她不忿說著, 瞪了他一眼,又趴下,繼續思索著道:“不過……要是我能在那條小狗被欺負的時候, 出現在它身邊, 我要把其他的壞狗先全部揍一遍,然後再把它們趕走, 讓它們看看到底誰才是老大。”
她說的得意洋洋,沈晝忍不住發笑,“就憑你?”
秦雙翎睜圓眼睛道:“你可別小瞧我,我雖是女子,可誰說女子幹不成大事,世人的眼光未免都太局限……啊嘶……”
“你傷口痛了嗎?”
“嗯,”她難受地應著,又忽然看向他,“沈晝,你怎麽變得這麽關心我了?”
他明明一直對她很冷淡的。
沈晝一怔,繃著臉,飛快找了個理由道:“因為你也救過我,我現在關心你,我們就扯平。”
“什麽呀,”秦雙翎急了,“怎麽就扯平了,不能扯平!”
“你救我一命,我也救你一命,難道還沒扯平?”
“不對不對,不是這樣的。”秦雙翎納悶地皺著眉,“明明我是因為你,才一時不慎掉下山崖的,不然我好端端的怎會有性命之憂,你本來就應該救我。”
沈晝哼笑,“我看見你時,你腳下的泥土也已被雨水泡軟,根本無法著力,就算我不叫你,你也會掉下去。”
“……”她被懟得啞口無言,半晌,懨懨地撅嘴道,“你都不肯讓我一句!咄咄逼人,就你這脾氣,一點都比不上明石大哥,你肯定娶不到老婆。”
沈晝登時沉了眉眼,“什麽明石大哥?”
她咧開嘴笑,卻又扯到了傷口,一時間齜牙咧嘴,“就是我家隔壁的隔壁,盧嫂的兒子盧明石……明石大哥他人可好了,說話溫聲細語,特別照顧我,還經常給槐米送吃的。”
他冷哼,“估計是怕你太蠢,照顧不好秦槐米。”
“……你這人嘴巴怎麽這麽損啊,你肯定還沒娶妻吧?”
他動作一僵,繃著臉道:“沒有。”
“看你的樣子,應該是大戶人家的,難道你連侍妾都沒有嗎?”
“沒有。”
“你是不是不行?”
“……?”
“秦雙翎。”男人的聲音咬牙切齒。
秦雙翎反應過來自己說得太順,竟把心中所想直接說出口時,嚇得瞪大了眼睛,臉頰火燒似的,趕忙道:“剛剛不、不是我說的。我不是那意思……”
“晚了,你等著。”
她頭皮發麻,賠笑道,“沈公子,看你一表人才,肯定是個君子,不會和我計較的。”
沈晝冷笑,“我從來不是君子。”
他是小人。
而且,還是睚眥必報的小人。
“……”
秦雙翎癟著嘴,不再負隅頑抗,算了,他要怎麽報複就怎麽報複吧,她沒力氣管了。
肩膀的傷口雖然不再流血,但說了這麽久的話,她唇瓣愈發幹涸,喉嚨快要燒起來,忍不住抬頭望向前方,“我們……要走出這片山穀了嗎?”
“嗯。”
果然,當沈晝帶她爬上陡峭嶙峋的怪石坡,繞過山坳後,眼前豁然開朗,阡陌原野、田舍房屋映入眼簾。
這裏也是一處村落,看這裏的景致,和秦雙翎所在的村子很像,應該是天門縣範圍下的另一處村莊。
沈晝背著她,敲開了一家房屋的門。
開門的是個清秀的姑娘,看見沈晝的模樣,愣了一愣,微紅了臉道:“公子是?”
沈晝直言道:“打擾姑娘了,能勞煩給一處地方供我和我娘子休息嗎?多少銀子都可以。”
娘子?
年輕姑娘的羞赧,在聽到這個詞時消失了,視線一掠,看見他背上的秦雙翎。
那是個極清麗妍秀的姑娘,即便臉色蒼白,卻別有一分破碎的美麗,此時她低著頭,無聲無息地靠在他背上,柔弱無骨。
原來他們是夫妻嗎?
“啊好。”年輕姑娘愣愣點頭,讓開了來,“公子你們進來吧。”
年輕姑娘把他們帶到了一間打掃幹淨的簡陋臥房,打量著他們,猶豫道:“你們是哪裏人啊……”
沈晝明白了她的顧慮,溫聲道:“姑娘不用擔心,我們不是逃犯,也沒做什麽惡事,我和我娘子上山,卻不甚跌落山崖,從山崖下來到這裏。”
“什麽?”年輕姑娘大驚,“你們是從望夫山掉下來的?那山不低啊。”
沈晝聞言,動作一頓。
那山叫望夫山?
他沒再多說,隻請求道:“姑娘家中可有雄黃酒、傷藥、針線和火石?勞煩再送些幹淨的清水和布巾,如果這些沒有,可否勞煩姑娘去買一趟?我願意出錢,多少銀子,任憑姑娘開價。”
沈晝將銀錢擱在桌上。
“有的,有的,我們這兒幹農活的人多,時常有人受傷,這些東西都有。”年輕姑娘見他動作間矜貴自如,氣度不俗,愈發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公子不要見外,叫我柳嫣就好了,我這就去拿。”
等柳嫣離開了,秦雙翎才從他背上抬起頭,狠狠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王八蛋,你占我便宜!”
方才她雖力竭難受,趴在他背上休息,可她沒有昏迷,發生了什麽動靜,她聽得清清楚楚。
沈晝說“娘子”的時候,她差點沒當場氣醒。
不過,礙著有旁人在,他們又傷著,情況特殊,她才忍氣吞聲沒有發作。
沈晝皺眉。
腰上被她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他是習武之人,她用力掐他,對他來說就像撓癢癢,沒讓他疼,卻讓他身體僵硬了些。
心中不可避免地升起什麽,他立刻摒棄了,隻道:“傷成這樣還教訓人?”
秦雙翎捂著手臂,退到床榻裏側,和他拉開些距離,瞪著他,嗆聲道:“你占我便宜,我還不能教訓你?”
他不語,卻轉過身,眼神深沉盯著她。
秦雙翎被他看得害怕,語氣便沒方才那麽強硬了,“做什麽……你、你悠著點,我是傷患啊……”
說著說著,她底氣又足了。
對,她是傷患。
他不敢拿她怎麽樣。
房門被推開,柳嫣將東西送進來,對沈晝輕聲道:“公子,東西我放這兒了。”說完看了秦雙翎一眼,這才匆匆轉身離開。
秦雙翎看見那鐵盤上的銀刀、針線、雄黃酒,臉色刹那間白了。
這是要幹什麽?不會是要給她處理傷口吧?
不要啊,她最怕疼了!
沈晝起身走到桌邊,打了火石,橙黃的火苗登時在他手間竄起,他把銀針放在火上烤了片刻,走向她。
秦雙翎嚇壞了,哆嗦道:“你做什麽……”
“給你上藥縫針。”
“……”
啊啊啊啊啊。
秦雙翎臉色煞白,往後退去,“我不要!”
因為害怕,她的聲音都在發抖。
沈晝抬眼看她,眯眸,“難道你要傷口發炎,感染至死?”
秦雙翎僵住了,愣愣看著他。
“我……”她喃喃一聲,卻說不出話。
她不想死,可是也不想受痛。她最怕疼了。
沈晝耐心耗盡,“是你自己過來,還是我抓你過來?”
秦雙翎心中害怕,眼眶忍不住又紅了,硬的方法不行,就來軟的。她蓄了一汪眼淚,討好地看向他,“就不能不縫,隻上藥嗎?”
“不能。”
這個回答幹脆又冷漠。
秦雙翎害怕之下,癟起嘴巴,眼淚掉得更凶了。
沈晝盯了她片刻,走過來,將她一把扯到麵前。他雖語氣不好,可見她害怕,動作仍是放輕了。
她坐在**,單薄的身子隱隱發著顫。
沈晝沉默片刻,終是道:“……痛就咬我吧。”
秦雙翎心中恨怒,紅著眼眶抬頭,瞪他一眼,“說什麽廢話!咬你有什麽用?咬你我就不疼了嗎?”
“至少,有我和你一起痛。”
他語氣淡淡。
秦雙翎陡然愣住,片刻,回過神,猛地移開頭,一聲不吭。
衣襟被他撩開,傷口的地方黑黢黢一個血洞,周圍一圈衣裳粘連在血肉上,輕輕一扯,痛得讓人想要死去。
秦雙翎用力攥著他的衣襟,死死抑製著,仍是忍不住痛叫出聲,肌骨上的破損,幾乎讓人難以忍受,渾身都忍不住發抖。
汗出如漿。
沈晝動作很快,用雄黃酒給她簡單擦拭過傷口,然後下針,塗抹傷藥。一氣嗬成。
這個過程中,可是秦雙翎在起初的痛叫之後,竟一聲不吭了。
她也沒有咬他,一直垂著頭,靠在他身上,安安靜靜的。
怎麽回事?
一點聲音都沒了?
沈晝察覺到不好,皺眉,手上飛快處理完,放下東西查看她的情況。
他握著她的肩膀,把她拉開一些,秦雙翎卻軟綿綿地左仰右倒。
——少女閉著眼,臉色蒼白如紙,一絲反應都無。
竟已然痛暈過去。
沈晝僵住。
他把她放到**躺下,直到現在替她包紮完傷口,他已一手是血。沈晝離開屋子去洗手。
柳嫣拿了一簸箕的油麥菜,蹲在外麵擇菜。
看見他出來,她臉微紅,似乎想和他說話,但沈晝沒有停留,直接離開了。
他回到屋子,看見**少女寧謐的睡顏。
她閉著眼睛,秀氣的眉頭似乎感到痛而微微皺著,但神態是安寧的。
沈晝注視著她的臉很久,把她額上因痛而沁出的汗擦掉,然後給她蓋上被子。
他傷得也很重,渾身上下都在痛,能撐到現在,已經突破意誌。
勉強給自己上了藥,又吞了幾顆內服的藥,沈晝在秦雙翎身邊躺下,閉上眼睛。
等到他再次醒來時,窗外天色已晚。身上的傷沒那麽疼了,他身體素質向來很好,滾落山崖的傷雖重,可並不致命。
轉頭看去,身邊的姑娘還沒醒。
她還在昏睡,眉頭皺著,很不舒服的模樣。
沈晝就這樣盯著她,看了很久。
“秦雙翎。”他忽然道。
她沒有反應,依舊安靜睡著。
他再次張了張口,到嘴邊的話,卻終是咽了下去。
直到第二日早上,公雞報曉的時候,秦雙翎終於醒了。
她先皺了皺眉,才慢慢睜開眼睛,視線從模糊變為清晰。映入眼簾的是一間民房,土坯做的,她並不熟悉。
再繼續往旁邊看,是個男人。
“……”男人!
秦雙翎大驚失色,正要尖叫,那個俊雅的男人已然側過臉,不鹹不淡地看了她一眼,“叫什麽,你想讓這個村子所有人都知道我們不是夫妻,而是出來**的?”
她陡然僵住,終於反應過來他們是什麽情況,很快,臉頰竟浮現出滾燙的紅。
“什、什麽,”她難以啟齒,“什麽**……”
這詞兒也太難聽了。
她還是個沒出閣的黃花大閨女呢。
沈晝沒理會她。
“喂,”好半晌,秦雙翎拉了拉他的衣袖,很輕的,“你不許對別人說,你替我包紮過傷口。”
沈晝皺眉,“為什麽?”
秦雙翎臉又燙起來了,“這傷在肩膀。”
若叫旁人知道她肩膀的傷,是他給包紮的,傳出去豈不是誤會。
沈晝嗤笑一聲,沒說什麽,翻了個身,沒理會她。
“喂,沈晝,你答不答應……”她不死心地拉了拉他,有些擔心。
他為什麽沒反應啊。
沒過多久,男人泛懶的聲音傳來,“你都和我同榻而眠了,還怕這個損你清譽?”
“……”
秦雙翎回過神,陡然睜大眼睛。
是啊,她怎麽忘了!
“你你……你昨晚和我睡一起?”她聲音都抖了。
“不然呢?”沈晝哼笑,似是故意要在她這個點上加重折磨,“而且,不止一個晚上。”
他轉過身,惡劣地盯著她,唇邊弧度挑起,“是整整一天。”
從昨天這個時辰,一直睡到今天這個時辰呢。
“……啊!”
秦雙翎終於忍不住了,踹他一腳,“混蛋!”
沈晝臉色沉下,輕輕鬆鬆握住她的足踝,手上微一用力,竟將她扯到麵前,離他更近了些。
“你說什麽?”
秦雙翎陡然靠近了他,麵對著那睥睨時泛著冷意的眼眸,刹那間說不出話。
“我……”
“秦雙翎,你再說一遍?”
“……”
秦雙翎慫了。
她現在是傷患,不和他這種人一般計較。
沈晝見她垂了眼,委屈地癟著嘴,終究放開了她,淡淡道:“起來吃飯,吃完飯,我們走人。”
簡單吃了早飯,和柳嫣道了謝,沈晝帶著秦雙翎離開。
柳嫣問了他們的名字,依依不舍地跟出去,一直目送他們離開。
秦雙翎肩膀上的傷還沒好,走出一段距離之後,用另一隻手指頭戳他,“喂。”
沈晝瞥她。
秦雙翎回頭看了一眼,示意道:“那位柳姑娘對你有意思,我看她人挺不錯的,你若是真的擔心找不到老婆,可以……啊!”
她說著忽然痛呼一聲。
原是沈晝加快了步伐,拉得她一個趔趄,肩膀的傷口登時疼痛起來。
“你做什麽啊……”她忙道。
沈晝停下腳步,冷笑著盯向她,“你是不是也做媒婆這一行當?若親事成了,就能拿銀子,所以才這麽把我往外推?”
他居然這樣想她?秦雙翎眼一瞪,片刻,卻也不想反駁,蹙眉道:“如果成了有銀子拿,我當然不介意。”
沈晝臉色更難看了,盯了她一眼,轉身就走。
“哎……你別走那麽快,等等我啊……”
她見他大步離開,竟似要丟下自己,忙追過去。
可她的腳程哪比得上他一個大男人,疾步追了一會兒,眼看著他頭也不回地離開,她腳又疼了起來,隻好慢慢停了下來。
秦雙翎眉頭壓成了小小的八字,望著那道身影,心想,他為什麽生氣?她其實沒有惡意,她看人的眼光還算是可以,那位柳姑娘說話柔聲細語,又溫婉似水,一般男人都會喜歡的吧。
他如此生氣,難道是因為她亂給他湊對兒?
可她也沒強求,隻是提了個建議……
秦雙翎越想越茫然,眼見著沈晝要走遠了,她想了想,故意哎呦一聲跌倒在地,裝作腳傷了,然後便屏息靜氣等他回來。
可是,那道身影沒有回頭。
他真生氣了。
秦雙翎坐在土地上,垂下眼睫,心頭湧起說不清道不明的難過。
這一路上,沈晝遙遙走在前麵一段距離,秦雙翎落在後麵,雖然走一段停一段,可好歹是在天黑前回到了家。
家門口掛了盞簡陋的油燈,勉強照亮一片籬笆。
聽見動靜,潘娘迎出來,看見沈晝站在門外,秦雙翎也慢慢跟了過來,愣了下,打量他們一遭,迎了上來,“這是怎麽了啊,沈公子?你和雙翎這是……”
秦雙翎終於走到沈晝身邊,忐忑地抬眼看他。
沈晝隻對潘娘拱手道了一句:“在下再叨擾夫人一日,明日就離開,屆時會給您銀錢。”說完,他便轉身回了柴房。
從始至終沒有看秦雙翎一眼。
潘娘熱情地送過去,沒過一會兒,又回來,看著秦雙翎,皺眉道:“怎麽回事?你不是摘筍去了嗎?筍呢?去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回來,你帶著沈公子到哪兒鬼混去了?”
秦雙翎輕聲道:“我摘筍的時候掉下山了,他救了我,我們一直繞到另一處村莊,找了一戶人家借住一晚,今天早上才回來。”
“沈公子會救你?”潘娘冷眼譏諷,“別給我扯謊話,別是你拉著人家卿卿我我的時候,把人家給帶下去了吧?”
當她潘娘沒看見,方才那位沈公子臉色多差嗎?他連一句話都不想和秦雙翎說,顯然是生氣了。
秦雙翎心頭屈辱湧起,咬緊牙關,想解釋卻解釋不了。
無論她怎麽說,潘娘都不會相信的。
“行了,今晚你也別急著睡了,先把你哥的衣裳洗了,昨個兒你衣裳沒洗成,後來是我替你洗了,今日你可別想躲,聽見沒?”潘娘冷冷看她一眼。
秦雙翎一愣,看著潘娘道:“後娘,我手傷了,能不能休息兩日?”
潘娘瞪了下眼正要開罵,身後房屋內,秦父走了出來,看見秦雙翎,溫和笑笑道:“雙翎,回來了啊。”
潘娘到嘴邊的話驟然停住,皮笑肉不笑道:“行吧,我總不能讓個傷患幹活不是,你休息一兩日,好好養傷。”
卻走近了她,壓低聲音冷笑道:“秦雙翎,你說你能幹什麽?筍沒摘到,現在活也幹不了……我可以給你時間休息,但你別想著回來能吃白飯,要知道你還有個病怏怏的妹妹在那兒,你們姐妹兩吃飯,哪個不要錢?”
秦雙翎臉色微變,“槐米怎麽了?”
潘娘輕嗤,“她好著呢。”
說完,潘娘轉身便走進了屋子,連帶著秦父也給她拉了進去。
主屋的門砰的被關上。
秦雙翎在籬笆門的油燈下站了片刻,走向槐米的屋子。她推門進去,見小丫頭已經睡著了,麵朝外側躺著,睡得很安靜。
她安心了些,帶上門,輕吸了口氣。
鼻腔和喉嚨充斥著寒冷的風,她嗆住,咳了兩聲,轉身往自己的屋子走。
她的屋子毗鄰秦仲舉的屋子,很小,還是從秦仲舉的房間分隔出來的,原本並沒有這一間。
她一般不喜歡回自己這件狹小的屋子,都跑到柴房去睡。
但柴房如今有了沈晝,她不好再過去。
秦雙翎走回屋子的時候,經過了秦仲舉的屋子,裏頭亮著,依稀飄來酒味,秦仲舉似乎還沒睡。
秦雙翎心中抵觸頓起,也沒抬眼,直接進了自己的屋子。
她洗漱後回來躺下,卻總是睡不著,翻來覆去,腦海中盡是沈晝隨著她跳下來的那一幕。
她察覺自己的不對,蹙眉無聲呸了幾聲,翻了個身,閉上眼睛逼自己睡覺。
終於,在疲憊的驅使下,困意上湧。
秦雙翎的呼吸逐漸放輕了,可正當她迷迷糊糊睡著時,耳邊卻聽見什麽聲音。
有人進來了?
她心中念頭掠過,緊張下睡意一掃而空,睜開眼,撐著身體坐起來。
卻見自己門被推開了,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人步伐有些不穩,看體型是秦仲舉,隔著一段距離,她聞到了濃烈刺鼻的酒味。秦仲舉沒說話,這種感覺讓她不安。
秦雙翎警惕地盯著那道身影,往後退了退,力持鎮定道:“秦仲舉,你走錯屋子了。”
“我沒走錯。”秦仲舉醉醺醺地踉蹌了下,眯著眼道,“這不是找到你了嗎?”
“滾出去……”秦雙翎心頭不安更甚,咬牙道,“不然我對你不客氣。”
秦仲舉卻十分張狂,冷笑了聲,“你個娘們,能對我怎麽不客氣?老子今晚過來就是堵你的,你之前跑了那麽多次,我今天看你怎麽跑。”
他直接反手關上了門。
當那僅夠一人通行的門關上,原本僅被月光照亮的狹窄的屋子,徹底昏暗。
“別過來!”秦雙翎如被浸泡在冰水中,心頭隻剩下一片絕望。
秦仲舉聽而不聞,朝她走了過來。
秦雙翎翻身下床,退到牆角,摸索到角落裏的木鏟。
“秦仲舉……我說過了,你敢過來,我對你不客氣。”她一字一頓,沒有受傷的手死死抓著木鏟。
秦仲舉獰笑一聲,愈發興奮了,“跟我搞什麽欲迎還拒。”說著朝她撲了過來。
當那道身影撲到麵前,秦雙翎甚至已經可以聞到他身上汗臭味夾雜著讓人嘔吐的酒味。
下一刻,一聲鈍響響起,秦仲舉連聲音都沒有發出,便倒在地上。
秦雙翎靠在牆壁上,蒼白著臉抬頭。
不知何時,屋門被人撞開了,月華流水一般流淌進來,鋪了一地。沈晝頎長的身影立在她的麵前,衣擺逆著風,微微搖擺。
他的呼吸森冷沉重,壓著暴怒的視線,在秦仲舉身上停頓許久。
最後,他抬眼,看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