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嘴兒都親了,手不能摸?”
從孟珩接起電話到進入家門,一共過去了十二個小時。
這十二個小時裏發生了太多的事。
他把謝澤扶到躺椅上坐下,自己也出了一身汗。
謝澤右側的肋骨斷了兩根,醫生說還有裂了傷了的,孟珩不懂,但所有的注意事項都聽得認真。
謝澤上半身被束帶固定,不能彎腰也不能扭頭,連胳膊和手指都被固定後高高吊起。
哪怕孟珩的動作已經足夠小心輕緩,他卻依舊疼得厲害。
等他躺下後,孟珩又抽了紙給人擦汗。
謝澤疼得倒抽氣,嘴上卻還想著哄他,“我說去我那兒,你這兒連多餘的地方都沒有。”
孟珩瞪他一眼,沒出聲。自己在想別的事情。
今晚最大的難題不是沒有地方,而是他根本沒有把握能將謝澤扶躺上床。
雖說傷得骨頭都在上半身,但下半身被摩托壓住,也受了不小的傷。
謝澤上樓的時候一瘸一拐的,孟珩覺得不對勁,掀他褲腿才發現淤血和青紫。郊區醫院的急診醫生隻是簡單處理,不過這種沒有創口的傷也確實隻能硬挨。
中午孟珩就沒吃飯,跟著擔驚受怕又忙裏忙外到淩晨,現下精神和肉體都放鬆下來,肚子就開始放肆地叫了。
他瀏覽著外賣,想在淩晨還營業的商家中選出個看起來還不錯的粥店,同時問道:“你吃什麽?”
說完又想起謝澤牙齒傷了嘴,說話都含糊不清的,根本不敢吃東西。
孟珩放下手機,皺眉道:“要不衝個麥片?”
謝澤擺擺手,“你吃吧,我不餓。”
他吃不下,孟珩也跟著不想吃了,幹脆火速衝了個澡,出來跟謝澤大眼瞪小眼。
窗外星月高懸,工作日的淩晨,周圍的住戶都已經入睡,幾棟樓中隻零星亮著幾盞燈。
“我扶你進臥室?”孟珩問。
“我就在這兒吧。”謝澤說。
孟珩知道來回挪動骨頭會疼,但夜晚風涼,而且躺椅沒有支點,時間久了肯定更難受,他拒絕道:“去**。”
說完,不由分說地將一隻手臂墊在謝澤背後,另一隻手臂扶著他沒受傷的那隻胳膊,同時用力。
可那怕這麽小心,卻還是在謝澤起身時聽見一聲低喘。
“疼得厲害?”孟珩問一句廢話。
謝澤這會兒應該是疼勁沒過,皺眉閉眼站在原地不說話,過了三四分鍾才緩緩睜眼,低聲道:“吃片止疼藥吧。”
孟珩掃了一眼掛鍾,離上一次服藥的時間太近,“還不到時間。”
謝澤也不堅持鬧他,可憐兮兮地拖著殘軀往臥室走。
孟珩跟在他身後,接著兩人停在床前犯難。
“還不如住在醫院...”謝澤小聲嘟囔。
要不是想著他有傷在身,孟珩高低要給他一腳。
市區醫院的床位有多難求?他好不容易找人安排了一個床位,謝澤出了CT室死活不去,非說不願意讓年輕貌美的小護士伺候他,見孟珩不鬆口,又問他是不是嫌自己麻煩所以才想把他丟在醫院。
孟珩被他磨得沒轍,又請示了醫生,確定能回家後打車給人帶回來。
這一路上,每一個顛簸謝澤都要悶哼一聲,剛才在家門口過減速帶的時候,謝澤完好的左手都要把衣擺捏碎,孟珩看得心疼又生氣,最後實在沒脾氣,隻能埋怨司機慢一些。
“走。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說完假裝要去拽他。
謝澤有傷不敢躲,嘴上求饒道:“別別別,我不去!我就在家!”
兩個人試了好幾次,還是沒有合適的姿勢能讓謝澤躺下。
孟珩是第一次處理傷員,謝澤也是第一次當傷員,倆人心裏都沒譜,誰都不敢莽著來。
最後,孟珩先踢了拖鞋上床,跪在靠裏的位置,“你坐床邊,我托你後背慢慢往下放,行不行?”
謝澤也不知道行不行,隻能說先試試。
理想終究是理想,謝澤身材好,肌肉看著不顯沉,實際上也是體重一百五六的人,孟珩細胳膊細腿的才是真沒肌肉,謝澤隻放了一點力氣試圖向後躺,他馬上就托不住了。
孟珩咬著牙,在謝澤耳後道:“你先起來,起來。”
謝澤剛下到三分之一,現在又重新費力直起來,坐在**想回頭看,又因為鎖骨的傷動彈不得,隻能茫然問:“怎麽了?”
孟珩呼一口氣,“你太沉,我扶不住。”
“我這是標準身材!”顧不得嘴裏的疼了,謝澤高聲說。
來回折騰快半個小時,最後孟珩幾乎是跪在地上拖著他的。
好不容易平躺在**,兩個人都大鬆一口氣。
但凡謝澤能配合著給點勁兒也不會這麽麻煩,可偏偏他每一個用力點的骨頭都傷了。
想著想著,孟珩又心疼了。
他坐在床的另一側攥謝澤沒受傷的左手,低聲問:“疼壞了吧。”
“沒有。”謝澤轉動手腕,將那隻白皙修長的手回握,包裹在掌心之中。
好摸,果然好摸。
孟珩還在問事故的一些細節,他有一搭沒一搭地答,左手卻忙活個不停,一會兒捏捏一會兒蹭蹭,像是得了新玩具的大金毛,稀罕個沒完。
摸著摸著就有些心猿意馬,還想順著手攀到小臂上去,驟然被孟珩攫住。
“幹什麽?”孟珩一挑眉,好整以暇看著他。
表白這件事仿佛是神奇開關一般,謝澤現在再沒了之前的躲閃和忸怩,痞笑道:“嘴兒都親了,手不能摸?”
孟珩才不輸他,眼神勾人問:“你現在是個殘疾,摸出火兒來誰負責啊?”
謝澤暗罵一聲操,還用摸?就孟珩這麽一個眼神他就覺得自己要冒煙兒了。
孟珩抽回手,笑著拍拍他的小臂,道:“睡覺。”
說得輕巧,周身陷入黑暗之後痛覺變得更加敏銳,謝澤疼得根本睡不著。
就算他有意壓製,孟珩睡在他身邊還是感受到了逐漸粗重的呼吸。
他打開床頭燈,支起身子看謝澤,“很疼嗎?”
謝澤還硬挺著,隻道:“沒事,給我張紙巾。”
孟珩繞過他的手,直接給他擦了額頭的汗,問道:“喝水嗎?”
謝澤搖搖頭。
安靜了半晌,終於還是悄悄問:“止疼藥,什麽時候可以吃啊?”
“再忍忍。”孟珩哄他,幹脆起身給他兌了一杯蜂蜜水。
口腔裏有創口,他還貼心地插了根吸管。
喝完大半杯後,孟珩倚靠在謝澤床邊坐,跟他聊天分散注意力,“你今天是不是騎太快了?”
“沒有。”謝澤誠實道,“我沒快。”
“那是走神了?”孟珩騎車這麽些年,知道引發事故的原因一共就這麽幾類,尤其是這種沒有紅綠燈和行人的小路上,能出現的可能就更少了。
謝澤安靜一陣,全盤托出,“我在後麵看到他了,那條路你看見了吧?機非混合路。他靠裏,我就往中線靠了一點,結果我馬上就要跟他並行了,他突然往左猛拐,我刹車,但是來不及。”
孟珩聽到左猛拐就明白了,當即問:“有路口?”
有路口隨時可能遇到轉彎車輛,謝澤如果沒有提前注意減速,這就是他的主責。
謝澤想搖頭,可是動不了,有點兒著急道:“沒有啊,有的話我肯定減速啊!”
這下孟珩也糊塗了,如果沒有路口,這老頭兒騎個三輪車猛拐幹什麽。
“而且他車後麵捆了特別長特別高的樹枝子,差點兒就他媽跟旁邊的山連一塊兒了,要不是車是紅的我都看不見他。”謝澤憤憤道,“多危險啊你說!”
孟珩想不通,又打開地圖去找謝澤出事的那條路,結果在標準地圖上一眼看到左側的路,也就是說——那個人向左猛拐,確實是要拐進另一條路的——是謝澤沒有注意路口。
“不可能!開衛星!”謝澤說。
孟珩將模式調至衛星地圖,瞬間明白了事故原因。
這幾乎是一條不能算得上路的路。
圖片上,這個倒T路口連指示牌都沒有,周圍全是玉米地,這根本不是一條路,寬度僅僅可容納那輛三輪車,周圍又都是荒草和禿枝。
除了當地人,應該不會再有過路人能發現那是一條小路。
這下,兩人的心情都複雜起來。
孟珩想到下午那位摩友發的語音——橫禍,確實是橫禍!
“就是他猛拐。”謝澤堅持道,又忽然問,“那老頭兒怎麽樣?也不知道傷得重不重。”
孟珩將下午排隊繳費時聽到的話告訴他,最後還總結一番:“沒大事,估計要訛你,做好準備吧。”
謝澤不屑地“哼”一聲,眉毛揚得高高的,“不是我的錯。”
“是你的錯就叫罰了,不是你的錯才叫訛。”孟珩解釋。
“那就讓他訛,敢訛我倒要看他敢不敢花。”大概是這會兒不太疼了,沒說兩句話謝澤對待外人的那股子痞氣又泛散出來。
一直到月落星沉,天將破曉,謝澤吃了止疼藥,困意才終於戰勝疼痛,昏昏沉沉睡過去。
孟珩幾乎是在他睡著的下一刻就陷入睡眠。
這十幾個小時驚心動魄,他局促、驚懼、恐慌,卻也感受到甜蜜和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