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此時的李槿坐立難安, 四哥剛剛來看他,說是父皇今日親自去見歡哥兒去了。

帶歡哥兒見父皇,這本來就是他原有的計劃, 隻不過到現在, 計劃有些偏差,讓他心中有點沒底。

“四哥, 你是說父皇單獨去見歡哥兒?”父皇見歡哥兒會說什麽,做什麽?會不會給歡哥兒施壓, 以身份權利威迫利誘?歡哥兒什麽都不知道, 如果他不懂應對,又隻有他一個人,會不會害怕?

李晟點頭, 李槿已經焦躁不安的走來走去了,看的李晟有些頭暈, “我說你能不能安靜一點?”

他記得他這個十四弟不是個急燥的性子,怎麽現在半點也沉不住氣。

“不是, 四哥,怎麽辦, 本來我是想帶著歡哥兒一起見父皇的。現在歡哥兒一個人,他什麽都不懂, 萬一說話觸怒了父皇。四哥,你幫我想想辦法啊……”

這真是他那個成熟穩重,遇事波瀾不驚的十四弟嗎?李晟扶額,在弟弟焦慮的目光中歎氣道:“你放心,林小哥再怎麽樣也是於朝廷有功之人, 父皇再怎麽樣也不會對林小哥不留情麵的。”

李槿點點頭, 四哥說得有道理, 是他關心則亂了。

“依我看,你還是擔心擔心自己吧。這次你把父皇可是氣得不輕,還不知道父皇會如何處置你。”

李槿倒沒有將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還能怎麽樣?不外乎就是禁足,動用祖宗家法,大不了除爵貶為庶人……”

他還沒說完就被李晟打斷了,“你還真想被貶啊?李槿,你想親者痛仇者快?你就這麽不在乎?你想想,你真成了庶人一個,還能護得住林小哥?”

李槿一愣,他還從來沒有見過四哥發這麽大的火。訕訕道:“四哥?我也是沒辦法,嗬!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這世上誰又能猜的準父皇的心思?四哥,其他的事情,我都能妥協。可是唯有歡哥兒這件事上,我不會後退半步,我不想我與歡哥兒之間留下一輩子的遺憾。”

李晟看著眼前這個挺拔身板的弟弟,不知道什麽時候弟弟是真的長大了,有了自己在乎想保護著的人了。他還記得曾經那個奄奄一息,瘦弱得似乎一陣風就能吹走的小豆丁,若不是他發現得早,隻怕就沒有這個弟弟了。

歎息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還有四哥在呢。”

隻這一句話,就讓焦躁不安的李槿安穩下來。

林歡木著臉,原本以為這人隻是封建大家族的大家長,頑固執拗,獨斷專行。沒想到卻突然變成了皇帝,這樣的身份,讓穿越過來的林歡措手不及。這個世界的他隻不過是個農家哥兒,從沒想過他會跟一個封建社會的皇帝麵對麵。

“林歡見過皇上,之前多有冒犯,還請恕罪。”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行禮,怎麽應對。隻能學著曾經看過的電視劇不倫不類的來了這麽一句。

好在皇帝並沒有在意,揮揮手道:“你應該跟阿槿一樣,叫朕父皇。”

不得不說,林歡給他的感覺很特別,與他相處起來,沒有了朝堂之上的彎彎繞繞,沒有什麽尊卑貴賤。仿佛就是一般的長輩和小輩的交心,讓一輩子都在猜測人心的皇帝倍感輕鬆。

“父皇?”這麽說來他是承認自己了?可剛剛自己不還跟他嗆聲,把皇帝給氣得夠嗆的嗎?為什麽皇帝此時還能算得上是和顏悅色,並沒有惱羞成怒要拿他的狗頭……額!好吧,他電視劇看多了。

雖然得知他的身份不一樣了,林歡對於皇帝的概念的確很模糊,所以敬畏之心還是稍微有那麽一點欠缺。

正是這樣的林歡,讓皇帝熄了脾氣。一個懵懵懂懂的農家小哥兒,自己有必要跟他置氣。況且他還是老十四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打不得罵不得。看看剛剛,自己不過就說了幾句,這小暴脾氣,連他都給罵進去了。

“那個,父……父皇,我也不知道您的身份,您看,不知者無罪,大人不計小人過,剛剛我也不是有意冒犯的……”林歡還是想再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

“既然你現在知道朕的身份了,也知道老十四的身份了,那麽,朕剛剛的提議……”皇帝還想著看看能不能讓他妥協。

“那沒得商量!”林歡強硬的說道。不過看了一眼皇帝,接著語氣緩和一點,“父皇,您聽我說,我可以不做那個什麽正君,但是您要往我們倆人之間塞人,這個做法不可取。我想您也不想您的兒子怨您的吧?其實兩個人過日子,長輩的插手真的會造成很多的悲劇的。”

“行了!你不用說了。”看林歡堅持己見,皇帝也沒轍,他現在是拿老十四沒辦法,拿這小哥兒也沒辦法。他都不知道今日特意過來見林歡,是不是來錯了。

他盯著林歡,最後試探道:“如果是這樣,那麽老十四被貶為庶人,你也心甘情願?”

林歡皺了皺眉,“您真要將阿槿貶為庶人啊?”

皇帝心中得意,怎麽樣,知道怕了嗎?“大順朝沒有皇子王爺娶哥兒為正君的。如果老十四執意要立你為正君,那朕也沒辦法,隻能奪其封爵,貶為庶人。”

林歡卻很高興得模樣,“啊!這樣啊,也行啊。反正阿槿也不在意這個,我曾跟他說過的,他要是一無所有,不還有我嘛?我最多再多努力一點,賺錢養活他。”

皇帝一頭黑線,十四說的他夫郎會賺錢養他一輩子是真的。這個小哥兒,也是心大,他真不知道該說他什麽好了。

林歡看皇帝臉色不好看,又安撫道:“父皇,以後您要是得了空閑,到南邊我們家來,到時候我們也會好好孝順款待您的。”

“……”皇帝莫名其妙就想歎氣。他真不該過來這一趟的,招手讓福全過來吩咐道:“朕乏了,今日就到這裏吧,你派人送林小哥去十四王府吧。”

福全應聲,連忙去吩咐安排。

林歡謝過,自從見到皇帝,他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現在總算是過關了啊!

等林歡離開之後,福全這才過來,扶起皇帝。看的出來,雖然剛剛與林小哥的談話有些衝突,可是整體來說,皇帝的心情還是很愉悅的。

“奴才已經派車馬將人送過去了。”福全稟報。

皇帝點點頭,露出一個會心的笑來,福全看著這笑容,莫名打了個顫,“皇上,您這是?”

福全一直伺候皇帝,是貼身大太監,很是得皇帝的信任。此時皇帝心情好,聽他問起,便道:“老十四對林小哥隱瞞身份一直到現在。你說說,現在林小哥知道了,以林小哥的性子,他會怎麽做?”

福全瞪大了眼睛,笑道:“皇上,您就不怕十四皇子他……”皇帝這是在給十四殿下挖坑呢?

皇帝揮揮手,“十四這個性子是該給好好教訓教訓了。”

他自己的兒子,自己知道,十四就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子。他這個做父親的,打罵教訓,還得自己氣悶。交給兒媳婦管教,自己還能省心,何樂而不為?

不提皇帝幸災樂禍,林歡很快就到了王府。看著高大豪華的門頭,林歡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好你個李槿,膽敢騙他,還在他麵前裝可憐,這次定然不會輕易放過他。

李槿看到有進來的林歡,還以為是在做夢,不禁用力捏了捏自己的手,傳出來痛感才發現這並不是做夢,是歡哥兒真的到了。

“歡哥兒,你來了!”李槿連忙迎上前去,然而在離了林歡幾步距離後,他才發覺到林歡臉色不對。小心翼翼的問,“歡哥兒,你怎麽了?”

“草民見過十四皇子。”林歡聲音冷然。雖然口中說著拜見的話,卻一動也沒動,隻冷眼盯著李槿。

李槿聞言,心中一個咯噔,歡哥兒這是知道了。看這樣子,似乎情況有些不妙。

他是計劃等接林歡進城時,找機會跟林歡說清楚的。結果沒想到他被父皇禁足,根本就沒能去接歡哥兒,更別說跟歡哥兒解釋了。

目前的情況不容他多想,立馬放低姿態,“歡哥兒你聽我解釋。”

“可以,我聽著。”林歡也不客氣,直直往裏走。

李槿跟在他身後,“歡哥兒,關於我的身份,我沒想要瞞你。”

嗬!沒想瞞,他卻是最後知道的。

“我一開始是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就算說了,誰又會相信我的皇子身份。而且,我是去養病的,為了安全,我的身份也不能隨便暴露出去。”

他偷偷看了林歡一眼,見林歡依舊沒有任何的表情,心中發苦,他這算不算自作孽不可活?“正是因此,我才沒有提及,後來就想著等你進京之後,我的一切你也都會知道了。我沒想騙你,不然,我也不會帶你進京了。”

林歡總算冷冷看了他一眼,“即便如此,那你為何誤導於我?我曾說過,我真心相待,你也不能騙我,結果呢?”

“冤枉,我發誓,我不曾騙過你。以前你問我的話,我也都是照實說的,沒有半句謊言。”李槿對天發誓。

林歡氣急,“那我問你,當初我問你你四哥官職之時,你怎麽說的?說他在戶部任職?嗬嗬,你編,你再編啊!”

李槿訕訕道:“四哥除了皇子身份外,也的確是在戶部任職。我們雖然身為皇子,可是到了一定的時候,也會被派去各部曆練。你當時問四哥官職,我也沒有騙你。”

“……”林歡啞口無言。

難怪了,李槿曾經也拿朝廷的事跟他說起過,說是四哥來信給他透露的。可如果是個普通人,即便有人朝中為官,又怎麽可能事無巨細都跟他提到這些。隻不過自己蠢,真以為是他四哥信任他。

還有紅薯的事,李槿一口咬定交給他,他有把握。嗬!身為皇子,要是沒有把握才好笑吧?

想到李晟來到平溪村之後,曾經也沒避諱他,談及朝廷之事,還說起了朝廷各方勢力的明爭暗奪。

以前不明白,現在他哪裏還有不明白的?各個皇子勢力相爭,李槿與李晟自然不可能獨善其身。看他們倆兄弟的關係,隻怕李晟勢力並不比其他弱。虧他還傻傻擔心,怕李槿或者說他身後的家族卷入到權勢爭鬥之中,到那個時候,怕就怕覆巢之下無完卵。

所有的一切,李槿的確沒有瞞著他,沒有騙他,是他自己蠢,看不明白,猜不透罷了。

李槿心情忐忑的去牽林歡的手,林歡一愣,卻沒有半點猶豫的甩開。閉上眼,等再睜開之時,他的眼中晦暗不明。

李槿心中顫了顫,這樣的眼神,曾經歡哥兒對林家人時出現過。如今……他不敢想下去,急切的說道:“歡哥兒,我錯了,其實我早應該跟你說明一切的。我隻是怕,怕我的身份會讓你退縮,會成為我們之間的阻礙。”

林歡心亂了,“有些事情讓我好好想想。我隻是個平凡之人,或者你也應該好好想想,我們之間是否真的合適。”

李槿說得對,他的身份的確會讓他退縮,皇權啊,麵對的都是腥風血雨,不是他這樣的平凡人可以承受得住的。

“沒有什麽不合適!”李槿強勢將林歡拉進懷裏。“歡哥兒,你說過的,無論什麽樣的境地,我們夫夫一體,絕不容一人退縮。你如果不喜歡我這個身份,我可以不要,我早就說過的,你和孩子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那不一樣,朝堂的波詭雲譎不是我能承受得了的。以前,或許我可以無懼無畏,現在,我有了團團圓圓,我不敢冒險。”

林歡想推開李槿,一路過來他都在努力消化這個消息,也一直在想自己該怎麽辦?古代的皇權大如天,有誰不羨慕那個位置。可在林歡看來,這卻是無數鮮血鋪就,他不是一個人,他還有兩個孩子,他不想孩子受到任何的傷害。如果發生那樣的後果,他承擔不起。一直以來有句話,叫做為母則剛,那是他身上掉下來的肉,他必須為了孩子考慮。

李槿如何不明白林歡的想法。手臂收緊,不容許林歡逃脫,“歡哥兒,相信我,我有能力護住你,護住我們的孩子。請相信我這一次。”

林歡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相信他,他抬頭看向李槿,對方眼中的堅定不容人辯駁。是啊,他是孩子的父親,他也會護住孩子們的。或許他也是可以信他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