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林歡讓人將兩個孩子帶出去玩, 自己這才坐下。

皇帝打量著林歡,這個哥兒清秀潤雅,在他眼中算不上漂亮美人, 卻有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剛剛自己的氣勢威壓擺出來了, 他卻能不卑不亢淡然處之,單單這份心性就不像是個農家哥兒。這倒有點讓皇帝看不準了。

“聽晟兒說, 你就是第一個發現了紅薯,還是第一個種出玉米來的人?”皇帝隨意的尋了個話題道。

林歡已經聽出他口中的晟兒應該指的就是李槿的四哥了, 他並沒有提到李槿, 林歡一時間也不好問李槿的事。隻能依著他的話回答道:“是,其實也就是無意間發現的,紅薯種出來之後, 是阿槿發現它用途不小。這才說要送回京,讓他四哥幫忙推廣, 這樣百姓都能種植,填飽肚子, 它才能發揮自己真正的作用。”

提到李槿,皇帝臉上沒有任何的變化, 點點頭,“紅薯的確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因為它,華陽之地的旱災,百姓安然度過,沒有餓死一個人。聽說那邊的老百姓都對你感恩戴德呢。”

紅薯的來曆,天下人都宣揚開去了, 對於第一個發現, 並且種出來上交給朝廷的林小哥是真的感激不盡。這個東西救了他們的命啊, 誰都不知道,那種沒有吃食,連泥土都能吃得進肚子的時候,有了紅薯這樣的救命稻草會是怎樣的心情。

林歡微微一笑,“紅薯能救人命這很好,我也由衷的高興,不過,這卻並非是我個人的功勞。我覺得,但凡是推行種植紅薯的人,都有功勞,沒有他們,紅薯根本就不可能在華陽之地栽種出來,更不可能被人這麽快就發現它的價值。”

不貪功,隻這一點就能看出一個人的修養來,難怪老十四說他不在乎名份這些東西。一開始皇帝也隻以為是老十四護著,替他說好話來著。如今看林歡的態度,應該是真的沒有看在眼裏吧。

皇帝已經對林歡刮目相看了,他還從未見過像林歡這樣的小哥兒。

皇帝笑了,“還有玉米,之前老四已經種出來了,朕……我也看了,如果這種新的農作物能夠在大順朝的土地上生長,我大順的百姓便能不愁吃了。”

兩人聊了些玉米的吃法做法,大多數是林歡說,皇帝聽著。不過林歡到底還是擔心李槿,見他一直不提及李槿,自己便問出口了,“之前聽人說阿槿回來之後,父親就派他去做事去了,不知道阿槿什麽時候回來?”

皇帝頓了頓,臉色微變,拿過一旁的茶盞喝了一口才點點頭道:“沒錯,不過一點小事,想來很快就能辦好了。”

林歡扯了扯嘴角,真要是一點小事,又怎麽會讓阿槿剛回來就去辦?難道就沒有別的辦事之人了嗎?不過林歡卻沒有拆穿。笑了笑道:“原來是這樣啊,那就好,主要兩個孩子從來沒有離開過他們父親那麽久。一路過來都時時念叨著父親,我也沒法,隻說我們到京城之後就能見到了。剛剛他們還問我,為什麽到了京城了父親還沒來,所以我才想著問問具體情況。”

皇帝的目光透過帷幔,看到了兩個團子嬉戲玩鬧的畫麵,不知為何,一時有點心虛。“放心吧,等晚點,我便派人送你們過去,他們父子自然也就能見到了。”

得到了準信,林歡放心下來了,如此一來,那就是真沒事兒了。

皇帝歎息道:“十四這個孩子,從小就體弱多病,作為父親的自然操碎了心。歡哥兒,不瞞你說,我也沒想到他的病能治好,他跟我說,你是他的救命恩人。”

“這未免太過言重了,隻是碰巧,我無意中得到的方子正好跟他的病對症,這才無心插柳柳成蔭,隻能說阿槿運氣好罷了。”關於李槿的病,他們夫夫二人早就已經統一了口徑,所以林歡信口拈來。

皇帝的臉色嚴肅起來,“林小哥,十四一直把你當成救命恩人,他娶你,愛重你,這無可厚非,隻能說老十四是個重情重義之人。不過你可知道,他這次回來竟然說要立你為正君,此事你可知曉?”

“他曾經跟我提過,怎麽了嗎?”林歡不解的問。

皇帝探究的看著他,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裝糊塗。“立一個哥兒為正君,大順朝曆代都沒有這個規矩!”

林歡點點頭,“哦”了一聲。

就這?他這是什麽態度?

“正不正君的,沒所謂啊。”林歡一臉沒所謂的樣子。

“這是你的真心話?”皇帝狐疑的看著他,不知道林歡是真的不在意還是假的不在意。按理來說,他這個皇帝真正的閱人無數,怎麽就看不明白眼前這個小哥兒了呢?“隻是,你既然無所謂,老十四為何卻執意要冒大不韙,寧願不顧祖宗規矩也要立你為正君?”

最後的話裏,帶了一絲詰問,林歡卻笑道:“規矩什麽的,還是打破得好。”

皇帝臉色已經陰沉下來,正要訓斥,卻聽林歡道:“剛剛那句隻是玩笑而已。不過,我相信阿槿這麽做定然是有他的理由的。”

“能有什麽理由,依我看,他就是存心想要氣死我。”

看他一臉氣悶的模樣,林歡歎息,老年人怎麽都這樣的脾氣啊。不過他也有應付的法子,連忙順毛道:“阿槿其實很孝順的一個人。在南邊的時候,他就經常念叨父親如何如何好,為了他的病如何如何操心之類的。”

林歡偷偷看一眼他,見他臉色稍霽,才又道:“如果他不在乎您,也不會著急想要帶我回來獲得您的認可了。”

那個混賬東西,連自己的身份都不提起,怎麽可能在林小哥麵前說這些?不過他雖然知道林歡多半是安慰他的,還是聽著挺受用的。

“這又能有什麽用?你可知道我們這樣的身份,是不可能立一個哥兒為正君的。我也勸過他了,我可以認可你,但隻能作為侍君,他正妻的位置,必須留出來。”皇帝說道,似乎怕林歡有所誤會,補充道:“不過你放心,你雖是侍君的身份,但是老十四的心都在你這裏。我會給他安排一個性子溫順,不爭不搶的,保證也不會壓過你去的姑娘為正妻,就算是個擋箭牌,讓別人不至於指指點點。”

林歡一頭黑線,急切的道:“怎麽能這樣,如此一來,豈不是會牽連到無辜的姑娘?阿槿不會娶別的人,你別擅作主張,自以為是為了阿槿好,其實純粹就是瞎胡鬧。”

“……”皇帝哪裏聽過這樣的話,什麽!一個小小的哥兒,竟然敢罵他,說他瞎胡鬧!

林歡此時無暇顧及皇帝的心情,接著說道:“我一個農家哥兒,在別人眼中都是上不得台麵的。阿槿心疼我,想要給我正名,才會多此一舉,入京就為了獲得長輩的認可。

其實我並不在乎這些東西,我曾經給阿槿也說過了,我跟他在一起,什麽正君不正君的沒所謂。兩個人的感情不是一個名分就能劃分清楚的,我不在乎名分,可卻在乎雙方感情的純潔。如果李槿有一天感情淡薄了,或者是不再純粹,有了另外喜歡的人了,那就好聚好散,不外乎就是一封和離書的事兒,各自安好。

你若是硬要安插人進來我們之間,我跟他都不可能接受的,這樣不是為了你兒子,而是害了他,害了他一個圓滿的家。”

皇帝眼睛瞪圓了,一根手指指著林歡,嘴皮子直哆嗦,他知不知道他在說什麽?都進了他們皇家的門了,居然敢提和離?還好聚好散,誰規定他這樣做的?還有老十四,真就答應這樣的條件?

“大膽!男人哪個不是三妻四妾的?你一個哥兒哪裏有資格敢說這樣的話!”皇帝怒氣衝衝。

跟在皇帝身後,一直不做聲的福全眼看著氣氛不對勁,連忙給林歡使眼色,希望他能溫和一點。

林歡卻半步不肯退讓,梗著脖子道:“嗬!三妻四妾,那是你們的看法,在我這裏行不通。我這裏放下話來,阿槿敢娶妾,我就敢休夫。我管不了別人三妻四妾,但是李槿,我卻是了解他的,你且問問他,可是想三妻四妾享齊人之福。”

“……”老十四朝堂之上就已經說出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話來,這不就是順著了林歡的意思了的?看來這兩人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皇帝氣堵在嗓子眼,猛地咳嗽起來,似乎氣有不順。福全連忙搶上來,拍著皇帝的背替他順氣,急切的道:“皇上,皇上。奴才馬上叫太醫!”

皇帝!!林歡已經懵了,這位不是李槿的父親嗎?怎麽就成了皇帝了?

皇帝已經緩過來了,抓了福全的手,“不必叫太醫,朕好的很!”得了得了,他不管了,隨他們去吧,老四說得對。打發得遠遠的,眼不見心不煩。

所以,這真的是皇帝了?那麽,李槿的身份已經呼之欲出了。林歡咬牙切齒,混賬李槿,瞞得他好苦!

一開始,他想著李槿就是一個普通世家出身,隻不過因為體弱多病的緣故,所以才會到他們那兒的窮鄉僻壤來。說得好聽是養病,實際上卻是被家中人放棄了。

不僅僅是他,村裏人都是這樣猜測的,不然怎麽可能出來養病,從來沒有家中人來看過?後來,他自己上林歡家的門,死皮賴臉的做了上門贅婿,更是沒人來問過。可見這人被家中人早就忽略了個徹底,所以這個說法也就成了普遍大眾都認同的。

被家裏人拋棄的棄子,說出來隻會讓人尷尬。所以林歡一開始也是怕觸及他的底線,引起他心中脆弱不堪的心理陰影,便不曾問過他的家世。

再後來,因為紅薯的事,李晟奉旨來賞賜,他才知道李槿的四哥,也就是李晟竟然是在朝廷為官。他哪裏是專程為了賞賜而來,恐怕是公事私辦,也是為了看看這個養病的弟弟的吧?

所以李槿的家世可以說得上是官宦人家了,而且看李晟對李槿的態度,很正常,李槿也並不像是被家族邊緣化的人。

雖然心有懷疑,林歡卻想他能給自己一個交代,他希望對方能心甘情願毫無保留的敞開心扉。

隻是,李槿也確實說了,但是都沒有說到點子上好吧?半句話都沒提到他是皇子,還有皇帝的話來好不?還說什麽等他到京城,自然什麽都知道了。

是!他的確什麽都知道了。還是在這樣的境況下,猝不及防知道真相。

哼!李槿!你等著!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嘿!寫了這麽久,正文快完結啦!猜猜看老攻會不會跪榴蓮,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