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村子裏的蜜棗作坊已經運作起來了, 雖然隻選擇了三家幸運兒,其他人即便是眼紅也不敢說什麽。都在裏正麵前努力表現自己,希望下一次就能有自家的名字。

林平回來後, 林周氏帶著兩個兒子便氣勢洶洶的找上林歡家的門。

然而, 剛到門口,見到兩個護衛矗立在那兒, 不怒自威。三人的囂張氣焰霎時被掐滅,連門都不敢進, 便灰溜溜的回去了。

林周氏回去氣得破口大罵, 胸口疼了好幾天。他們自然不想放棄的,看來此事並不像想象中的容易。可若是要他們放棄,眼睜睜的看著銀錢飛走, 也是不可能的。

如今老大的事,還有老二的親事, 哪一樣不需要花錢?不行!他們一家子必須要想想辦法治住歡哥兒才是。

那個上門的破落戶,肯定也是想貪圖歡哥兒的蜜棗方子, 才會不知廉恥的做上門哥婿。實在不行,便是驚動官府, 也要將歡哥兒的方子弄到手,絕不能讓外人得了去!

不提林家人的打算, 林歡對於李槿的安排也是無語。他一個小破屋子,李槿居然派人過來護衛,不過就是林家人罷了,真不明白幹嘛如臨大敵似的。

用李槿的說法,那就是防患於未然, 林家人現在是想蜜棗方子想瘋了。不派人護著, 萬一他們對歡哥兒做出什麽事來, 隻怕悔之晚矣。

“那也不用我走一步也跟著人吧?”馭僖林歡看著身後跟著的護衛,頭大如鬥。他也不能成天在家呆著,地裏此時也要翻地除草沃肥。林歡還要選紅薯做種,隻等著年後就能育苗。

他已經答應了裏正,村裏人想要種紅薯的人家,他不僅要幫忙育苗,還要教他們如何育苗。因為以後年年都要種紅薯,到時候他不可能每年都幫忙育苗,還是要教會他們自己選種育苗,才能維持下去。

“不讓人跟著,我不放心。”李槿搖搖頭。對付林家的事,他已經吩咐下去了,隻是可能不會那麽快見效。還有就是他也怕林家狗急跳牆,做出傷害歡哥兒的事。

其實以他的身份,隨便一聲令下,林家人就如螻蟻一般,一根手指就能捏死。隻是他不得不顧慮到林歡,林歡是林家血脈,盡管已經分家斷親了,可血脈卻是斷不了的。

如果林家貿然慘遭大禍,歡哥兒卻無動於衷,隻怕世人的唾沫星子都會將歡哥兒給淹沒了。

而且他所在的位置,各方勢力都盯著呢。若是被人知道這件事,那些隱藏在暗中,恨不能撕下他一塊肉來的敵人肆意放大此事,引起眾人群起攻之,到時候牽連到歡哥兒,隻怕會得不償失。

所以他寧願慢慢籌謀,一定要考慮到方方麵麵,不能有一丁點的差錯。

“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了好不好?我也不是軟柿子任人欺負的主兒。現在的林家人還真不敢拿我怎麽樣,你把人撤了,別跟著我。”

林歡試圖跟他講事實擺道理,可李槿依舊不肯鬆口。

林歡已經不想跟他說話了,李槿想太多了吧。林家人他一個人也能對付,以前他還在林家時,不也將這些人給震懾住了?現在真不至於小題大做。

李槿看林歡急了,這才道:“撤了也行,那就讓我跟著你。”有他在,加上暗衛,應該也沒多大的問題。

林歡沉默不語,換做以前,他或許還可以用李槿的病來做借口。可現在,李槿的病已經好了,這個借口當然就用不上了。

他想了想,覺得身邊帶著李槿總比跟著兩個木頭樁子一般的護衛要好多了。既然李槿退了一步,那他也隻能妥協了。

李槿唇角微微一勾,“那好,你要去哪裏?一起。”說完已經當先走了出去。

看著李槿纖長的身影,林歡覺得李槿就是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自己好像又不小心著了他的道。

“喲!歡哥兒,李郎君,這是去哪兒?”路上,熟識的村人見到兩人並肩而行,也都紛紛打招呼。

林歡偷偷看了一眼李槿,對方臉上沒有半點尷尬不適之色,時不時朝著打招呼的人笑著點點頭,讓人受寵若驚。

李槿風度翩翩,行動舉止端莊有度,讓人自慚形穢。他們都是些粗人,很少能見到貴人,更別提跟貴人打招呼還被回應的。而李槿的溫和親近態度自然也得到了村人的好感。

李槿自從上了林歡家的門做上門哥婿,就一直是村人門口中的議論話題。哪怕有人好奇李郎君為何看中了歡哥兒,還心甘情願做上門贅婿,可也不敢唐突上門去問,就怕得罪了貴人,隻是私底下議論罷了。

他做了上門哥婿也不經常出門,好像是因為身體不好的原因。因此,村裏人雖然都知道李槿現在也算作是平溪村的人,可依舊很少接觸並見到。也是這樣,讓李槿在村裏人的眼中更顯得神秘起來了。

今日見到李槿與歡哥兒一起走來,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見到。李槿翩翩郎君,氣度自然不凡,然而走在他身邊的歡哥兒也是毫不遜色。人們映象中當初黑瘦弱小的歡哥兒早就不見了影子,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他本就長得清雋秀雅眉目如畫,此時白了高了些,人也更有自信,氣質更是大變樣。說話間,眉眼含笑,舉手投足間都是落落大方。

以前還會有人說些帶著酸勁的小話兒,像是什麽歡哥兒也不知道走了什麽狗屎運,偏偏勾搭上了貴人郎君;什麽莊子上李郎君也不知道看上了歡哥兒哪一點,竟然甘願入贅之類的話。現在兩人在一起這麽一看,郎才夫郎貌相配至極,絲毫沒有違和感,竟讓人找不到話說了。

等兩人走過,人們才又開始感慨起來,“歡哥兒離開了林家當真是不一樣了。以前都說林芝兒是十裏八鄉數一數二的美人胚子,可依我看來,這些人都看走眼了。歡哥兒不比林芝兒差,甚至還更勝幾分。”

“我看歡哥兒不僅樣貌好,還有才能,賺錢的本事也是數一數二的。”

“是啊,你說怎麽我當初就沒想到去跟歡哥兒提親。我家那小子若是娶了歡哥兒,我們一家人都跟著沾光。”

“你可拉倒吧,就你那小子,你也不看看什麽德行,也配得上歡哥兒?歡哥兒要配的當然是人中龍鳳,不然人家李郎君萬裏挑一能上歡哥兒的門?”

那人嘿嘿一笑,“那倒是,那倒是。”

眾人說笑著散開,李槿微微一笑,順手牽過林歡的手。林歡看他一眼,想掙開,李槿卻用力抓住沒有鬆手的意思。林歡無奈,隻得隨他。

遠在千裏外的京城,皇家已經開始了小年夜的家宴。每年皇家都會在小年夜舉辦家宴,沒有外臣,隻有皇室宗族內的自家人。

每年這個時候都是皇宮裏最熱鬧的時候。不管平日裏大家多麽不對付,看誰不順眼,在這個時候都會和樂融融,至少表麵上沒有人會壞了規矩。

今日是由太子出麵主持家宴,太子喜氣洋洋,這也代表著父皇對他的看重與信任,底下的兄弟還想跟他爭,哼!他們拿什麽來爭?

李炤帶領著眾位皇室子弟祭拜天地祖宗,又照本宣科的誦讀祭文,等到所有的流程一一走過之後,眾人才開始入座。

其實這樣的家宴,流程並不算太過繁瑣,隻不過是照規矩行事罷了。而且,因為是家宴,所以規矩並不像外廷那般多。宴席開始,大家都比較隨意,攀談笑鬧,隻要不出格,都是允許的。

絲竹管弦湊響,舞姬隨著樂聲翩然舞之,有宮人來回穿梭為眾人上酒布菜。

其樂融融的宴會中,有一人並沒有參與到其他人的歡聲笑語中,隻悶頭喝酒。

李晟平日裏不苟言笑,今日有了煩心事,悶悶不樂,周身的冷氣更是嗖嗖的往外冒。

旁邊伺候的宮人大氣都不敢出一口,更加小心翼翼的伺候。

周圍人的歡笑聲似乎完全感染不到李晟,他也連多一眼也不肯給其他人。

酒杯斟滿,李晟舉杯一飲而盡。

“喲!今日正值高興得日子,四哥怎地一個人喝悶酒?”一個聲音就在李晟身前不不遠處響起。

李晟撩起眼皮看了來人一眼,這人眉目清雋,臉上掛著一直以來都為人誇讚的溫和笑容,正是九皇子李淮。

不得不說,他們皇家人的遺傳就是好,皇子們各有千秋,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好。

李晟口氣一如既往的冷淡,“九弟有事?”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好歹也是兄弟一場,見到四哥不開心,怎麽能無動於衷?”九皇子李淮笑得溫和,絲毫看不出他話裏帶著刀。

“多謝九弟的關心,隻不過是在想些事情,倒是讓九弟擔心了。”李晟麵無表情,將手中的酒杯朝李淮舉了舉,以示謝意。

李淮不依不饒,頗為感興趣的問道:“哦?不知道四哥在想什麽?不如說出來,讓弟弟為四哥分憂解難?”

“不過小事罷了,倒也不必了。”李晟拒絕。他從不相信這些兄弟們能有多好心。

李淮也沒強求,將手中的酒也一飲而盡。

正在盤算著是否離開,旁邊老七李璋跳過來,大嗓門嚷嚷著,“九弟,我正找你喝酒,你倒跑這裏來了。”

嚷了一句,看了一眼李晟,這個不苟言笑的四哥他們兄弟沒幾個不怕的。對上李晟,他聲音小了幾分,“嘿嘿!四哥,你一個人喝酒?怎麽不跟弟兄們聚……”

話還沒說完,旁邊李淮已經接口道:“你可知道為何四哥一個人喝悶酒?”

“啊?”李璋懵了,他怎麽會知道?四哥每天麵癱著一張冷臉,誰都不願親近,不一個人喝悶酒誰願意跟他喝?“九弟,你知道原因?”

李淮笑眯眯,“今日的家宴,一家人和樂融融,卻是有人缺席,也難怪四哥會悶悶不樂了。”

李璋想了想已經明白了,“啊!九弟是說老十四啊!”

他們三人湊在一起,本來就有人注意到了這邊,李璋嗓門兒又大,突然提起了十四皇子李槿,周圍瞬間靜默。

老十四這個病秧子,以前出現在家宴,往往也隻是坐一坐,便因為身體原因提前退席。除了跟他四哥說說話,其他人也不會有過多接觸。

所以皇室中人對這個人,幾乎等於是透明人一般,根本不了解,隻知道他與老四走得稍微近一點。若不是之前老十四辦了樁漂亮事兒,在皇帝麵前得了臉,誰也不會將他當回事。

這邊的靜默讓坐在上首的皇帝察覺到了,也看了過來。“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