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皇帝的問話傳了過來, 幾人不敢放肆,連一向大咧咧的老七都正了神色。

不過皇帝的問話,他們不敢不答。李淮上前一步, 行禮道:“啟稟父皇, 兒臣過來敬四哥酒,卻發現四哥一個人喝悶酒, 便聊了幾句。”

李淮解釋了自己過來這邊的意圖,順便給李晟上眼藥。今日是小年團聚大喜之日, 你一個人悶悶不樂喝悶酒, 這不是掃父皇的興致嗎?,

果然,皇帝聞言, 目光在李晟的身上掃了一圈,心中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

年邁的皇帝疑心甚重, 沒有人敢捋虎須。李晟此時自然不敢怠慢,他也沒有隱瞞的意思, 照實說道:“父皇,今日本就是團圓高興的日子, 是應該熱熱鬧鬧的。隻不過兒臣突然想到了遠在南邊的十四弟,也不知道今日這樣的日子, 遠離了父兄,他一個人怎麽過。”

原來是這樣,十四皇子去往南邊,已經差不多快兩年了吧?

四周的人都沉默,連皇帝都有些動容。李晟趁勢跪下, 接著道:“兒臣隻是私心, 不應該在今日這樣的家宴上如此作態, 擾了大家的興致,還請父皇責罰。”

好一招以退為進,四哥這人不顯山不露水,果然難以對付。李淮暗自思忖,李晟這般說來,在如今越老越重視父子兄弟親情的皇帝心中,便會留下李晟兄友弟恭的好形象。

自己原本想陷他於不義,沒想到他接過去反倒搭成了台階,輕巧就化險為夷了。不行,不能讓他專美於前。

李淮正想著如何補救,皇帝已經開口讓李晟起身,臉上的神色也和顏悅色了許多,“你們兄弟間情誼深重,這很好。有道是佳節倍思親,今日這場景讓你心有感觸,那也是人之常情,何罪之有?起來吧。”

“謝父皇寬宥。”李晟站起身來。

皇帝想起前不久老十四送過來的紅薯,如今此事也交給了老九去做,開春應該就能照他所說的育苗栽種。如果等上幾個月,此物真能解決華陽那兒因旱情減收的困境,那麽老十四可是立了大功一件。

隻是老十四那病……唉!京城太醫都束手無策,也不知道他在南邊是否有好轉。

念及此,皇帝歎息了一聲,“最近老十四可有給你來信?他身子如何了?可有好轉?”

李晟道:“稟父皇,近日確實有收到十四弟來信,說是病情調理得當,身體已經有了好轉。他還讓兒臣勿要驚動父皇,說到時候等他身體好了回京,給父皇一個驚喜。”

皇帝捋著胡須,哈哈笑道:“十四這個頑劣性子,病好轉這是皆大歡喜之事,這叫什麽驚喜?”

老七李璋見皇帝心情好,也放寬了心,湊趣道:“十四弟身體好轉這可是天大的好事。等他回京,我這個做哥哥的一定要好好找他喝上幾杯。”

李晟瞪了他一眼,“七弟,你好歹也是做哥哥的,怎麽能一來就讓養病回來的十四弟喝酒?沒個做皇兄的樣子。”

李璋縮了縮脖子,拍拍胸脯,委屈巴巴的道:“四哥好嚇人,你這樣,我哪裏敢去找十四弟喝酒去。說到底,四哥你可真偏心,同樣都是做弟弟的,你就隻訓我,十四弟當初騙我泡酒缸裏,都沒人訓他。”

李璋說的這件事,是他們年幼時候的事兒了。李璋當年既頑劣又皮實,稱得上是宮中的小霸王,當時不知道怎麽回事,惹到了李槿的頭上。看著病懨懨,安靜如斯的李槿也是個滿肚子壞水的。

李槿隻不過三言兩語就將這個小霸王給騙進了禦廚房的大酒缸中。幸好被人發現得早,及時撈了起來,饒是如此,李璋也整整醉了三日三夜才醒轉過來。

後來皇帝叫兩人詢問怎麽回事,一個無所謂裝啞巴,一個丟麵子不願說。兩個小家夥皇帝也拿著毫無辦法,隻得隨他們去了。

現在李璋提起來這樁糗事,倒引得大家都笑起來了。

十四皇子的病,可以說是皇帝的心病了。這麽多年了,太醫院針對這病症改了不少的方子,依然無濟於事。

十四皇子提出南下養病,也是無奈之策,是京城的確已經是無藥可醫,才會想著去南邊試試找尋名醫,死馬當作活馬醫罷了。

至於四皇子所說的十四身子有了好轉,想來也是說出來寬慰皇帝的話吧。沒有人會想得到十四皇子的病會好,隻是心中猜測,十四皇子還有幾年的活頭。

這話在心裏想想就好了,眾人心知肚明也不敢說出口。此時為了迎合皇帝,有人就笑道:“十四皇子病好了回京,到時候可要好好辦一場接風宴。到時候大家聚在一起喝一回,可不比今日還更熱鬧。”

“說得是。”有人起哄,“必須熱熱鬧鬧整一場,不僅僅接風,現下京城不是正流行遊園詩會這種風雅趣事嘛?咱們也可以跟跟風,讓十四皇子的永生難忘這樣雅趣的接風宴,豈不美哉?”

此話一出,在場大多數都同意,就連皇帝也都讚同點頭。

皇帝的馬屁正好拍,很多人都開始七嘴八舌的提建議。遠在平溪村的李槿萬萬沒想到,自己人還沒回來,眾人接風宴已經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如此倒也有趣,十四弟也是孤的弟弟,屆時孤也湊個熱鬧罷。”太子李炤當然不肯示弱,也出言道。

皇帝也高興,笑道:“這些事隨你們年輕人去做,朕老了,可經不起折騰。”

皇帝這一來也就等於承認了這個接風宴的可行性。李晟也沒想到自己一句話,竟然會引發這樣的結果,苦笑著搖搖頭,他的本意可不在此,而是想幫老十四透露一點他娶妻之事的。

此時父皇高興,李晟衡量了一下,還是決定探探父皇的口風。

“父皇,說起來,十四弟如今也二十有三了。看看其他兄弟,就連比他還小的十七弟都已經娶了王妃,他現在還孤身一人,也不知道他是個什麽打算。”李晟說道。

“額……”眾人停下了剛剛的話題,不明所以的看向李晟。

李炤和李淮不約而同的皺眉,李晟這麽說,難道是想要老十四聯姻?

其他人心中也開始嘀咕,李槿如果聯姻,最有可能會是哪家的姑娘?與自己是否會有勢力衝突?回去得好好盤算盤算,這件事可不能小覷。

皇帝聞言,也歎息了一聲,這件事情,他不是沒有跟老十四談過。隻不過當時老十四態度堅決,說是自己病難痊愈,不願意耽誤了人家姑娘,說什麽都不同意。

既然都這樣說了,他這個做父親的也不能強人所難,隻能暫且答應下來,此事一拖便到了現在。如果今日老四不提起來,他也一時間想不起來。

“幾年前老十四不願意朕給他指婚,此事也就拖下了,如今確實也是耽誤了好些年。”皇帝的話語中有些愧疚,對於十四這個兒子,他心中還是虧欠得多,當年如果不是自己的忽視,老十四怎會如此?

太子眯眯眼睛,笑道:“四弟說得是,十四弟早就該成家的了。父皇日理萬機,這幾年也沒聽十四提過此事,才暫時放下。還是四弟與十四走得近,替他想的周到。隻是不知十四弟可有心儀的人選?到時候父皇做主便能辦了此事。”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都想聽聽,十四皇子是看中了哪家的勢力。

李晟搖搖頭,“十四確實不曾將此事放在心上,每次問他,他也總是一副不著急的樣子。”

眾人又有點猜不透了,感情這事情還沒底啊,可是李晟大庭廣眾之下提出來做什麽?

李淮若有所思,此時關切的道:“哦?十四以前小,不懂事,所以才不急著娶王妃,也是人之常情。隻是他現在也不小了,他一向跟四哥你親近,難道他就沒有跟你提過他的打算?”

“是啊。”李璋跟李淮一向要好,見九弟出聲,便也附和道:“他看中了哪家的姑娘盡管說出來。且不說父皇定會替他做主,便是我們這些兄弟,也可以盡力相幫啊。”

眾人都應聲附和,一副熱心腸的模樣。

李晟心中冷笑,要是老十四真靠聯姻擴大勢力,你們隻怕心中早就慌了,還說什麽全力相幫,不從中作梗就算是好的了。

李晟歎了一口氣,“他如今一個人在南邊養病,哪有什麽機會打算這些。聽聞南邊美人多,怕就怕他萬一看中一個,到時候帶回京城來求父皇做主,這可就不好辦了啊。”

眾人聞言不禁笑起來,李淮拍拍李晟的肩膀,“四哥,你也未免太過杞人憂天了吧?依我看你這個做哥哥的,操的心倒是比父皇還多。”

李璋笑了半天,這才直起身子,“四哥你到底在想什麽啊?十四弟看中哪個美人,直接納了做個侍妾便好了,哪裏還需要父皇做主?”

李淮似乎想到了什麽,看著李晟試探道:“莫不是十四真開竅了,看中了誰家姑娘?”

李晟沒有說話,也是有了默認的意思。

眾人卻鬆了一口氣,原來不過是看中了一個小家碧玉,不足為慮。

“老十四這是讓你做說客來了?”皇帝問道。

李晟心中一驚,連忙請罪道:“父皇,此事十四弟確實在來信中提了一句,隻是兒臣也不清楚事情如何。所以兒臣才會擔心,如果父皇不同意,兒臣立馬去信,讓十四弟……”

“四弟何必心急?十四弟一個人在南邊,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人兒,如今既然看上一個,便直接納了就是。難道我們皇家之人納一個尋常人家的女兒還會埋沒了人不成?”李炤心中也高興,他還以為老十四是要與京中貴女聯姻,結果不過是看中個無關緊要的。那他不妨推一把,聯姻之事能緩則緩,他們還能趁機布局。

皇帝點頭道:“太子說的有理,堂堂皇子,納就納了,有人精心伺候著也好。等到老十四回京,朕再幫他物色個好的。”

皇帝既然定下來了,也就一錘定音。

李晟還想說什麽,最後也不敢再開口。他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唉!要是父皇得知老十四娶了個哥兒,還做了上門哥婿,將來更是要將這哥兒立為王妃,會是怎樣的表情?還會如今日這般和煦嗎?

他也不管了,反正他已經提點到了,剩下的,也就隻等李槿自己回來解決吧。他甚至還有些期待,等到所有人都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會不會驚掉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