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嚐嚐不就知道了
秦殊最後還是聽取了毓文的意見,但又沒完全聽取她的意見。
他沒有把自己家的客廳打造成一個她所希望的“燈光氛圍景區”,但他挑了一個紫色的還算漂亮的燈,將它掛在了客廳的牆麵上;他也沒有要點燃燭台上的蠟燭搞“燭光晚餐”的意思,但想來想去,還是把毓文送他的兩瓶紅酒擺在了餐桌上。
餐桌上花瓶裏的花已被他換過,前兩周還插著橘色的百合,此時此刻是鮮豔欲滴的紅玫瑰,每一朵都是秦殊在花店裏精心挑選過的,花蕊飽滿,花瓣明潤,美麗得很像藝術家筆下的畫作。
不知道怎麽的,秦殊想了想比較適合陸追的花,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紅玫瑰。
迷人、恣意且燦烈。
約定好的時間是晚上七點,在六點四十五分,秦殊已經將精心做好的飯菜擺在了餐桌上,很怕自己身上留下油煙味,進臥室裏換了件幹淨的家居服,又用香皂洗了好幾遍手,心裏緊張得不行。
這是他第一次談戀愛,非常害怕把這樣一個重要的日子搞糟。
眼看著約定的時間快到了,他直奔臥室,將精心製作的禮物再次檢查了一番,確定一切運轉良好,這才將它又重新收進了盒子裏。
站在自己家門前,秦殊深呼吸了好幾次,莊重程度堪比每次演出上台前的那一分鍾。
吸氣,呼氣,吸氣,呼氣,再吸氣,再呼氣。
三個來回之後,秦殊終於拉開了門,再久他怕門外的人等得不耐煩了。
小孩兒打從一周前就開始神神秘秘,不知道在密謀準備著什麽,但每次打電話和見麵時卻都表現得很自然的樣子,可見這個“秘密”與自己有關,陸追也就假裝自己並沒察覺。
某次和祁陽喝酒時,對方喝大後罵陸追是老禽獸,談戀愛就算了,還跟個比自己小好幾歲的小孩子談。
“小三歲而已。”陸追麵無表情道。
“但我說真的,現在的小年輕是真會玩浪漫。”祁陽感慨了一番秦殊對老陸如何如何用心,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無端地提這一遭就非常引人懷疑。
所以當秦殊約他晚上去家裏的時候,陸追已經隱隱有了預感,聖誕又還有好幾天,今天也不是什麽特殊的日子,算來估計就是想給自己補過個生日了。
其實陸追一向對過生日沒什麽感覺,過也那樣,不過也那樣,提不起什麽興致。
但是知道有一個人在為自己而用心準備著什麽的時候,這份感覺還是很不錯的,他有很多年沒有在意過其他人在做什麽了,因為無論如何都覺得與自己無關,但秦殊的所作所為會讓他有些在意。
這種感覺對於陸追來講,其實並不算很舒適,但在短時間內又不想放棄掉。
在門外等的時間要比往常久一點,陸追剛準備拿根煙來抽的時候,房門就被秦殊給推開了。老式暖氣燒得房屋裏麵一片熱融融,連帶著小孩兒的臉也是紅的。
陸追將煙盒重新塞回了大衣口袋,抬起胳膊,將迎麵撲來的秦殊摟進了懷裏。
“好冷。”秦殊伸出雙手來,覆在了陸追的臉上,給他暖臉頰和耳朵,“哥你是不是穿太少了啊?”
“外麵下雪了。”陸追親了親他的額頭,才放開了他,“你不會不知道吧?”
“真的嗎?”
秦殊看著很驚喜的樣子。
他連忙把陸哥拉進家裏,幫他把大衣掛了起來,又給他倒了杯溫水,隨即噔噔噔地跑到了陽台窗前:“居然真的下雪了!我今天一整天都呆在家裏沒出去,完全沒有注意到。”
“等會兒要出去麽?”陸追問。
“不了不了。”即便是南方孩子,看到雪再激動也沒忘了正事,秦殊轉過身來說,“今天還有更重要的事。”
陸追挑了下眉:“更重要的事?”
秦殊忽然有點兒不知所措起來,說:“就是……我從林哥那裏知道了……嗯,哥你的生日,畢竟今年,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年,所以這麽重要的日子我不希望錯過。”
他進行這番“真心實意”的“表白”的時候,和陸哥隔著一間客廳的距離,說遠也不遠,說近也不近。
陸追遙遙地看著他,臉上和往常一樣,沒什麽特別的表情,秦殊一點兒也看不出他心裏在想什麽。
會覺得他多事嗎?
好像直到這個時候,秦殊才發現自己對陸哥的性格真的算不上了解,他更像是一路被對方帶著走牽著走,自己甚至無從分辨,他是喜還是不悅,他對某件事情的態度究竟是怎樣。
那一瞬間他想起了很多他以前忽略的事情,比如林予慈和他說過,陸追從小到大不是一個很外露情緒的人,他又想到他還沒跟陸哥談戀愛的時候,毓文有回跟他打電話,跟他講:
“你倆看上去真的很不像一個段位。”
秦殊當時聽了,心裏其實很不爽,但也隻是稍稍反駁了幾句:“感情上不能拿‘段位’來說事吧……”
毓文在另一頭笑了半天,最後說:“好吧好吧,我撤回。”
兩人依舊對視著,秦殊心跳如鼓鳴,卻又不想挪開自己的目光,剛準備再說點什麽岔開話題的時候,就看到陸哥好像笑了一下,是一種很放鬆很無奈的笑容。
客廳的燈光昏黃而溫柔,但那抹笑意秦殊看得清晰,隨後就聽見他在那邊講:
“你沒有錯過什麽。”
“這麽重要的日子我不希望錯過。”
“你沒有錯過什麽。”
桌上飯菜的溫度剛剛好,為了不辜負毓文買來的那兩瓶紅酒,秦殊特地從網上學來了煮紅酒的方法。陸哥是喝慣了好酒的,也不知道自己稚嫩的“傑作”,入不入得了他的口。
還有這一桌的飯菜,雖說都是他的拿手菜,但各人也有各人的口味,蘿卜白菜各有所愛。老實說,他心裏還是挺忐忑的。
但沒想到的是,這一餐的反響很好,陸哥一定是受到過非常好的家庭教育,話雖然一樣不多,但對每道菜都有適宜的誇讚,既不誇張也不敷衍,讓秦殊真心實意地覺得,自己忙活了這些天都值了。
陸哥實在是太好看了,吃相好看,很隨意的坐相也好看,秦殊坐在他對麵,托著下巴一挪不挪地盯著他看,看他耳側的發際,看他輪廓清晰的鼻子,看他形狀好看的嘴唇。
好奇怪,“妲己”二字莫名其妙地就從腦海裏冒了出來。
為自己這個想法,秦殊深深感到臊得慌,他連忙低下頭去深刻地反省了三分鍾。
吃完飯,陸哥主動去廚房洗碗,秦殊哪敢讓他的“妲己”做苦力,幾番阻攔之下,場麵就變成了陸哥洗碗,而他負責將它們依次收進碗櫃裏。
好像老夫老妻啊。秦殊默默在心裏想著。不對,應該是老夫老夫。
當他想入非非之時,陸追洗完手已經走到了他麵前,小孩兒的眼神略有愣怔,呆呆地抬頭望著眼前的人。
“辛苦了。”陸追彎下腰,跟他保持著平視,語氣認真地說,“今天很開心。”
秦殊反應慢半拍,道:“我……我還有禮物給你呢。”
陸追坐在沙發上,看著秦殊從裏邊的臥室拿出了一個手掌大的絨盒,他坐在茶幾前的地毯上,把盒子遞給了陸追。
陸追看見秦殊的眼睛裏閃著星星一樣的光,客廳的燈早已被關掉,隻剩下了牆上掛著的那條藍紫色的燈帶,這個場景讓陸追有點恍惚,忽然想到了兩人剛認識時在酒吧裏的一次見麵。
那是在“雲頂”的包廂,身邊有很多朋友在,當時的秦殊就在那樣一方小小的燈光下,清唱了一首很美的《Come Here》。
再見難忘,從那時起,他開始走向他。
“拆開看看。”秦殊小聲說,“是我親手做的。”
陸追垂眸捏了捏手中巴掌大小的絨布盒,抬起一雙含情眼,似笑非笑道:“不會是戒指吧?”
聽清了他的話,秦殊的臉瞬時漲紅了,嘴裏倒是不遑多讓:“那個你要想要的話,我下次送你。”
陸追笑了半天,沒再繼續打趣他,將絨布盒上的蓋子輕輕一揭,隻見裏麵放著一塊很漂亮的機械手表。
“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很貴重的表,”秦殊說這話時一直沒有看他,“這隻手表是我自己買來零件組裝起來的,原材料並不貴,但也費了很大力氣它才能走得準,我想說的是……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並不久,但我……”
秦殊說到這裏,應該是有一段水到渠成的“表白”的,他提前也“設計”好了台詞,但沒想到當著喜歡的人開口居然這麽難,於是吞吞吐吐了許久,還沒說出最重要的最想說的那句話,甚至開始起了退縮之意。
“我很喜歡。”陸追打斷了他,一雙眼直直地望著他,重複了一遍,“我很喜歡你的禮物,我也很喜歡你。”
秦殊一時間有些怔住了,不知該作何反應,心裏像是點了十萬隻煙花,一派砰砰亂炸,心跳聲已經強烈到似乎產生了耳鳴。
他微微地低下了頭,隻露出了一半紅透的臉。
陸追一副非常懶散的模樣坐在沙發上,卻一直盯著秦殊看。
桌上放著一杯從鍋裏盛出來的熱紅酒,其實熱紅酒在涼了以後並沒有很好喝,但他還是喝了好幾口,另一隻胳膊微微向秦殊的方向抬起:“地上涼。”
於是秦殊起了身,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勇氣灌注,可能是剛剛陸老板直截了當的表白給了他勇氣,總之他一頭紮進了陸追的懷裏。
陸追今天穿了一件觸感有些粗糙、但又讓人感到很舒服的深色毛衣,秦殊的臉就貼在他的胸口,像是貓幼崽尋到了一處安心的居所。
陸追的心跳聲平穩且靜,他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撫著秦殊腰背上的軟肉,另一隻手仍端著紅酒杯在喝。
“很好喝嗎?”秦殊的聲音小得像貓。
陸追像揪著一隻貓的後頸皮一樣,將秦殊從自己身上“提”了起來,看著這雙總好像是浸潤著眼淚晶瑩的眼睛,低聲問:“嗯?”
秦殊不敢和他對視,視線下落,盯著陸追的領口,隻得又重複了一遍:“熱紅酒……很好喝嗎?”
陸追於是側過頭,抿了一口杯中的紅酒。
隨後他就那樣吻了上來,舌尖帶過了秦殊嘴唇裏的每一處,直吻得秦殊臉紅發紫、眼冒金星,他的鼻尖縈繞著陸追身上好聞的雪鬆氣息,而嘴唇裏充斥著帶著橙子味的紅酒香氣,耳邊傳來陸追動聽的聲音:
“你嚐嚐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