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06
一份川貝雪梨枇杷湯，讓沈瀾對賀琛的態度勉強好了一點，然而，這份“和顏悅色”剛維持了一個下午，就在晚上被無情地打破了。
最後一節晚自習前，沈瀾看著自己錯了一半的單詞默寫，隻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如果不是賀琛就在旁邊盯著他，他絕對會當場毀屍滅跡，把那張不忍直視的默寫紙扔到九霄雲外去，眼不見心不煩。
“錯一半。”
賀琛的視線掃過沈瀾抽寫的三十個單詞，眼神裏的疑惑和不解都快要溢出來了。
明明其他科目都能做到遊刃有餘，可一到了英語身上，沈瀾就仿佛被下了咒一樣，半天都不得竅門。
“草，這英語單詞是人背的嗎？”沈瀾極其煩躁地抓了把頭發，各種英文單詞繞的他頭都大了。
“我說，你是不是故意為難我呢？這些單詞本來就不是常用詞，你還讓我一天記五十個，除此之外還有閱讀題和完形填空，換了誰都記不住啊！”
聽到這話，賀琛默默地看了他一眼，隨後撕下一張空白的草稿紙遞給沈瀾，用簽字筆敲了敲單詞本。
“考我。”
！
沈瀾精神一振，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這可是你自己說的，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話音未落，他便迅速將草稿紙拿到自己手上，對照單詞本唰唰幾下寫了三十個漢語意思，又將紙張還給賀琛。
“限時五分鍾，”沈瀾盯著自己的手表，“三、二、一，開始！”
手表計時滴地一聲被按下，賀琛拿起黑色簽字筆便開始奮筆疾書。
流暢的英語單詞在他的筆下迅速呈現出來，盡管賀琛的字寫的飛快，但字裏行間仍舊不失俊秀，看起來賞心悅目。
啪！
中性筆被放下的同時沈瀾按下暫停鍵，手表上的時間清清楚楚地呈現在他眼前。
三分零二秒。
這種速度，落筆時甚至都不會經過大腦，除非爛熟於心到形成強大的肌肉記憶才有可能。
“我去，你這是開了二倍速嗎……”
沈瀾伸出手將草稿紙拿到自己手裏，翻開單詞本一一對應，他來來回回看了三遍，也沒發現一絲一毫的錯誤，賀琛在紙麵上所表現出來的嚴謹程度，簡直令人發指。
直到這時，沈瀾才直麵感受到了一種壓迫。
從前沈瀾學習向來是隨心所欲，因為其他科目的成績足夠撐得住，所以即便英語一直不夠好，他也並沒有花費太多心思，自認為無傷大雅。
可是賀琛的出現卻讓他的驕傲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種威脅，盡管他非常不想承認，但賀琛確實是一個足夠優秀的人。
可惜沈小少爺最好麵子，雖然心裏這麽想，但麵上卻不肯丟了氣勢。
他洋洋灑灑地在賀琛的草稿紙上打了個打對勾，隨後又寫了一個超大的一百分，這才神色淡然地還給他。
“也就一般般吧，這些都是你背過的，如果寫不出來才奇怪。”
“嗯，”賀琛隨意地將草稿紙夾到英語書裏，“不比你。”
？？？
這充滿了反諷意味的三個字讓沈瀾瞬間炸了毛：“不就是英語好點嗎，有什麽好得意的，有本事比其他的！”
聽到這話，賀琛忽然放下筆，拿過自己的英語書取出其中的成績條，神情淡然地在沈瀾麵前展開：“比吧。”
一水的優秀成績讓沈瀾瞬間一口氣梗在心口，就連他最有信心的數學，賀琛這小子居然也考了滿分！
沈瀾：“……草，年級第一了不起啊！”
第三節 晚自習鈴聲剛好響起，沈瀾憤憤地掏出自己的單詞本，仿佛憋著一口氣般開始背單詞。
在他視線看不到的地方，向來不苟言笑的賀琛卻因為他賭氣的表情，嘴角悄然微微上揚，卻又在眨眼間消失不見。
四十五分鍾的時間一閃而過，值班老師到點離開教室，學生們像是撒了歡的兔子，拎起書包就往外衝。
沈瀾帶的東西本來就不多，他把做到一半的英語練習題往包裏一塞，拉上拉鏈就要走。
“誒誒，沈哥，你等等我！”
宋勉火急火燎地收拾自己桌子上的書，顧準備去追沈瀾，對方的聲音卻從教室外傳了進來。
“今天不約夜宵，回家學英語！”
“什，什麽……英語？！”
宋勉的大腦瞬間宕機，這番難以置信的話在他腦子裏轉了好幾圈才漸漸反應過來。
“明天太陽要打西邊出來了？我居然在有生之年聽到了沈哥說要學英語？！”
說話間，宋勉不經意對上賀琛的眼睛，那冷淡卻又讓人參不透的眼神讓他瞬間把剩下的話給憋了回去。
算了，兩個大佬神仙打架，他一個小透明，還是不參與為好。
沈瀾到家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他換上拖鞋先放輕腳步去了沈佳淼的房間，確定小丫頭已經睡熟了之後才輕手輕腳地回自己臥室洗漱。
“小爺還就不信了，不就是背單詞嗎，不就是閱讀完型嗎，”他一邊刷牙一邊嘟噥著，“我奧數大題都無所畏懼，還能克服不了這小小的英語？”
可惜，理想總是美好的，現實卻是骨感的，當沈瀾再次麵對一片紅的完形填空，那種不敢相信的懷疑撲麵襲來。
這答案認真的嗎？這真的是他做的這篇完型的答案？！
他伸手去摸書包裏的小冊子，想要對照完整解析再看一遍，然而他來來回回摸了好幾次，也沒發現自己想找的東西。
嗯？
沈瀾幹脆放下筆，將包裏所有的東西都一股腦地倒了出來，再三確認之後，終於認清了他沒帶回來的這個事實。
“草，腦子是個好東西。”
沒有解析做對比，讓沈瀾心裏的煩躁感再次疊加，如果他現在不能把這篇完型給解決，那估計他這一晚上都睡不著。
實在不行找個人問問……
這樣想著，沈瀾便伸手拿過旁邊的手機，打開聯係人名單一一向下滑動。
萬柯那小子成績垃圾的一批，估計常用詞匯都不一定記得住，要不找宋勉……算了，他自己做題的時候都不知道有多少是蒙的呢。
各種稀奇古怪的昵稱在沈瀾的眼前依次閃過，就在他快要滑到底的時候，一個簡簡單單的句號卻讓他的動作忽然頓住。
那是賀琛的聯係方式，對話框後還跟著一棵綠色的小草，那是新好友聊天後的標識。
咚！
沈瀾瞬間將手機扔回桌麵上，仿佛那手機燙手似的。
“我才不會去問賀琛那個心機狗呢！誰問他誰孫子！”
視線一轉，沈瀾重新看向自己的滿篇紅，三秒後，默默拿起自己的手機，點開了賀琛的對話框。
“在幹嘛？”
剛發出去消息就被撤回了。
不行不行，沈瀾心裏琢磨著，這樣說話不是他的風格。
緊接著他又拍了一張圖發給賀琛，可沒過幾秒鍾又被撤回了。
這樣也不行，倒像是在求他了。
就在沈瀾思考著怎麽發第三遍開場白的時候，對麵的消息卻突然傳了過來。
賀琛：？
沈瀾：幹嘛？
賀琛：“消息已被撤回”截圖。
賀琛：有事？
沈瀾：我發錯消息了，撤回不行啊？
賀琛：哦。
“哦！”沈瀾緊緊地盯著對話框，恨不得用眼神給盯出個洞來，“哦個鬼啊！多說幾句會要命嗎？”
沈瀾：你說話能不能別老幾個字幾個字的往外蹦，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說話費錢，一個字一千呢！
賀琛：……不比你。
賀琛：論斤稱。
沈瀾：？？？
如果眼神能具象化，沈瀾現在估計都已經冒火了。
沈瀾：小爺這叫卓越的溝通能力，才不是什麽話癆呢！別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賀琛：嗯，所以？
沈瀾：什麽所以不所以的？
賀琛：有題要問？
這四個字仿佛突然生出的小尖刺，蟄的沈瀾倏地把手給收了回來。
他怎麽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盡管心裏慌的一批，但麵上沈瀾卻堅持不肯掉鏈子。
沈瀾：誰說我是想問問題了，我就是看你睡沒睡，想考考你而已。
賀琛：哦，微笑.jpg
“草，賀琛這小子果然滿肚子壞水，”沈瀾咬牙切齒，“這個微笑表情看起來可真特麽欠揍！”
沈瀾：你愛做不做，小爺還不想伺候你呢！
賀琛：考題。
“嗬，考題？”沈瀾冷哼一聲，對著手機屏幕自言自語，“你讓我發我就發，我不要麵子的嗎？”
一秒後，整篇完形填空的照片卻清晰地出現在對話框裏。
沈瀾：這個，滿頭黑線.jpg
賀琛：三分鍾。
消息發過來之後，對麵正在輸入中的提示也消失了。
牆上石英鍾的秒針滴答滴答地轉動著，沈瀾一邊等著賀琛的回複，一邊從頭去捋順這篇完形填空，看看能不能再有什麽突破點。
嗡嗡嗡——嗡嗡嗡——
桌麵上的手機突然傳來一陣震動聲，此刻的沈瀾正專注於眼前的英語文章，沒看來電顯示便按下了接通鍵。
“喂，你好哪位？”
“是我。”
獨特的低沉薄荷音從電話中傳出，沈瀾的動作倏然頓住，他下意識看了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腦海中卻突然蹦出個不太合時宜的想法。
之前怎麽沒發現，賀琛的聲音這麽好聽呢？
他甩了甩腦袋，強行將這種想法從腦袋裏驅逐出去，再次擺出平日裏說話慣用的語調來。
“幹嘛突然打電話，嚇我一跳！”
聽到這話，對麵的賀琛頓了頓：“那掛了？”
“算了，打都打了，別掛了。”沈瀾拿起筆準備第三次麵對這篇完型，“你說吧，我聽著，讓小爺看看，你到底有幾成功力。”
“這篇文總體是以AI換臉技術為主題，其中第一個空是關於……”
賀琛低沉緩和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裏變得分外清晰，麵對他的講解，沈瀾適時提出自己的疑問，兩個人有來有往解決問題，等到整篇文章全部結束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快二十分鍾。
“我去，這麽快就要十二點了？”
沈瀾看了看自己的手表道：“沒想到你還有點實力，這次考核，勉勉強強打個五分吧。”
“嗯，”電話對麵傳來翻書的聲音，“歡迎下次再來。”
“去你的吧，小爺可不是什麽時候都有空的！”
氣急敗壞的聲音以電話被掛斷的嘟嘟兩聲響而結束，正坐在書桌前的賀琛看著手機上近二十分鍾的通話記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幾分弧度，隨後才關上手機，將精力全部投入到自己麵前的習題中。
咚咚咚——
臥室房間門處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敲門聲，一位麵帶溫和笑意的女人端著水果走了進來，將果盤放到書桌上後輕輕拍了拍賀琛的肩膀。
“琛琛，這麽晚了還在學習啊？”
“嗯，任務沒結束，”賀琛放下筆轉身看向旁邊的女人，“謝謝小姨。”
“都是一家人，不用這麽客氣。”小姨將果盤推到賀琛的麵前，“我知道你一直是個認真刻苦的好孩子，但學習的同時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不要對自己太過嚴苛，畢竟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我知道。”
賀琛點點頭，按照小姨的意思用叉子拿了塊蘋果放入口中。
這種聽話落在女人的眼裏，仿佛忽然觸動她隱匿的脆弱神經，眼眶倏地就紅了。
“姐姐姐夫如果看到你現在這麽優秀，一定會很欣慰的……”
“小姨，”賀琛抬起頭道，“下周六，我想一個人去。”
“好，好……”女人抹掉自己眼角的淚花，“你去看他們，他們也一定會很開心的。”
“時間也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別太累。”
“好。”
女人簡單囑咐了幾句之後才轉身離開，房間門哢噠一聲被關上的聲音仿佛某一種開關，不經意間戳中賀琛的心底。
他伸出手拿過書桌上擺放的《本草綱目》，厚重的書本邊角已經泛黃，然而即便如此卻並沒有什麽破損，可見書的主人對其的愛惜。
“爸，媽……”
在低微的呢喃聲中，一陣微風忽地吹過，書頁不經意間翻過一張，露出隱藏在其中的照片，上麵所呈現出的笑容，蘊藏了無限的思緒溯往……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