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07

自從那天晚上電話後,在接下來的一個多周裏,賀琛和沈瀾之間的溝通逐漸變得多了起來。

盡管沈瀾仍舊堅持不肯承認他是在問問題,且平日裏也保持著和賀琛互懟的態度,但察顏觀色能力一流的宋勉還是發現了其中隱藏的不同尋常。

“誒,沈哥,”剛下課的宋勉趁著賀琛被叫到辦公室的功夫,悄咪咪地溜到沈瀾的麵前,眼神中充滿了八卦的目光,“你最近和賀琛的關係好像好了不少?”

“你看你現在夜宵也不吃了,滑板也好幾天都沒去玩一圈了,甚至現在居然還開始認真學英語了。”

“這場麵如果放到之前,那我是打死都不肯相信的。”

“你眼瞎了?”沈瀾放下筆,淡淡地斜了宋勉一眼,“那個賀琛就是個十足的心機狗,我跟他絕對是八字不合、水火不容。”

“學英語那是婷姐要求,要不是婷姐非要讓他和我做搭檔,我早就一腳把他踹出八米遠了!”

沈瀾這話說的氣勢十足,如果換做別人,或許會相信他的話,但宋勉和他從小學就認識,這麽多年下來,早就把沈瀾嘴硬的脾氣給摸透了。

他意味深長地點點頭,盡管心裏像明鏡似的,但麵上卻並未表現出來,而是順著沈瀾的話說了下去。

“沈哥說的對!”

“少拍馬屁!”

沈瀾皺著眉頭踹了他一腳,宋勉則樂嗬嗬地躲了過去。

“誒,跟你說個正事,”沈瀾對宋勉招招手,“明天周六放假,你幫我問問張姨,能不能讓淼淼去你家待一天。”

“肯定沒問題啊,”宋勉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我媽絕對同意。”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直特別喜歡淼淼,如果能帶淼淼一天,她高興還來不及呢。”

“行,那就謝謝了。”

“害,沈哥,咱倆之間不用說這個,不過明天就是九月十三了,你還是不打算帶淼淼一起去嗎?”

“不了,”沈瀾輕輕搖頭, 微垂的眼眸斂住了眼底的情緒,“她還小,以後再說吧。”

“行,那你有什麽事就給我打電話。”宋勉快速瞄了一眼剛走進教室的物理老師,“快上課了,我先回去了!”

話音未落,他便嗖地一下衝回自己的位置上,火速翻出物理課本,開始祈禱老師這節課提問不要抽到他。

北城一中兩周放一次假,被壓製了半個月的學生們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剛一出校門便火速將自己身上這套醜不拉幾的校服給換了下來,三三兩兩結對放飛自我去了。

然而向來最愛玩的沈瀾卻拒絕了所有朋友的邀請,第二天一早,他一反常態地早早起了床,從衣櫃裏拿出一身板正的襯衫長褲,沒了平日的吊兒郎當,就連最上麵的一顆扣子都扣的嚴絲合縫。

茶幾上白色的百合花在微風的吹拂下輕輕飄動著,沈瀾站在沙發旁戴上黑色腕表,就在他剛要彎腰去拿花的時候,一陣電話鈴聲卻突然響了起來。

“喂,爸,”在看到來電顯示時,沈瀾的眼睛裏瞬間多了幾分光亮,就連說話的語氣都暗藏著些許期待,“你今天打電話,是不是……”

“你最近成績怎麽樣了?”

“什麽?”沈瀾臉上的表情倏然僵住,“成績?”

“怎麽,這才過了多長時間,成績又下滑了?”說到這時,電話那頭已經隱隱帶上了幾分嚴厲,“我每天喝酒應酬在外麵掙錢,你就是這麽回報我的?!”

“成績,成績,你眼裏是不是就隻有成績?!”

沈瀾冷笑一聲,眼眶倏地紅了:“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反了你了,居然敢跟你老子這麽說話!”

“我管你今天什麽日子!怎麽,又缺錢花了?我告訴你,就憑你今天這個態度,老子一分錢都不會給你!”

“你簡直不可理喻!”

“錢錢錢,你現在除了這些還能記得什麽!你還記得我長什麽樣子,這個家是什麽樣子嗎?!”

電話啪地一聲被掛斷,沈瀾怒氣衝衝地將手機扔到沙發上,強烈的情緒起伏過了很久才緩緩平複下來。

他扭過頭看向那百合花,嘴角微微牽起一抹笑容,眼神裏飄過的卻是淡淡的哀傷。

“看來今年,又是我一個人去看您了……”

出租車穿過繁華的市中心逐漸朝著郊區前行,青翠的連山環繞著潺潺的流水聲,淡淡的薄霧平添了一層朦朧。

沈瀾帶著花束下車,按照記憶踩著石子路,準確無誤地來到熟悉的墓碑前。

“奶奶,我來了。”

他彎腰將百合花放下,同時伸手用指腹將碑上的灰塵輕輕擦拭幹淨。

“害,今年又是我一個人來看您,”沈瀾苦澀地笑了笑,“您不會怪我吧?”

“淼淼前段時間剛跟人打了一架,不過不是欺負人,而是見義勇為,雖然也受了點罰,但好歹也沒什麽大事。”

“我爸媽……嗬,”沈瀾蹭了蹭自己的眼角,仰起頭將眼眶裏的濕潤強忍回去,“爸媽他們還是老樣子,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有時候十天半個月都聯係不到人。”

“不過您不用擔心,我都已經習慣了,再說不是還有淼淼陪著我嗎,我不會孤單的。”

“再說,我今年已經高二了,學業也加重了不少,哪有時間傷春悲秋的。”

“我跟您說,這學期我們班轉來了一個很特別的人,那小子第一次見麵就給了我一拳還是照著我臉打的!不過我大人有大量,已經原諒了他,現在我倆是同桌,雖然還是看他很不順眼,但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有點實力。”

“奶奶,您看我不知不覺間又和您羅嗦了這麽多,希望您不會嫌我煩,畢竟這些年,我也隻有在麵對您的時候,才能說說心裏話了……”

“好了,現在時間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沈瀾長歎一口氣,站起身拍拍手道,“改天我再來看您。”

天邊不知何時染上了層層陰雲,將那和煦的日光盡數隱藏起來。

沈瀾拿出自己的雨傘撐開,轉過身沿著石子路準備下山,剛走下沒多久正要拐彎的時候,遠處一道熟悉的身影卻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讓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那是,賀琛?他怎麽會在這?

朦朧的細雨中,賀琛沉默地站在墓碑前,就連雨滴都未曾讓他動過半分。

沈瀾站在原地撐著雨傘變換角度,直到這時,墓碑上的字體才清晰地出現在他的眼前。

慈父賀之林

慈母姚靜娟

之墓

作者有話要說:

抱抱我們瀾瀾和琛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