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意義
◎紙上落下一枚銀色的戒指。◎
孟冬從前不理解許多詞匯, 覺得都那是誇大其詞。
比如心如擂鼓,再比如小鹿亂撞。
人怎麽會無緣無故地,控製不住自己的心跳, 控製不住雀躍的心情, 甚至連嘴角的笑容都控製不住。
一切都開始失控,無名的感情在身體裏橫衝直撞,終於找到發泄口, 一股腦湧到了心口。
可是為什麽呢?明明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 卻還是忍不住從他人身上攝取溫度, 得到愛呢?想要被無比堅定地選擇, 想有人可以承認自己的一切。
孟冬關掉了腰上別著的麥, 她蹲下身子,和周堰成一起藏在釀酒的巨大容器後。
躲掉所有的鏡頭, 在無人看到角落, 孟冬抿了抿唇, 悶聲道:“你不要再說這種意義不明, 讓我誤會的話了。”
“沒有意義不明。”周堰成看著她的眼睛,又強忍著壓下想說的話。他知道她缺乏安全感,所以自己一直盡可能地通過行動去彌補這些。
明明做了十足的準備, 但這番話還是讓他失了分寸, 聲音都隱約發顫:“不是誤會, 我其實……”
說話聲音被人打斷, 有人移走了他們身前的酒缸, 片刻後,幾個導演組的人看向後麵, 發現了躲在酒缸後的兩個人。
“哥, 你倆蹲在這裏幹嘛呢?”
周決古怪地看了一眼兩個人, “你們不是在吵架吧,怎麽躲著鏡頭,還把麥也關了?”
氣氛一下凝固,變得有些尷尬。
孟冬低頭整理了一下衣服,朝周決笑笑:“沒吵架,我們馬上過去。”
周堰成垂眸,各種複雜的感情充盈著內心,他咽下想說的話,將酒缸旁的被角壓了壓。
“走吧。”
……
第二天清晨,像往常一樣開啟直播後,張平生清了清嗓子,看著手卡,又推托著傳給下一個人。
這麽快就到了錄製的最後一天,導演組的人都有些沒有實感。
一張簡單的卡片,在導演組內傳了一圈,最後傳到了周決手中。
周決趕鴨子上架,被眾人推到了最前方。
他清了清嗓子,照著手卡上的開場白開始念:“嗯,咳咳……今天是我們錄製的最後一天了,十五天說快不快,卻留下了非常多的記憶……”
照著稿子念了會兒,周決念得煩了,直接放下手卡,開始自我發揮:
“所以在最終決定前,導演組希望你們能各自提交一件承載著記憶的物品,節目組將會幫大家封存,在幾個月的回訪中重新開啟。”
到了最後一天,所有人都有一種被時間推著走的不真切感。
回房間磨蹭了許久,孟冬才從行李箱的夾層中取出一個文件袋。
裏麵裝著她常用的證件,除此之外,還有孟冬和周堰成第一次見麵時,交換的體檢報告。
結婚前常規的流程他們都略過了,唯有這個體檢報告,讓這段婚姻看起來還像那麽回事。
孟冬捏著薄薄的幾頁紙,起身,拿著它去了外麵。
看清孟冬手裏的東西,張平生有些愣怔:“這是什麽?”
沒看紙張上的字,他差點以為孟冬拿出了什麽協議。
這可不興播啊。
孟冬躊躇片刻,老實道:“這是我們的婚前報告。”
說讓交承載著記憶的物品,孟冬思來想去,似乎也隻有這個符合要求。
她把幾頁紙放到了導演組準備的桌子上,片刻後,紙上落下一枚銀色的戒指。
孟冬心頭一跳,順著那枚眼熟的戒指,看向放下它的人。
周堰成平時帶著婚戒的無名指上空空****,隻剩下戒圈留下的一圈白痕。
不知為何,那痕跡白得刺眼,孟冬視線一頓,忍不住撇過頭。
張平生神色微妙。
其他組交的都是錢包裏夾著的照片,或者手套圍巾之類純手工有紀念意義的物品。
先不說婚前報告有什麽含義,這戒指……分量是不是太重了?
畢竟是自己製定的規則,戒指確實符合承載記憶這個前提,張平生不好說什麽,隻能叮囑下麵的人好好保存。
“我們會幫你好好保管的。”
收了物品,工作人員封存前,特意在鏡頭麵前展示了一下,隨後當著直播間的觀眾,將東西封入保險箱。
今天沒有出遊安排,嘉賓自由活動,或許是離結束越來越近,所有人都麵色凝重,有的在房間內不安地踱步,有的在和導演組謀劃什麽。
下午的時間完全自由,嘉賓想做什麽都無人幹涉,晚上八點前,隨時可以開始最後的告別。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王楚文第一個開啟了最終告別的儀式。
她沒去找陸行知,反而抱著拜托導演組準備的幾捧花,敲開了孟冬的房間。
平時看著開朗樂觀的女生,今天突然哭成了淚人,一邊哭一邊笑,臉上的表情別提有多糾結了:“我打算先走了,不習慣這種氛圍,要是看著你們走,我得哭死。”
孟冬見她已經做好決定,抬手擦掉她臉上的眼淚:“今天就別哭了。”
王楚文把花束塞進孟冬懷中,她吸了吸鼻子,才帶著鼻音道:“雖然我也不知道其他人有沒有準備,但是我要做今天第一個給你送花的人。”
“謝謝。”
孟冬抱著花,將花束放在一旁,俯身從行李箱後麵取出一個盒子。
前幾天她拜托陳怡幫她準備了禮物,寄的加急快遞,工作人員今天一早才拿回來。
“我能拆開嗎?”王楚文低頭看著包裝精致的盒子,瞥到盒子角落的logo時,她就隱約猜到了這是什麽。
“可以。”
得到應允後,王楚文揭開禮物盒的盒蓋,裏麵果然是一副拳套。
這個品牌她剛參加工作時就一直想買,但太貴了,她一直沒舍得。
王楚文拿起拳套,仔細觀察了一下,這才發現上麵有一串金色簽名。
偶像的名字她早已爛熟於心,自然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一瞬間,王楚文臉上的表情也不知是哭是笑,眼淚在眼眶裏打了個轉,愈發顯得亮晶晶的:“這這這!”
由於太過激動,她結結巴巴了幾句,突然緊緊抱住拳套:“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了!”
……
王楚文離開後,孟冬去了導演的休息室。
張平生正坐在監視器後麵,捧著一碗剛泡開的方便麵,手舉著,也不見吃,兩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屏幕看。
見孟冬進來,他讓助理搬了把椅子:“孟老師,你和周堰成要不最後再走?”
這樣還能吊一下觀眾的胃口。
孟冬坐下,假裝沒聽懂,順口轉移了一下話題:“楚文呢?”
張平生指著其中一個屏幕:“陸行知約了在這裏見麵,現在王楚文在過去的路上呢。”
畫麵裏是距離這裏有些距離的一條公路。
藏區公路上平時車少,隻偶爾有幾輛車呼嘯著路過,陸行知獨自一人等在路邊,看起來十分落寞。
張平生不知想到了什麽,隨口道:“說起來,我聽他們說,他倆好像就是在這條公路上認識的。”
孟冬:“是嗎?”
張平生從桌麵上拿起嘉賓的簡曆,翻了翻,篤定地點了下頭:“對沒錯,藏區公路,這倒是巧了,從哪裏開始,從哪裏結束。”
一旁的小助理接話:“好可惜啊。”
導演組這裏的電腦上可以看到直播間的實時彈幕,全屏的畫麵裏,彈幕滾動得十分熱烈。
【現在是大結局對嗎】
【來了】
【我等著一天,等了好久!!!】
【撒花撒花!!】
【今天的結局決定我要不要去二刷!支棱起來啊!!】
【緊張死我了】
【這就開始啦?就喜歡你的不守時】
畫麵中,王楚文下車後,陪著陸行知沿著公路走了一段。
他們相顧無言,整個畫麵十分壓抑。
張平生歎了口氣:“八成是不行,要分開了。”
孟冬隱約也有這樣的感覺。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或許是雨林的那次爭吵,或許是更久之前。
王楚文不再圍著陸行知轉,兩個人也不再因為一點小事吵鬧,就算有一瞬恢複成原來的樣子,也會很快沉默下來。
“破鏡尚能重圓,感情卻不能。”
“哎,好窒息啊,有點同情他們倆的CP粉了。”
“原本歡喜冤家還挺有看頭的。”
圍觀的工作人員七嘴八舌地討論了一陣,都在為二人惋惜。
終於,音響裏傳出了聲響。
王楚文停下腳步,“你打算就這樣拖延到錄製結束?”
陸行知腳步頓住,低下頭,從口袋裏取出一條星星手鏈,那是在第一站,撫州古鎮時,王楚文誇過的那條手鏈。
不過經過短短十幾天,在看到這條手鏈時,突然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彈幕滾得很快,字壓著字,圍觀群眾幾乎快吵起來了:
【不是?你早幹什麽去了】
【驚喜留到最後有什麽問題?】
【救命……我感覺這個氣氛不太對勁】
【啊啊啊我不能接受,他們在一起我難受,不在一起我也難受】
【手鏈你收下,心意讓他收回去】
王楚文無力地張了張唇,想說太遲了,又不忍心。
她是一個很倔的人,就算摔到頭破血流,也不會輕易改變自己所做的決定,可她現在卻覺得疲累,不想再爭取和陸行知的未來了。
王楚文背過手,沒有接那條手鏈,允自開口:“這我不能要。”
陸行知有些疑惑:“你不喜歡這個?”
“喜歡。”王楚文直白地看著他,“我不僅喜歡這個手鏈,我可以很直接地告訴你,我到現在還喜歡你,可喜歡不能代表什麽,我們不合適。”
陸行知:“喜歡就合適。”
王楚文搖搖頭:“不是這樣的。”
沉默片刻,王楚文組織好語言,抬頭問他:“如果你有一雙很喜歡的鞋,用料講究,設計漂亮,可它不適合你,既難穿又磨腳,你還會選這雙鞋嗎?”
“我……”陸行知著急地開口,卻突兀地沒了下文。
王楚文笑著,替他補上沒說完的話:“你不會,我也不會。”
隨後,畫麵重新安靜下來,除了風聲,什麽都聽不到了。
沉默片刻,陸行知深吸了一口氣,才艱難地開口:“我知道了。”
或許是早有準備,他對這樣的結局並不意外。
王楚文張開雙手抱了抱陸行知,鬆手後,又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離了我又不是不能活,天大地大,這下你想去哪裏都可以了。”
陸行知趁她不注意,將那條手鏈放進了她的口袋,他看著遠處的天,看著好似沒有邊際的公路,隨口問:“那你呢?”
“我?”王楚文咧嘴一笑,“回去開拳館,我要當老板,這樣吧,你以後來我這兒辦卡,我給你打八折。”
陸行知眼神懷疑地看著她:“……離婚了還想騙我的錢?”
王楚文白他一眼:“嗬嗬,信不信我給你打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