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坦然

◎那就反一下, 我占你便宜。◎

原本的原因現在聽起來像是個不著調的借口。

孟冬幾欲開口, 最後還是換了個說法。

“我不是故意的。”

“嗯。”

周堰成不輕不淡地應了一聲,“故意的也沒關係。”

孟冬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心髒的控製權,熱氣不斷往頭頂湧, 她快速眨了眨眼, 說出的話幾乎都由不得自己:“什麽叫故意的也沒關係,好像我在占你便宜一樣……”

周堰成想了想,牽著韁繩的手收攏, 手臂束在了孟冬身前。

這個姿勢從旁人眼中來看, 就像他從後麵抱住孟冬一眼, 他十分坦然地開口:“那就反一下, 我占你便宜。”

孟冬噎了一下, 翻遍腦海都找不到回嘴的話,兩隻手可憐巴巴地豎在胸前, 握著周堰成的手腕。

想了好久, 才想起轉移話題。

她故作感歎, 說了句:“沒想到你還會騎馬。”

“嗯, 大學有馬術課,粗略接觸過一段時間。”

周堰成說粗略,但他的騎行水平可以說是遊刃有餘, 身下的馬兒像是和他配合默契的戰友, 他一個動作, 就知道要往哪兒拐。

許多個念頭在孟冬腦中一閃而過, 她偏選了個最幹巴巴的問題:“馬術課要穿騎士服嗎?”

“要穿。”

孟冬得出一個結論, 總結了一下:“那你穿一定很好看。”

之前拍照時,組裏的宣傳老師也說過, 周堰成是典型的衣服架子, 這得歸根於他得天獨厚的身高和一身勻稱的肌肉。

入行後形形色色的男模特孟冬也見過不少, 周堰成和他們相比,絕對不會遜色。

莫名想到剛剛皮膚溫熱的手感,孟冬十分正經地輕咳了一聲,補充道:“我是沒見過啦,胡說的,你不用在意。”

“那以後穿給你看。”

以後,以後,以後……

孟冬都數不清節目錄製以來,周堰成說了多少以後。這難道就是老板的通病,喜歡給周圍人畫大餅?

她撇撇嘴:“周老板,我不是你的員工。”

周堰成似乎沒理解她這句話的含義,有些茫然。

她繼續說:“你不用和我許諾這些的。”

頓了幾秒鍾,周堰成反應過來,有些好笑:“你不會覺得,我在給你畫餅吧?”

孟冬條件反射地回嘴:“不是嗎?”

“行。”他想了一下,“有空和我一起去一趟西城區。”

孟冬小聲嘟囔:“去那兒幹嗎?”

“西城區有一家不錯的馬術俱樂部,那裏的騎士服款式很好看。”

“……”

這話怎麽聽著這麽奇怪。

孟冬還沒反應過來,直播間的觀眾聞聲而動。

【可以,換裝play】

【真見外,當著我們的麵換怎麽了】

【可是騎士服真的好帥啊啊啊啊】

【就是說,馬術是不是還有那種,就是那種,小鞭子……】

【?】

孟冬胡思亂想的時候,周堰成已經嘞了韁繩。

“到了。”

他動作隨意地翻身下馬,站在下方,朝孟冬伸手:“我抱你下來。”

孟冬目測了一下高度,一隻腳已經從腳蹬上鬆開,躍躍欲試,打算自己下去。

“不用了,我自己能下去。”

她說完,手扶著馬鞍,仗著長腿優勢,抬腳跨下來。

這裏的湖是十分透亮的藍,遠處巍峨的雪山倒映在水麵,湖水像澄澈的鏡麵,將世間萬物都包容進去。

隨行的攝影師拍完景色空鏡後,將鏡頭聚焦在孟冬身上。

她隻穿著十分普通日常的服裝,站在這樣的環境裏,卻依舊美得像畫報。

攝影師有點理解什麽叫披麻袋都能披出一種高級感。

這裏有天然能讓人放鬆下來的治愈氛圍,孟冬做了幾個深呼吸,突然抬起手,圈在嘴邊大喊了一聲。

覺得不過癮,她想說點什麽,腦中卻空白一片。

孟冬踢了踢腳邊的碎石,獨自發呆時,頭頂上莫名多了些重量。

抬手往頭頂摸了摸,是觸感獨特的花瓣。

孟冬湊到水邊,透過水麵的倒影,看到自己頭上頂著一個由紫色野花組成的花環。花環的底托有些簡陋,大概是編製的人不熟練,還有些草的莖稈露在外麵。

“咳……”

周堰成低聲輕咳了一聲,視線也不自然地落到遠方,“我再去修整一下。”

說著,他抬手就要去拿那個花環。

孟冬抬手重新固定了一下頭頂的花環:“不行,給了我就是我的了。”

周堰成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無奈的笑了一下。

……

為了體驗當地特色美食,午餐是在紮勒家吃的。

紮勒一家五口人,他上麵有兩個姐姐。

吃過飯,孟冬幫著姐姐一起收拾洗碗,才把袖子別起來,還沒等她沾水,麵前水龍頭被人擰上。

“我來。”

紮勒把她擠走,又拿過兩個姐姐麵前的碗。

姐姐似乎對這件事習以為常,索性把碗留給弟弟,兩個人擦擦手,都出去了。

臨走前,她們對孟冬說了些什麽,但當地話孟冬聽不懂,隻能笑著回應,然後等她們離開後,再問紮勒。

“她們剛剛說了什麽?”

紮勒低頭洗碗,隨口翻譯:“說你很美,像雪山一樣。”

這裏的人對山有一種天然的敬畏。

孟冬多少了解一些,突然覺得這個誇獎自己擔當不起,一下有些局促:“嗯……謝謝?”

“不客氣。”

紮勒想了一下,卻說,“我覺得不恰當。”

他很難形容孟冬給人的感受,少年純樸的臉上閃過一絲迷茫。

半晌,他恍然大悟道:“像花。”

孟冬歪了歪頭:“為什麽?”

紮勒指了指孟冬頭頂花環上紫色的小花:“就是這種。”

她頭頂的花環是周堰成在湖邊編的,孟冬一直以為那幾朵紫色的小花隻是不知道的小野花。

“紫色,很美。”

洗完碗,紮勒擦幹自己的手,對孟冬說:“在我們這裏,這種花是象征著愛的吉祥之花。”

“是嗎?”

紮勒點點頭,問:“送花之人愛慕你?”

孟冬突然被嗆了一下,不自然地咳了幾聲:“沒有。”

少年臉上出現一絲篤定:“有的。”

紮勒離開後,孟冬抬手摸了摸頭上的花環,廚房裏隻剩下水龍頭偶爾低落的水滴聲。

她輕輕踮了踮腳,心情莫名其妙地明媚起來。

一個人在空****的廚房站了幾分鍾,孟冬收斂表情,撩開廚房門口的簾子,回到剛剛吃飯的地方。

王楚文正和紮勒的阿媽一起圍在電視機前看電視。

電視是那種很厚重的老式電視,頭頂插著天線,靠門外圓圓的像鍋蓋一樣的設備來接收信號。

隻能搜索到幾個衛視頻道,播放的都是一些許多年前的過時電視劇。

許久沒有這麽悠閑地度過飯後時光,王楚文看得津津有味,拍拍身側的位置:“孟冬,坐這兒。”

孟冬也坐下,和她們一起看。

正在播放的這部電視劇孟冬有印象,好像是趙晴獲獎的那一部。

她小心翼翼地回頭,發現趙晴神色如常,這才放下心來。

王楚文突然一驚一乍地指著電視:“趙晴!這人長得和你好像!”

趙晴輕聲說:“有沒有一種可能……”

王楚文認真地看著片頭閃過的演員名字,更吃驚了:“這兒還有你名字哎!”

……

趙晴出道後一路順風順水,她一連演了許多重點項目,然後憑借一部《野草瘋長》拿到視後。

金影獎視後在國內算得上重量級的獎項,趙晴雖然不是最年輕的視後,但卻是唯一一個僅靠一部劇,收割多個重點獎項的女藝人。

隻可惜命運弄人。

楚屹公開戀情後雖圈粉無數,可趙晴卻一直被網友追著罵戀愛腦。

她退圈時猜測紛紜,最後都被歸咎為“女人為了家庭的付出”,可趙晴退圈,卻也掙紮許久後做出的決定。

越發深入了解這個圈子,那種喘不過氣的感覺就越重,趙晴不是一個會自我調節的人,她太介意外界的目光,不管是好的壞的,都讓她如坐針氈。

懷孕不過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如果時間重來,她還是會做同樣的決定。

王楚文和阿媽津津有味地看了一集,片尾曲播完,阿媽拉著趙晴的手,眼角因為笑容壓出了不少褶皺,她慈祥地說著不太標準的普通話。

“好。”她指了下電視,目光落在趙晴身上,止不住點頭,“你,漂亮,很好。”

這大概是她能用普通話拚湊出的最真摯的話語。

趙晴經握著婦人的手,心頭一酸,忍不住擦了擦眼淚。

開導過她的人不少,朋友或是醫生,還沒有誰能讓她有這麽釋然的感覺。

那一瞬間的感覺很重要,趙晴抓住了,心裏的決定愈發堅定。

她不想再被過去困住了。

看了幾集電視,下午導演安排嘉賓學做當地的青稞酒。

材料都是當地人提前備好的,紮勒做了一遍示範,他磕磕絆絆地解釋著,時不時還要停下手裏的動作,想一想腦中的詞匯。

趁著蒸煮青稞的過程,孟冬忙裏偷閑,靠在門邊歇了歇腳。

許知意趁機走過去,躲在鏡頭後麵和她八卦:“還記得你叔叔上次上熱搜嗎?”

孟冬被她拉著後撤一步,腦中回憶起那幾個熱搜,心中一陣無奈:“怎麽突然提這個?”

許知意晃了晃手機:“他又上熱搜了。”

孟冬順勢看向許知意的手機屏幕。

#孟章小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