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困嗎

◎連拒絕都顯得欲拒還迎。◎

簡單又關切的一句話, 快準狠地把孟冬劈在原地。

孟冬遲鈍,事到如今才發現有什麽悄然間改變了。內心豎起的高牆轟然倒塌,連一塊磚都沒給她留。

“嗯……”她頓了頓, 因為病痛而不太清晰的腦子終於轉動, “我現在去。”

沒等孟冬離開,楚屹已經扯著嗓子回頭:“周堰成,孟老師找你!”

坐在茶幾上的陸行知也聞聲回頭, 樓道裏的燈很亮, 他一眼就看到孟冬慘白的臉, 幫著催促:“她好像不舒服。”

屋內傳來幾聲響動, 先是抽屜開合的聲音, 緊接著是椅子腿摩擦過地麵的聲音。

半分鍾後,周堰成出現在孟冬的視野裏, 從衣架上隨手取了件外套, 睡了不到兩個小時, 他眼中能看到點不太明顯的紅血絲, 帶著濃重的困意,卻毫不猶豫地走到門邊。

楚屹打了個哈欠,拍了拍周堰成的肩膀:“不著急回來啊, 門給你留著, 我先睡了。”

“好。”

周堰成應了聲, 視線轉向樓道。

溫泉山莊的走廊沒有窗戶, 隻要樓道裏有人, 感應燈幾乎是常亮的。孟冬由於胃疼直不起腰,肩膀可憐而拘謹地縮著, 在白熾燈下, 嘴唇幾乎沒有血色。

周堰成垂眸仔細地瞧了兩秒, 把外套搭在孟冬單薄的身體上,心裏隱約有了猜測:“胃疼嗎?”

孟冬像貪吃吃壞肚子的小朋友一樣,低下頭,卻嘴硬不肯承認:“沒事,過一會兒就好了。”

她盯著自己的腳尖,眼珠子打了個轉,指了指走廊另一頭,工作人員居住的方向。

“我去找知意拿點藥,你去休息吧。”

“等一下。”

周堰成歎了口氣,低頭把順手帶出來的保溫杯擰開,遞到孟冬手裏,確認她拿穩後,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小盒藥。

孟冬這才發現他還拿了保溫杯出來,霧氣從杯口蔓延出來,打在她的臉頰,暖乎乎的。

周堰成翻看完說明書,將兩顆藥放到孟冬嘴邊,似乎想讓她就著他的手把藥吞下。

見孟冬不動,他沉聲道:“張嘴。”

想到屋內剛剛的一陣聲響,看來是周堰成早有準備,從抽屜裏拿了藥。

孟冬乖乖張嘴,舌尖舔到一絲苦澀,她慌忙捧起手裏的水,把那兩顆藥咽下去,才想起來問:“你怎麽知道我胃疼?還備了藥。”

周堰成眉心微蹙,沒好氣道:“掐指算出來的。”

“真的假的?”

熱水下肚,胃裏稍微舒服了些,孟冬依舊疼得站不穩。她後退了幾步靠牆,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朝他露出一個笑容:“那你算算,我什麽時候就好了。”

“半個小時。”

沒想到能得到這麽具體的答案,孟冬捂著肚子,可憐巴巴地問:“大師,你準嗎?”

周堰成把她肩膀上虛虛掛著的外套往上拽了拽:“大師準不準我不知道,說明書寫著半個小時見效。”

孟冬哦了聲,為了緩解疼痛,她微微彎著腰,頭發擋住了大半的視野,她隻能看到周堰成還穿著睡衣,布料看起來垂感很好,泛著瑩潤的光澤,腳上是溫泉山莊的一次性拖鞋。

想到這位身價甚高的總裁,半夜兩點不睡覺,陪她在走廊裏吹冷風,她就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周堰成,你去睡吧。”

孟冬過意不去,輕輕拉了拉他的衣服下擺,衣料如她所想的一般觸感絲滑,她用指尖揉了下,又道,“天亮了還要早起坐火車呢。”

周堰成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聲音聽著卻無法叫人安心。

他伸手將她的頭發順到耳後,隨後大手一托,抬著她的下巴,讓她借力把頭揚起。

看清孟冬的表情後,周堰成的指腹在她發紅的眼角揉了揉,擦掉那點因為疼痛溢出的生理淚水,他突然問:“困嗎?”

孟冬原本就不困,現在全身的感官聚集在一處,除了疼什麽都感覺不到。她吸了吸鼻子,輕聲說:“我不困。”

“那去那邊坐會兒。”

周堰成牽著孟冬的手腕,將人帶到了公用的休息室。

大半夜的,樓廊安靜得落針可聞,他們也沒想到公用的休息室還有人。剛進去,就看到一男一女抱在一起,在休息室的沙發上吻得難舍難分。

相隔數米遠,小情侶間調情的話不絕於耳。

突然,情侶中的女生好像發覺了什麽,奇怪地嘀咕了一聲:“總感覺有人在看我們?”

“看就看唄,我們又沒做什麽。”她的男友回答。

比起尷尬,孟冬覺得身體上的疼痛好像也沒那麽明顯了,她拉著周堰成躲在暗處,聽到裏麵的人小聲地嘀咕,還有些心虛。

她拉著周堰成的袖子往外走,小聲說:“我們還是去外麵走走吧……”

溫泉山莊的夜晚燈火通明,整個庭院亮如白晝,小路上有不少石凳,無一例外的是,每走幾步,都能看到一對情侶親親抱抱。

孟冬沒想到晚上出來約會的人這麽多。

她和周堰成不倫不類的四處亂逛,看到人就步伐一頓,心虛地走向另一邊。

不知走了多久,或許是怕打擾到約會熱戀中的人,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外界,又或是喝下去的藥起效果了,孟冬突然覺得沒那麽難受了。

時刻警惕著那些小情侶,她都有些神經衰弱了,不知為何,和周堰成撞到這一幕幕,就好像和長輩看電視劇時,畫麵變成突如其來的吻戲一樣,讓她恨不得找個縫鑽進去。

她慌忙道:“我好點了,要不我們回去吧?”

周堰成沒說話,看著裝飾著山莊的燈火,唇線繃得很直。

片刻,他才道:“我突然有些難受。”

孟冬腳步一頓,想到前不久他才因為自己發燒生病,忙不迭地回頭:“還沒好嗎?不應該啊,知意明明說你沒有大礙,就是著涼了。”

聽著孟冬小聲嘀咕,周堰成有些無言。

孟冬抬頭探了探他額頭的體溫,又對比了一下自己的:“唔,溫度好像差不多。”

她已經忘記自己才是病患,小心詢問:“你哪裏難受?”

被她這樣一弄,周堰成低著頭,視線順勢落在她的臉上。

孟冬的臉小巧,五官在燈火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精致,眼神亮晶晶的,叫人實在不忍心捉弄。

卻又想,故意再挑逗一下。

畢竟眼前的人,連拒絕都顯得欲拒還迎。

心裏掙紮了一下,周堰成最終還是沒說出口,把話題扯回了起點:“算了,回去吧。”

孟冬有一步沒一步地跟在他身後:“到底怎麽了?”

“沒什麽,有些累了。”

周堰成走得不算快,孟冬輕鬆跟上,目光落在他堅實的後背上。

剛好起了一陣風,柔軟的絲綢布料包裹著他的身體,好似連背後的肌肉線條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用周堰成再解釋,遲鈍如孟冬,這下好像也突然開竅了。

她腳步停了幾秒,才重新跟上去,壓著聲音咳了幾聲,感覺胃又開始疼了。

……

和周堰成道了晚安,孟冬關上房門,掀開被子坐在**。

她肩上還搭著周堰成的衣服。

將衣服抱在懷裏,孟冬順勢躺下,收緊手臂。

鼻尖還能聞到衣服上,獨屬於另一個人的凜冽香氣,攪動著她的感官,忍不住竊喜,又忍不住擔憂。

腦子裏胡思亂想著,她歎了口氣,睡在她旁邊的王楚文突然哼哼幾聲。

孟冬不敢動了,過了會兒,王楚文喃喃說著夢話:“陸行知……”

“叫爸爸。”

孟冬哭笑不得,將周堰成的外套放在床頭,輕輕蓋上被子。

一夜過去。

第二天,孟冬微微睜眼,發現王楚文和趙晴圍在自己的床頭,小聲地討論著什麽。

王楚文戳戳床頭的那件西裝外套,疑惑道:“我們這兒怎麽突然多了件男裝?”

早上醒來她們就開始收拾行李,準備前往最後一站,把自己的東西收完以後,王楚文發現了一件格格不入的外套。

趙晴拉上自己的行李箱,也圍過去看:“唔,不知道,是不是昨天誰穿回來的?”

王楚文擺手:“不是我,陸行知從來不穿這種類型的衣服。”

趙晴:“也不是我。”

兩個人默契地看向孟冬。

孟冬閉著眼,意識已經清醒,非常清楚地聽到了二人的談話,她感覺到兩束目光直勾勾的看過來,隻能閉著眼繼續裝睡。

“說起來,她平時起得都很早,今天這麽睡到這個點?”王楚文摸了摸下巴,“連我都起了,她還沒起,這不應該啊。”

“好了,少說幾句。”趙晴說完,抬手輕柔地拍了拍孟冬的手臂,“孟冬,該起床了,收拾下一下行李,我們還要去火車站呢。”

還在裝睡的孟冬不得已,隻能配合地睜開眼,佯裝著剛醒的模樣,揉了揉眼睛。

“你箱子幫你收拾好了。”王楚文站在床邊,指著那件外套,“你知道這外套是誰的嗎?”

沒想到王楚文還在糾結這件外套,孟冬閉了閉眼,想繼續裝睡。

被趙晴半強製地從**撈起來,孟冬認命地把外套抱在懷裏,十分誇張地咦了一聲:“這不是周堰成的外套嘛,好巧哦,怎麽在這裏。”

王楚文隨口附和:“就是說啊。”

趙晴意義不明地笑道:“是啊,好奇怪哦。”

聽出趙晴的言外之意,王楚文也反應過來:“不對呀,我記得你昨天回來的時候,沒穿外套啊,你後來又出去了?”

孟冬裝傻地起身:“都這個點了,我得趕緊去刷牙。”

王楚文追過去,還想八卦一下,結果被無情地擋在了衛生間門外。

……

知道嘉賓身無分文,節目組出錢買了前往最後一站的火車票。

八點直播時,嘉賓已經在前往藏西草原的火車上了。

節目組從南邊出發一路向北,最後一站定在了廣闊無垠的草原上。節目錄製已經尾聲,張平生沒再為難他們,打算負擔他們最後一站的全部費用。

王楚文還沒來得及歡呼,張平生緊接著說:“不過要贏過節目組,三局兩勝,勝利方負擔另一方全部的花銷。”

嘉賓隻有六個,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卻有幾十個。

王楚文一口答應,孟冬卻越想越虧,拉了拉王楚文:“先問問比什麽。”

“對啊,”王楚文忽然醒悟,“比什麽?”

張平生思考一陣:“在火車上,比別的也不方便,我們就比撲克吧。”

話應剛落,周決立刻一臉驚恐地拉了拉導演:“別啊導演……我哥玩兒這類遊戲超級恐怖。”

周決還記得那年他剛上高一,除夕夜時一家人圍在一起打撲克,周堰成一邊寫論文一邊玩兒,周家上上下下那麽多人,愣是沒一個贏過他的。

周堰成不僅記憶力好得驚人,能算到每個人手中剩餘的牌,連運氣也離譜得可怕,王炸不離手,A2遍地跑。

不想再感受被支配的恐怖,周決拚了命地朝導演使眼色。

“既然如此。”張平生睨了周決一眼,隨即大手一揮,拍了拍他,“就由你來代表節目組去比吧,輸了你來負擔他們的開銷。”

周決的臉一下垮下來,倒不是缺這點錢,隻是……

他瞥了一眼似笑非笑的周堰成,討好地笑了笑:“哥,你要多少,要不我直接把錢給你吧!”

話音未落,張平生卷著手裏的本子,一下敲在了他頭頂。

導演組準備的撲克是節目周邊,拆封前特意在鏡頭前展示了一下。卡麵上印著上次在海邊拍攝的照片,上麵覆了一層細閃,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直播間當即開通了兌換通道,典藏撲克可以用觀看直播的時長付郵兌換。

之前兌換過虛擬禮物的觀眾突然覺得被節目組背刺了。

罵了一陣,觀眾點開直播間,紛紛撤回剛才的發言。

時長累計是從上次兌換禮物後開始算的,每天兩個小時就夠了,大部分觀眾都綽綽有餘。

簡直不要太良心。

觀眾大受感動,截圖發微博發社交平台,《就說再見》就這樣又收獲了一大批自來水。

……

火車上。

周決臉上貼滿了懲罰的紙條,宛如戴了痛苦麵具。

連輸了兩局鬥地主後,張平生終於同意周決抽鬼牌的提議。

導演組和嘉賓各派三人,一方三人全部出局,另一方才能獲勝。

因為人多,一副撲克牌很快見底,在場的人隻剩下孟冬和周決手裏各有一張牌,以及最後一張鬼牌。

節目組的人都圍著周決給他出主意,要拚心理戰術。

雖然負擔費用這件事已成定局,但這局要是輸了,當著百萬觀眾的麵,節目組的臉可就徹底丟光了。

加上開局前周決還放狠話,給自己立了個“鬼牌之王”的頭銜,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二人互相博弈,一張鬼牌來來回回地傳。

傳了幾輪,周堰成附耳對孟冬說了什麽,孟冬直接快準狠地抽走了周決手裏的紅桃3。

孟冬隨即把牌一扔,臉上的笑容瞬間明媚起來:“對三!我贏了!”

原本就是節目組許諾的遊戲,張平生也不好說什麽,宣布節目組將負擔嘉賓下一站所有的開支。

周決卻氣不過,突然把手裏的鬼牌一扔,指著周堰成,十分委屈且又陰陽怪氣地說:

“哥~哥~你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