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跑步
◎一輩子也不長◎
短短幾秒鍾時間,彈幕被“撤回”“嗑不動”“真香”刷屏。
隔著屏幕,CP粉捶胸頓足,發出奇怪的叫聲。
【啊啊啊啊——】
【冬北方堰崛起!!!崛起!!!】
【微博誠不欺我,離婚了的更好嗑啊】
【要不要這麽自然啊】
【跟我一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今天是陰天,天上的雲滾動著,遮住了原本熱烈炫目的陽光。
山頂明明吹著清涼的風,但體溫卻無法抑製地升高。
孟冬可憐巴巴地捂著自己的額頭,心想這個男人翻臉真是比翻書還快。
她抱著保溫杯把剩餘的果汁喝完,意猶未盡地將杯子還給周堰成。
遠處,楚屹蹦極結束。
節目組的工作人員朝孟冬和周堰成揮揮手:“周總,孟老師,準備下山了。”
孟冬抬手示意自己聽到了,最後看了眼禾山的風景,跟著大部隊一起往山下走。
下山後幾個人找了家麵店吃完午飯,就各自回到旅店房間。
古鎮上的人們作息都十分規律,不到六點,家家戶戶就升起了炊煙。這裏的農家還在用土灶,婦人搬著一個木頭小板凳,坐在灶台旁,費力地拉動手拉風箱。
灶台裏的火越燒越旺,濃煙順著煙囪上爬,不一會兒就融在了天空裏。
這裏的晚霞是很熱烈的紅,紫色沉澱在山頭,大概是沾染了炊煙,霧蒙蒙一片。
孟冬趴在窗戶邊,今天體力消耗大,沒一會兒,她就困得直打盹。
周堰成有空時,會用電腦遠程辦公,這會兒正開網絡會議。
孟冬不敢發出聲響,看了眼時間,已經到該吃晚飯的時候了。她總覺得才吃了午飯不久,可一晃眼,天都快黑了。
文思旅店不包三餐,嘉賓的餐食需要自行解決。
孟冬伸手撫上腰腹,總覺得參加節目的這兩天,胖了點。
她暫時沒有換工作的想法,身材還是要保持的,思及於此,孟冬換上運動服,打算趁著天還沒完全黑,老老實實出去跑幾圈。
她從行李箱裏翻出運動服,或許是動靜太大了,周堰成停下工作,一瞬不瞬地望向她:“要出去?”
孟冬點了下頭,又從箱底拿出運動鞋,朝衛生間走去:“我去跑步。”
屋內沒開燈,光線昏暗,隻剩下周堰成電腦發出的冷光。
孟冬出來後就看到周堰成反光的眼鏡,他不說話時,表情總是很淡漠,距離感強烈。
思考片刻,孟冬覺得還是不要打擾他工作比較好,她戴上耳機,沒打招呼,直接離開房間。
許知意和工作人員的房間都在三樓,畢竟是陌生的城市,孟冬還沒有膽大到一個人夜跑。
她敲響許知意的房門,不一會,門從裏麵拉開。
許知意住著單間,房間裏開著閱讀燈,她長發束起,嘴裏叼著根女士香煙,見門外站著孟冬,她掐了煙,側身讓開門口。
“進來?”
孟冬沒說話,一言不發地盯著她看。
許知意立馬投降,從口袋裏掏出煙盒和打火機,上交給孟冬:“錯了。”
“我的話你是不是就當是耳邊風,怎麽又抽煙。”孟冬撇撇嘴,沒收了許知意的作案工具。
許知意心煩時會抽煙,不知什麽時候養成的壞毛病。
見孟冬穿著運動服,許知意關了屋內的燈:“走吧,陪你跑步。”
攝像機轉彎時無意掃過許知意單手掐煙的畫麵。
女生的臉上帶著點散漫,輕輕吐出最後一口煙霧,隨後勾了勾手,下一秒胳膊就搭在了孟冬肩上。
直播間瞬間沸騰:
【?新的老婆已經出現,怎麽能夠停滯不前】
【我去,姐姐好帥】
【你們綜藝是要引導正能量的,而不是引導我順著網線爬去她家T^T】
【節目組行行好,拍個戀綜吧,嘉賓就請這個工作人員和我】
……
許知意心裏總是裝著很多事,她不願意說,孟冬就不問。
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小路跑步,許知意跑步速度很快,孟冬平時都是慢跑,勉強跟著跑了一段路,體力漸漸不支,她喊了聲許知意的名字,三個字裏帶了兩聲喘息。
許知意沒聽清。
孟冬扶著腰深呼吸幾下,看著許知意跑遠,咬咬牙,快步追上去。
路上沒有行人,除了腳步聲外,就是她氣息不勻的呼吸聲。
她跑得急,餘光瞥到路邊突然衝出來一個黑影,急忙刹車,整個人失去平衡,一下子摔在石板路上。
心髒因為劇烈運動怦怦怦地跳個不停,這會兒摔倒,痛感直往心裏鑽。
從一旁躥出來的貓嚇了一跳,沒意識到自己擋了別人的路,渾身的毛瞬間炸開,急急地叫了一聲後,縮到了一旁的草叢裏。
鎮子上的路不平,石板路高低起伏,孟冬的膝蓋結結實實地磕在了凸起的石板上。
生理淚水一下子蓄滿眼眶,她半跪著調整姿勢,抱著受傷的膝蓋,跪坐在石板路上,連像樣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跑在前麵的許知意聽到動靜停下腳步,見孟冬坐在地上,急忙折回,三兩步跑回孟冬身邊蹲下。
她伸手卷起運動服寬鬆的褲腿,去看孟冬的膝蓋。
青石板表麵粗糙,凹凸不平,褲子都磨出個窟窿,膝蓋更是破了皮,有血珠順著擦破的地方鑽出來,疼得孟冬忍不住抹眼淚。
許知意嘖了聲,扭頭去瞪草叢裏,那隻警惕地看過來的小貓。
小貓是鎮子上的流浪貓,它似乎感覺到了危險,從地上跳起,飛快跑出許知意的視野範圍。
許知意粗略地檢查了一下孟冬的膝蓋,又伸手去捏她的腳踝:“這裏疼嗎?還有其他地方傷到嗎?”
孟冬隻覺得膝蓋受傷處火辣辣的,這會兒仿佛有生命般,獨自突突突地跳個不停。
痛覺讓她的反應有些遲鈍,她搖搖頭,一會兒又點點頭,把擦傷的掌心露出來:“手也擦破點皮。”
方才情況危急,孟冬下意識用手支撐身體,手掌沒有膝蓋嚴重,但也破了皮,隱約可以看到血絲滲出。
許知意臉上的表情凝重,好在隻是擦傷,沒有扭到骨頭,她扶住孟冬的胳膊:“起來試試,還能走路嗎?”
孟冬依靠著許知意,身體重心都放在沒受傷的腿上,借力站起來,右腿膝蓋一彎就痛,她皺著眉,單腳站立,隨後嚐試跳著挪了幾步:“還行,我可以跳回去。”
許知意看她一蹦一蹦地往回跳,又氣又好笑:“行了,我背你吧。”
孟冬乖乖張開雙手,掛在了許知意身上。
直播間再一次沸騰了。
【這無處安放的男友力】
【首先我不是女同,其次,我能嫁給她嗎?】
【她好帥好颯,一分鍾,馬上把她的資料送到我辦公室】
【這個我知道!!她叫許知意,興科私立醫院的醫生,醫院官網有她證件照,穿著白大褂的更禁忌!!!我看誰不去看!!!】
許知意幫孟冬搬行李時曾意外出境,不過短短幾秒鍾的鏡頭,沒一會兒就被網友扒了個底朝天。
她工作的私立醫院是個人會員製,主要以家庭為單位,為國內外的富賈豪紳提供家庭醫生服務,是私立醫院中數一數二的大醫院。
【媽的,醫生啊,我有病,請治治我】
【前麵的姐妹,這是評論區,不是無人區】
【現在的人有沒有素質啊,光讓看不給聯係方式,舉報了】
【她怎麽可以單手抱孟冬,她應該單手抱我嗚嗚嗚嗚嗚】
【剛打開直播間就被各位的褲子給絆倒了/狗頭】
……
許知意把孟冬送回房間。
不一會兒,她又拿著醫藥箱過來。
對於模特來說,疤痕會影響個人形象,對於日後的職業發展肯定會有一定限製。
許知意仔細清理完傷口,上好藥後,用紗布細細裹了一圈:“這幾天盡量不要碰水了,出去玩兒也少走路,我一會兒和導演溝通一下,你先休息。”
“會留疤嗎?”
方才隻顧著疼,這會兒孟冬才反應過來,盯著自己破皮的膝蓋,後知後覺的問了一句。
許知意收拾好藥箱,見她眉頭微擰,安慰道:“應該不會。”
囑咐完孟冬注意事項,許知意提著藥箱向外走,臨到門口時,正好遇到周堰成從外麵回來。
周堰成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藥箱上,又看向一旁微敞的臥室門。
許知意開門的手停住,順便囑咐道:“孟冬剛剛摔了一跤,你看著她點,能不走動就不走動,傷口結痂前不能碰水,也別讓她碰傷口。”
周堰成收斂回目光,點了下頭:“好。”
注意到他手腕上貼著的無菌布,出於一個醫生的職業道德,許知意隨口關心道:“你的手腕沒事吧。”
周堰成的手腕隻是小傷,他心不在自己身上,連應付的話都懶得開口,直接問道:“不能走動的話,是不是得給她準備代步工具?”
許知意一手拎著藥箱,一手插在口袋裏,挑了下眉:“怎麽,你還打算給她弄個輪椅?”
原本隻是調侃的一句話,周堰成卻認真地思考起可行性。
許知意無奈:“你扶著點就行。”
……
許知意走後,孟冬踢掉腳上的鞋,一頭紮進被子裏,把腦袋悶在其中。
片刻後,門外響起不輕不重的敲門聲,孟冬悶聲道:“門沒關。”
周堰成推開虛掩的門,走到床邊,孟冬整個人縮在被子裏,隻能透過拱起的位置判斷她人在哪兒。
他輕輕拉開蓋在她頭上的被子:“怎麽了?”
孟冬腦內正胡思亂想,畢竟留疤會影響到自己的職業前程。
她沒想到周堰成會在這時候搭話,鼻尖一酸,眼眶立刻就紅了,淚水轉了半圈,她吸吸鼻子:“沒……”
她想說沒事,結果剛說了一個字,一顆淚珠越過睫毛的阻攔,吧嗒一下滾落臉頰。
孟冬隻想獨自矯情一下,根本沒想哭,急忙止住聲音,噤聲的下一秒,她結結實實打了個嗝。
餓嗝。
孟冬濕漉漉的眼睛,瞬間失去高光,嘴角的弧度生無可戀地垮下去。
彈幕心疼又想笑:
【如果我有錯,請讓上天懲罰我,而不是在百萬觀眾麵前打嗝】
【女明星,啊不,女模特不要麵子的嘛!】
【好可愛啊,感覺耳朵都耷拉下去了】
【孟冬不哭,一輩子也不長】
房間寂靜無音,幾個攝像頭機位轉動聚焦時發出的聲響格外明顯。
一連串的連鎖反應,讓孟冬立刻漲紅了臉,她又把臉重新埋進了枕頭裏。
不知道為什麽,這段時間窘迫的事,總是密集地發生在周堰成麵前。她一直想在結束前給周堰成留個好印象,沒想到越相處越尷尬。
吃午飯時,剛從山上下來,孟冬覺得累,沒什麽胃口,隻草草吃了幾口。
早知道會有這一幕,她一定把那碗麵幹幹淨淨地吃完。
“桌上還有昨天買的蘋果,我去給你洗一下。”
周堰成的聲音一如往常,好像剛才發生的一切隻是無足輕重的小插曲。
孟冬拚命往枕頭裏鑽了鑽,選擇性地開始逃避。
片刻,周堰成端著削好切塊的蘋果,站在孟冬的床邊。
“孟冬。”
他叫她。
孟冬閉著眼睛裝睡,周堰成就十分有耐心地等著。
直到她的胳膊有些麻了,身旁的人都沒有要離開的打算。
孟冬自暴自棄地轉身,接過他手中的碗,用簽子紮著蘋果,一口一口往自己嘴裏喂。
周堰成定定地看。
孟冬今天吃東西的速度很快,一口接一口,不一會兒就把嘴裏塞得滿滿的。
她平時總是細嚼慢咽,心裏計算著熱量,吃什麽都慢吞吞地,這會兒速度突然變快,像隻屯糧的倉鼠。
周堰成覺得新鮮,眯了下眼睛,嘴角都不自覺帶上了笑。
孟冬吃完,把碗往周堰成手裏一扔,翻身蓋上被子,繼續裝睡。
“孟冬。”
周堰成又叫她。
孟冬緊緊閉著眼睛:“睡了。”
“你還沒刷牙。”周堰成拉拉她的被子,語調正經,像小學時生物課上給她科普的老師,“會蛀牙。”
孟冬已經在瀕臨崩潰的邊緣,她擠出一個笑容,翻身下床,在周堰成的注視下,一蹦一跳地跑進衛生間。
“記得洗臉。”
“我知道!!”孟冬隔著門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