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蹦極
◎沒防備,罰你的。◎
撫州這幾年旅遊業興起,除了古鎮外,禾山也是必去的打卡點。
禾山海拔不高,沒有纜車,要想上山隻能全程徒步,從山腳開始就一路有攤販擺攤,賣爬山拐杖或者特產零食。
月老廟位於禾山半山腰,再往上走就是幾個高空項目。
蹦極、高空秋千和攀岩。
從月老廟出來後,柴瑞和周決帶著嘉賓一路上山,來到蹦極平台。
怕嘉賓臨陣退縮,節目組特意提前安排了有獎環節,蹦極挑戰完成後,節目組獎勵二百元人民幣作為旅行資金。
嘉賓正因為旅行經費畏首畏尾,不敢選收費景點,隻能在寺廟裏逛逛,這會兒聽到有獎勵,王楚文直接擼起袖子。
“來,我先蹦個十圈。”
周決舉著遊戲規則點了點:“不行啊,一個嘉賓一次機會,誰先來?”
王楚文主動站到了蹦極台上,舉著手躍躍欲試:“我先來!我先來!”
陸行知看了眼高台,有些擔憂,便伸手拉住她:“我先吧。”
王楚文不服氣:“小看我是不是?我可以的,我先!”
陸行知:“……”
兩個人指尖又彌漫起零星的火藥味,彈幕習以為常:嗬,夫妻之間的小情趣罷了。
縱使吵得天翻地覆,觀眾還在擔心著呢,後一秒兩個人和沒事人一樣該吃吃該喝喝。
孟冬及時拉住王楚文:“楚文,你就讓他先吧。”
王楚文不情不願地從高台上退下來:“行行行,你先就你先,算我讓你了。”
“讓?”陸行知一下被踩到尾巴,輕叱一聲,抬手指著最長的米數,“我們來跳八十米的,敢不敢?”
禾山的蹦極台有三個,初級蹦極台、高級蹦極台和挑戰蹦極台。
一般遊客來玩兒,選擇的都是40米高度的初級蹦極台,節目組為了增加難度,把米數提高到60米。
陸行知指的是高80米的挑戰蹦極台。
王楚文一口應下:“行!”
眼看兩個人攀比心起,事態又朝著不可收拾的地方發展。
陸行知換到80米的蹦極台,一言不發地低頭穿戴防護裝備,工作人員檢查了他的頭盔和各個地方的卡扣,確認無誤後,蹦極教練帶著陸行知走到蹦極台邊緣。
王楚文不放心地盯著陸行知,語氣漸輕:“陸行知平時可慫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現在心裏肯定怕得要死。”
趙晴安慰她:“沒事的,有安全繩吊著呢。”
王楚文跑到安全護欄旁,朝平台邊緣的陸行知喊:“陸行知,你不行就別逞強,我們不缺你那幾百塊錢……”
蹦極教練正指導陸行知站位,聽到王楚文的話,教練笑了笑:“你老婆挺關心你啊。”
教練話音未落,王楚文說完後半句話:“你認慫叫我一句爸爸,我可以勉強答應不嘲笑你。”
教練:“……”
陸行知眉毛一皺,戴上安全帽,轉頭看向王楚文:“你少說幾句。”
王楚文不情不願的咽下沒說完的話:“行,我閉嘴,那你小心點。”
“知道了。”陸行知看了眼護欄後麵的王楚文,活動了一下身體,朝著教練比了個OK的手勢。
教練伸手拽著陸行知後背上的繩索,緩慢地將他推出平台。
隻是眨眼間,陸行知就消失在了平台邊緣。
“……”
跳下去的陸行知一言未發,安靜了幾秒鍾後,王楚文抓著欄杆,朝著下麵喊:“陸行知,你好歹吱一聲。”
孟冬看著王楚文,忍不住笑道:“你也就是嘴上逞強,實際上還是很關心他的。”
王楚文隨口回答:“養狗時間長了都有感情,更何況是他。”
整個蹦極過程持續了十幾秒鍾,陸行知上來後還有些頭暈目眩,他晃了晃腦袋,解開身上的裝備,還來不及喘口氣,王楚文就推開安全門,兩步跑上高台。
“你感覺怎麽樣,沒不良反應吧?”
陸行知抬頭看了她一眼,不鹹不淡道:“沒事,少矯情。”
王楚文:“不識好歹。”
場內,王楚文盯著陸行知解安全繩。
場外,工作人員正勸說趙晴和楚屹挑戰雙人蹦極。
雙人蹦極比單人蹦極的繩索更長,回彈要更大,參與者不可避免地會被捆綁在一起。
趙晴原本並不抗拒,聽說要和楚屹一起後,突然眉頭緊皺:“我不想和他一起跳。”
工作人員輪番勸說:“很快的,跳下去也就一眨眼的時間,而且兩個人一起跳,彼此也有個依靠。”
趙晴的手指煩躁地繞在一起:“不想跳。”
楚屹也幫著工作人員一起勸說:“小晴,你別怕,蹦極就是看著恐怖。”
趙晴聽後更加抗拒,五官擰在一起,聲音微微提高:“煩死了!我說不跳就不跳!”
她平時說話都細聲細氣的,突然放聲說話,周圍的工作人員都愣了一下。
楚屹沒辦法,隻能和工作人員賠笑:“要不,我自己來吧,別勉強她了。”
工作人員無奈地攤手,氣氛一時間僵持不下。
觀眾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現場凝固的氛圍。
【啊這……】
【趙晴不恐高啊,她退圈前參加競技類綜藝蹦極過啊】
【還不懂嗎?區別對待唄】
【她說的是“不想和他一起跳”不想和楚屹跳,諸位還不懂嗎?】
【楚屹實慘,一腔真心喂了狗】
工作人員特地包下了蹦極平台,不惜用獎金做幌子,自然是希望能錄到好素材的。
楚屹自節目官宣後,微博上的熱度就一直隻增不減。
直播間人數更是高居不下,盡管趙晴對他的照顧不領情,但楚屹還是一直無微不至地關心她。
晨起床頭的牛奶,消毒濕巾擦兩邊的碗筷,專門放在她手邊的頸枕。
趙晴幾乎每天都選擇性地無視楚屹對她的好意,明明上一秒還對別人有說有笑,看到楚屹後,臉上的表情頃刻間凝固,又變成了一如既往的麻木。
楚屹和趙晴官宣結婚以來,兩個人憑借優越外表吸引無數CP粉,楚屹更是靠“寵妻”形象躍至準一線,接了不少熱門爆劇。
反觀趙晴,從視後淪落為如今半素人的狀態。
許多人提起她,能想到的隻有:“楚屹的老婆對不對”“上輩子一定是拯救地球了,這輩子嫁給楚屹”。
楚屹的唯粉閉口不提趙晴,CP粉倒是嗑生嗑死,但也是基於楚屹微博句句不離趙晴的狀態之下。
#文屹晴年#的CP超話粉絲不少,有許多都是一年以上的老粉。
見趙晴一直拚命避嫌,心裏自然不是滋味。
#文屹晴年#的微博超話也不似往日祥和,處處透露著喪氣:
【沒必要吧,平心而論趙晴態度真的太差了】
【本來知道他們離婚還很難過,但好歹一起上節目了,沒想到是這樣的】
【說真的,感覺趙晴對楚屹一直都是這樣的,離婚前微博也從來不發和楚屹有關的,反觀楚屹,除了吃飯睡覺發廣告,幾乎全都是趙晴】
【直播我都不敢看了,等剪輯後的錄播吧,越看越傷心】
蹦極台上,趙晴一路後退,都有直接撒腿就跑的趨勢。
幾個PD也不敢再逼她,怕嘉賓起了逆反心理,圍在一起商量對策。
趕在趙晴變成鴕鳥逃跑前,孟冬開口替她解圍:“要不,我和周堰成來跳吧?”
“你不是俱高?”PD猶豫片刻,“……算了,你們跳也一樣。”
楚屹臉色微變,幾秒鍾後,他也附和了孟冬的提議,繼續語氣輕柔地去哄趙晴。
“沒事,我們不跳了。”
趙晴冷冷地看他一眼,隨後態度堅決地別過頭,繞開他轉向孟冬的另一側。
楚屹:“……”
趙晴一直逃避與楚屹接觸,這會兒隔開距離,她牽住孟冬的手,心裏過意不去,不停地給她道歉:“對不起,我知道你怕高,但我真的不想和楚屹一起跳。”
孟冬穿戴好護具,拍拍自己的手臂:“放心吧,我沒問題的。”
她理直氣壯地安慰完趙晴,轉身邁上高台,一副慷慨就義的表情。
踏上高台後,孟冬的腿一軟,忍不住開始發抖,她不算恐高,隻是本能地對自己處於高處這件事感到害怕。
剛才大義凜然的氣焰瞬間消失,她一邊龜速往高台邊挪動,一邊不停地深呼吸。
周堰成扶住她:“怕的話不用逞強,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孟冬抬手把頭發紮在腦後,轉頭對上趙晴慌亂的視線。
“算了,都到這兒了,我閉著眼就不怕了。”她像吃了強心劑一樣,硬著頭皮說大話,整個人卻不自覺地靠近周堰成。
教練正在給孟冬係安全繩,聽了她的話,看了一眼周堰成,把孟冬往他懷裏推:“抱緊點兒,不然不安全。”
“……”
周堰成伸手環住孟冬,察覺她在發抖,不由得收攏手臂,安撫地拍拍她的後背。
攬著她的懷抱溫暖,不知出於什麽樣的心情,或許是太貪戀這樣的溫度,孟冬側頭,不自覺貼上眼前的胸膛。
“別怕。”
雙腳離地後,失重的瞬間,在呼嘯的風裏,孟冬清楚地聽到了周堰成的聲音。
她忘記尖叫,失重感瞬間布滿全身,極度的自由過後便是極度的恐慌,天旋地轉間她能依靠的隻有眼前的人。
孟冬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全身的血液湧向一處,在害怕得快要落淚的瞬間,心口的空洞被另一種情緒逐漸填滿。
她無法說出一句話,隻能不斷地收攏手臂,往周堰成懷裏鑽。
在第一次下墜過後,繩子的張力拉到極致後快速回彈,視野瞬間顛倒,兩個人像大海裏無依的浮萍,被海浪推起又打落。
孟冬從未覺得時間如此漫長。
十幾秒後,繩子被蹦極平台的回收裝置拉回起跳平台。
雙腳落地時,孟冬眼前一暈,幾乎要跪在地麵上。
“孟老師,你沒事吧!”
“先去旁邊休息一會兒吧。”
耳邊先後響起關切的聲音,孟冬擺擺手,拽著周堰成的袖子,抬頭看他:“你,你就不害怕嗎?”
她氣息不勻,剛蹦完極,臉頰因為充血染上了薄粉,紅唇一開一合,試圖依靠快速呼吸撫平心跳。
“現在有點後怕。”
周堰成盯著她不斷開合的嘴巴,眼神晦暗,片刻後,他抬手拍拍她的背,替她順氣:“下次不要勉強自己。”
孟冬扶著周堰成的手起身,她平複了一下心情,抬手解開發帶,把長發散下來:“其實也不算勉強。”
周堰成:“這句也是勉強。”
孟冬偷偷看向周堰成,伸手在心口撫了撫,因為快速墜落而跳個不停的心髒終於停下。
她背過手,嘴硬道:“我才沒有勉強,剛才簡直輕輕鬆鬆。”
周堰成不願意拆穿她,抬手將孟冬臉頰側麵雜亂的碎發順到耳後,柔聲附和她:“好,是我勉強。”
周堰成一句話,彈幕直接殺瘋了:
【靠了,這語氣太溫柔寵溺了吧】
【之前網上說什麽?協議夫妻?感情不和?出來打臉】
【別Q了別Q了,臉都腫了】
【安靜躺平,我也不想嗑,糧它一直往我嘴裏塞】
CP粉發言過後,get不到糖點的普通觀眾開始迷茫:
【啥啊,我們看的不是一個直播間嗎?】
【習慣就好,CP粉眼裏自帶氣氛濾鏡和BGM】
【我是真的不懂】
【cp粉是不是都有妄想症啊?】
【大可不必,嘴下積德,我們磕著玩的,圖個樂嗬而已】
……
王楚文和楚屹還要各玩兒一輪,孟冬找了塊石頭坐下,腦海裏回想著剛剛的畫麵,依然覺得膽戰心驚。
身體不斷下墜,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隻能聽到耳邊的風聲,連靈魂都快要出竅。可害怕的感覺頃刻間如潮水般退散,細節她已經記不清了,隻記得周堰成懷抱溫暖。
在下落又上升的幾秒鍾裏,最後刻在腦海中的,隻剩下聽不清的心跳聲。
在鏡頭前,不管是負麵的,還是正麵的情緒,都會被放大。孟冬理所當然的把這種心跳歸類到在極端情況下產生的生理反應,是吊橋效應,是生理喚醒的錯誤歸因。
周堰成擰開保溫杯,把水杯遞給孟冬:“喝點水吧。”
孟冬接過水杯,仰頭喝了一小口,果汁清甜的味道就在口腔裏充盈。
她眼神一亮:“周總的保溫杯裏居然是飲料?”
周堰成語氣平淡:“低調。”
不知為何,這兩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格外搞笑。
孟冬笑了會兒,放鬆下來,之前神經一直緊繃著,她都沒空好好欣賞山頂的風景。
禾山算不上奇山峻嶺,這裏的天空是獨特的水青色,和遠處的青山綠水融為一起,看著霧蒙蒙的。
孟冬放鬆地晃了晃腿,閉著眼睛,忍不住哼起歌來。
這會兒節目組的注意力都在蹦極的嘉賓身上,孟冬格外愜意,還沒悠閑片刻,她就聽到了身旁人的輕笑。
她睜開眼,發現周堰成依舊是那副不鹹不淡的表情。
孟冬歪了下頭:“你在笑什麽?”
周堰成:“我沒笑。”
孟冬聽得清清楚楚,雖然周堰成不常這樣笑,但他的聲音孟冬是不會聽錯的。
“你就是笑了。”孟冬想了想,“你在笑我唱歌跑調對不對?”
周堰成搖頭:“沒有。”
孟冬突然懂了古代那些帝王博美人一笑時的想法,她纏著他,聲音軟下來,不自覺帶著點撒嬌的語氣:“周堰成,你笑一笑嘛。”
周堰成眨眨眼,不知該做何回答。
孟冬不肯放棄,伸手在他手臂上輕輕戳了戳,孟冬怕癢,受不了這種輕輕柔柔的觸碰,可周堰成卻並不抗拒。
她大著膽子戳到周堰成臉上:“周堰成,你一直板著臉不累嗎?”
周堰成隻是表情少,對人不算冷淡,甚至算得上溫柔。
孟冬故意這樣說,就是想趁著他表情鬆動的時候去偷襲,誰知周堰成完全不為所動:“不累。”
周堰成抓住孟冬偷襲到臉側的手指,他虛握著她的手,將她的手從自己臉邊移開,卻沒有放開的打算。
孟冬的手被他包裹著,手背的溫度燙人,熱意順著相貼的地方往血液裏鑽,她一時沒反應過來,就維持著被牽住的姿勢,呆呆的看著他。
片刻後,周堰成突然輕笑一聲,低低的氣音縈繞在她耳邊。
這次她聽清了,也看到了,眼神一瞬不瞬的落在他的臉上,以至於完全忽視了周遭的一切。
周堰成鬆開手,屈指輕輕彈了下孟冬的額頭:“沒防備,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