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遊湖

◎我覺得很可愛。◎

候在直播間不肯放棄坐等撕逼打臉的眾看客,猝不及防地感覺吃到點什麽。

但這一幕結束得太快,直播不能回看,他們隻能迷茫地發出疑問:

【什麽好看???】

【!!!】

【周堰成聲音好好聽,艸,能不能讓他在我耳邊說啊】

【做夢素材有了,今天做這個】

【啊?義烏怎麽了?】

【我懂了,他誇我很好看,謝謝】

【義烏都是上一趴了,什麽2G網啊!!】

……

遊湖是按船隻收費,為了省錢,六個人合租了一艘大船。

湖中央寂靜,入耳的隻有水聲和鳥鳴,劃船師傅把船停下,起身從背簍裏取出幾包蓮子和花生。

分給船上的客人後,劃船師傅又坐回原位。

上了船,女嘉賓都坐在船尾,笑著拿出相機。而男嘉賓坐在船艙裏沒動,兩邊氣氛截然不同,無形之中仿佛有一道壁壘,將兩個世界隔開。

換了環境,女嘉賓都放鬆不少,沒有了初見時的拘謹,氣氛一下活躍起來。

趙晴是幾個人裏年紀最大的,卻也是最安靜的,秉承著你們不說話我就不說話的原則,一個人坐在角落。

說到底是拿過獎項的女明星,就算不說話,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氣質也是無可比擬的。

她攏了下頭發,下一個瞬間,畫麵被定格在王楚文手中的相機裏。

趙晴先是有些驚訝,但對鏡頭的熟悉讓她很快放鬆下來。她對王楚文印象不錯,便調整好坐姿,任由王楚文幫她拍照。

王楚文給趙晴拍了幾張照片,轉向孟冬:“孟冬,我也給你拍幾張吧?”

孟冬麵對生人時,會不自覺地築起高牆,她獨自看著湖裏的鴨子互相追逐,猛地聽到有人搭話,反應了一會兒,才看向說話的人。

“不用了。”她下意識拒絕。

王楚文臉上的笑僵了僵,相機舉起又放下,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孟冬注意到,淺淺歎了口氣:“算了,你拍吧。”

王楚文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立刻又舉起相機,快門聲一直響個不停,鏡頭幾乎是環繞式地被人帶著移動。

拍得過癮了,王楚文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

嗯……就是陽光太烈,鏡頭有些過曝了,盡管如此,也擋不住畫中人溢出屏幕的美貌。

在一大片金黃中,孟冬精致的五官被烘托出一種仿若謫仙的朦朧感。

“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王楚文嘟嘟囔囔半天,目光四處尋覓。

孟冬覺得好笑,忍不住問:“哪來的群眾?”

王楚文環視一圈,隨手指了一個鏡頭。

遠在酒店的控製台立馬把對應的機位調整到直播間主頁。

王楚文朝鏡頭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攝影作品,頗有些帶貨女主播的氣勢:“覺得我拍的照片好看的扣一。”

觀眾沒想到看個直播綜藝還能有互動,滿屏幕的“11111”滾動而過。

嘉賓根本看不到實時彈幕,王楚文聳聳肩,露出一副“看吧,我就知道”的表情,自信拍拍孟冬的肩:“美女,加個聯係方式吧,以後我當你禦用攝影師。”

彈幕:

【怎麽感覺我被偷窺了】

【監控,拆,懂?】

【謝謝,感覺在直播的是我】

【都不是外人了,就不能把聯係方式打在公屏上?】

孟冬茫然地眨著眼睛,後知後覺地笑起來:“你好可愛。”

王楚文對“可愛”兩個字充耳不聞,依舊保持著絕對專業的態度,調整好角度,按下快門,似乎很滿意自己的新頭銜。

小小的顯示屏中,孟冬彎著眼角,周圍陽光正好,湖光瀲灩,她笑容奪目,格外明媚。

就連一直不說話的趙晴都忍不住感歎:“真好看。”

王楚文自信地抬手,扶了扶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鏡。

……

比起船尾,船艙內一片寂靜。

楚屹一連帶了幾個話題,最終都沒能聊起來。

陸行知一直架著相機拍攝,說話的聲音總是帶著許多不耐煩,楚屹也不想自討沒趣,隻能和周堰成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周堰成比陸行知好相處許多,但不知道為何,他溫和的言語間總是縈繞著一種淡淡的距離感。

楚屹隻當他是禮貌,但這是直播,大大小小那麽多雙眼睛看著,他還得繼續營業:“我之前在時裝周上見過孟冬。”

周堰成終於抬眼看向他。

楚屹鬆了口氣,繼續往下聊:“她看著不太好相處,來之前我還有點擔心,沒想到是我多慮了。”

說完,他往船尾的方向看了一眼,這會兒王楚文和趙晴正在擺弄相機,孟冬獨自坐在側麵,麵色平靜地望向遠方。

孟冬是典型的濃顏係美女,五官精致立體,臉上沒有表情時,會顯得極具攻擊性。

楚屹還記得在時裝周結束後的酒會,孟冬穿著剪裁精致的時裝,站在設計師身側,讚美聲不絕於耳,她舉著酒杯道謝,臉上帶著笑,眼裏卻沒有一點多餘的情緒。

周堰成聽出楚屹話語裏的客套,沉思片刻:“不會,我覺得很可愛。”

楚屹回神,不太確定:“你說孟冬可愛嗎?”

周堰成:“嗯。”

楚屹:“可外界對孟冬的評價,都是高貴冷豔氣場十足這一類的。”

周堰成淡定反駁:“你不了解她。”

楚屹不甘示弱:“不敢說了解,但基本的判斷還是有的。”

兩位成熟男士經過小學雞似的辯論後,彈幕發出爆笑。

一片哈哈哈飛過:

【哈哈哈楚屹癡呆.jpg】

【楚屹:你對孟冬是不是有什麽誤解?】

【周堰成:你對孟冬是不是有什麽誤解?】

【哈哈哈哈哈】

【雙方都對彼此露出了質疑的表情】

……

遊湖一圈需要一個半小時,陽光已經沒有剛上船時強烈,折射在湖麵上,力度又弱了幾分,風一吹就被打散了。

王楚文想到了什麽,貼著趙晴坐了坐,拉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你為什麽要上這個節目?”

初見麵時,趙晴總是一言不發地躲在角落,現在好不容易熟絡了,也會避開和自己有關的話題。

趙晴對誰都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她低下頭,嘴邊的笑容隱約有些苦澀:“沒什麽特別的理由,節目組邀請,我就來了。”

王楚文見她不願意多說,接過話題:“我就不一樣了,我其實不想離婚,上節目就是想挽救一下。”

趙晴想了想:“你和陸行知,現在還在離婚冷靜期?”

王楚文:“對啊,要是能行的話,我就不離了。”

趙晴安慰她:“這才第一天,慢慢來。”

王楚文歎了口氣,攤開手,又道:“但你們也看到了,陸行知這條狗是鐵了心要離,生而為人,我很心痛。”

趙晴:“……”

彈幕:“……”

孟冬來時並沒有明確的時間觀念,現在仔細想想,節目短短十餘天,隻占據了她人生中不長不短的兩個禮拜。

她不是念舊的人,不管什麽都換得很勤,衣服鞋子包包,基本上隻穿一次就扔進了更衣間落灰。

和周堰成的婚姻維持了三年,已經比預想中要長很多了。

簽署離婚協議前,孟冬對自己的未來做了簡單打算,模特行業都是青春飯,創業也好,另謀他路也罷。

思來想去也都是與工作有關的內容,感情對她來說可有可無。

除了……

孟冬垂眸,腦中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記不清是什麽時候的打算,最開始產生離開孟家的想法時,隻是為了找到失蹤多年的母親。

找到她,想問問她,你這幾年過得好不好?

在幼年時的無數個日日夜夜,孟冬都在幻想,如果媽媽還在,自己的生活會不會不一樣。

這個想法在心裏紮根,日積月累間變成了不可磨滅的傷疤,又在無形中推著她往前走。

王楚文察覺到孟冬的愣怔,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麽呢?”

孟冬回過神來,搖搖頭:“沒什麽。”

王楚文正要說點什麽,船已經搖晃著靠岸了,劃船的師父站在船頭,朝著船艙裏的遊客招手:“到了,準備上岸了!”

話被打斷,王楚文止住話題,跟著其他人一起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下船。

孟冬起身,從船尾走到船頭,準備上岸。她穿著高跟鞋,走路時聲音清脆,很好辨認。

聽到腳步聲,周堰成轉身,朝她伸出手:“小心點。”

船身有些輕微地晃動,孟冬平衡能力好,幾步下來也算平穩。她搭上周堰成的手,正準備邁步上岸,右腳的鞋跟卻不偏不倚地卡在了船板的縫隙裏。

她抬腳時沒注意到這一點,身體受了力,又找不到落腳點,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向前倒去。

“小心!”走在孟冬身後的趙晴尖叫一聲,伸手想拉她,卻隻碰到了一縷頭發。

在一片驚呼聲中,孟冬隻能握緊眼前周堰成的手。

隻是瞬間,周堰成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穩穩地托住了孟冬向前傾倒的身體。

船和岸邊的石台有一節半米高的落差。

周堰成單膝跪在石台上,衣服染了灰,一向從容不迫的眼睛多了些複雜的情緒:“受傷了嗎?”

“沒有。”

孟冬隻有一瞬的慌張,穩住身形後,她淡定起身,轉頭把鞋子脫下,赤腳站在船板上,“就是鞋跟卡住了。”

鞋跟和木板上的小圓洞卡得嚴絲合縫,劃船師傅蹲下瞧了瞧,握住鞋跟用力晃動幾下,才把鞋子□□。

師傅把鞋子放在孟冬腳邊,低頭摸了摸木板上的小圓洞:“這地方以前打過船釘,你運氣不太好啊,剛剛好卡進去了。”

“給您添麻煩了。”

孟冬低頭把鞋穿好,朝劃船師傅道謝後,重新往岸上走。

事情發生得太快,周圍的攝影師急切地轉過鏡頭,孟冬的身影一晃而過,頃刻間消失在畫麵裏。

那一瞬間的畫麵沒錄下來,孟冬的粉絲著急,也有黑粉質疑:

【摔了吧,看著都疼】

【周堰成真的挺好一男人,立刻就去扶了】

【真的,他都離婚了能不能考慮一下我啊 T^T 】

【穿什麽高跟鞋,無語】

【穿什麽和你有關,花你錢了?先把你嘴裏的馬桶衝幹淨】

……

孟冬上岸後。

瞥到她衣袖上的一抹紅色,周堰成神色微動,拉起她的手腕仔細查看。

岸邊的工作人員也湊過去,圍著孟冬上下檢查。

除了袖子上的一點血跡,孟冬身上連淤青都看不到。

工作人員鬆了口氣,囑咐道:“孟老師,你要是身體不舒服,一定要及時和我們溝通。”

畢竟是直播綜藝,節目組的任何差錯,都會被觀眾揪出來詬病。

工作人員不敢鬆懈,反複確認孟冬沒事。

孟冬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笑著安撫圍在身邊的工作人員:“別擔心,我真的沒事。”

周決也圍在旁邊盯著看,見孟冬沒事,他轉頭看向周堰成:“對了,哥,你沒受傷吧?”

周堰成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剛才事發突然,他來不及考慮,反應過來後手腕已經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劃傷。

岸邊釘著用來固定繩索的釘子,他回憶了一下當時的情況,覺得無礙,便搖了搖頭。

“小傷。”

“什麽小傷?”周決走過去,拉過他的手檢查,“行,舍己為人無私奉獻是吧?”

周決想不出說教的詞,隻能拽著周堰成往鏡頭拍不到的地方走。

他隨手招呼了一個小助理問:“跟組的醫生呢?”

小助理:“在車上呢。”

孟冬被工作人員圍在中央,聽到周決的話,抬頭看過去:“周堰成怎麽了?”

工作人員的心都在孟冬身上,這會兒才反應過來:“你身上的血會不會是他的?”

另一個工作人員拽著他:“趕緊去看看啊。”

圍著孟冬的工作人員一哄而散,趙晴這才走過去:“你沒事吧?”

“我沒事,你別擔心。”孟冬低頭整理了一下衣服,轉身囑咐趙晴,“你先和他們去下一個地方吧,我去看看周堰成。”

趙晴點點頭:“嗯,有事給我們打電話。”

“好。”

孟冬匆忙應了一聲,跟著工作人員離開的方向,去找周堰成。

……

許知意吃完午飯,坐著節目組的車到錄製地附近候著。

她看到周決急匆匆地跑過來敲門,下了車,視線掃過周堰成受傷的手腕。

“下午不是遊湖嗎,”許知意轉身從車上拿出醫藥箱,“怎麽受的傷?”

周決在一旁幹著急,看許知意慢吞吞地開生理鹽水,語氣不免變得有些沉重:“可能是被釘子劃傷了,許醫生,你動作快一點。”

許知意動作一停,瞪著周決:“你是醫生我是醫生?”

“你是你是。”周決語氣無奈,“醫生,那釘子上都是鐵鏽,用不用去醫院打一針啊?”

許知意盯著周堰成的傷口看了一會兒:“傷口周圍沒有異物,確定是釘子劃傷的?不是的話用生理鹽水衝洗一下就行了,你要是不放心,帶他去醫院打一針破傷風。”

“你不能打嗎?”

許知意沉默了一會兒,盯著周決宛如看一個智障:“破傷風需要做皮試,不是拎個醫藥箱就能隨時打針的。”

“哦......”周決想了想,“哥,我們去醫院吧?”

許知意取出一片無菌敷料,撕開貼在周堰成的傷口上,隨後靠在車邊,看著周決像個蒼蠅一樣圍著周堰成不斷勸說。

從“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到“周家不能沒有你啊哥”,周決的腦內已經替周堰成過完了一生,把他哥安置在那個四四方方的盒子裏了。

周堰成被他吵得煩了,忍不住打斷他:“用不著。”

周決抗議:“什麽用不著,這傷口足足一厘米呢,你走了我們周家可就垮了啊哥。”

孟冬和工作人員來得巧,隻聽到“你走了我們周家可就垮了”。

工作人員臉色一變,急忙圍著許知意詢問病情。

許知意白眼一翻:“沒救了。”

工作人員自己掐著人中:“不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