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防曬

◎不喜歡這個?◎

周堰成眼看孟冬越描越黑,隻能出聲打斷:“我身體還不錯,具體的……以後再和你解釋。”

“啊?哦,好。”

解釋兩個字太過曖昧,孟冬腦子裏免不了出現什麽少兒不宜的畫麵,隨後她晃晃腦袋,捧起麵前的粥碗,把臉深深埋下去。

吃完飯,孟冬窩在沙發上,盯著吊頂上的燈發呆。

下午她睡了太久,這會兒腦子一片清明,毫無睡意。

周堰成把餐車推到走廊,回到側麵的臥室,從敞開的行李箱中拿了換洗的衣服。

不一會兒水聲就從衛生間裏傳來,隔著一扇不怎麽隔音的玻璃門,在套間的走廊裏回**。

套間的格局是完完全全的四方形,衛生間夾在兩個臥室之間,三個房間由一個走廊串聯在一起,外麵是一個客廳。

孟冬聽著十分清晰的水聲,蹭的一下坐起來,從茶幾上拿過一本雜誌,掩耳盜鈴地翻看著。

水聲停止後,她把雜誌舉高,直到完全擋住自己的臉。

腳步聲在不遠處停下。

周堰成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孟冬。”

孟冬躲在雜誌後麵,清了清嗓子:“咳,怎麽了?”

周堰成指著浴室:“你的…衣物落在裏麵了,我覺得還是收起來比較好。”

他剛剛洗完澡,從架子上拿浴巾時,眼角突然瞥到了一抹粉白色,上下兩件,就那麽大咧咧地搭在上麵。

思緒許久,他還是覺得知會孟冬一聲。

孟冬盯著他看了幾秒鍾,腦中突然嗡的一聲,死機了。

她以為周堰成今天趕不過來,所以洗完澡後,也沒有特意去收脫下來的內衣。

在這個社會性死亡的瞬間,孟冬幾乎是瞬間就從沙發上跳下來,衝進了浴室裏。

她把內衣藏在身後,慢吞吞地挪到浴室門邊。

“周堰成。”

“怎麽了?”周堰成還站在原位。

“你不會覺得我很幼稚吧?”

孟冬的聲音有些委屈,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壁紙上的花紋,話卻是對周堰成說的,“你不會覺得我二十四歲還穿帶蝴蝶結的蕾絲胸衣很幼稚吧?”

在T台上,孟冬步伐穩健,邁出的每一步都自帶千軍萬馬的氣勢。有人評價她如臘雪之梅,如沙漠玫瑰。冷傲鋒利,又熱烈炫目。

卻不知道私底下,她會對著毛絨玩具自言自語,因為晚飯多吃了一根薯條而愧疚得難以入眠。

“不幼稚。”周堰成的回答很幹脆。

連旁人都覺得敷衍的答案,從他嘴裏說出來,在孟冬的耳朵裏變成了強烈的肯定。

孟冬偶像包袱重,不願意在外人麵前顯露自己柔軟的一麵。

她抿了下唇,背在身後的手指緊了緊。

早知道穿黑色細吊帶的那款了,那件比較性感。

她迷迷糊糊地想。

……

隔日。

節目組安排集合地點時,特意挑在了機場附近,這裏交通便利,左鄰禾山右有古鎮。

一早,節目組架好機位,把嘉賓集合在酒店大堂。

昨天嘉賓休息得不錯,提著各自的行李,站在酒店大廳裏閑聊。

周堰成來得晚,幾束好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應酬時習慣成自然,對上目光後,微一點頭,挨個握手打招呼:“幸會,周堰成。”

打了一圈招呼,周堰成伸手看向下一個人:“你好。”

孟冬看著遞到自己麵前的手,微微一愣,十分友好地握了上去:“你好,我是孟冬。”

周堰成表情有一瞬間的錯愕,握住她的手後輕輕收緊,轉而變成一個微笑:“嗯,見到你很開心。”

孟冬隻覺得掌心溫熱,男人的目光直白,幾乎是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臉上,眼神中,夾雜著幾許她看不懂的情愫。

她下意識逃避,把手掙脫出來,朝他生疏一笑。

周決正打算宣讀流程,轉頭就看到自己的哥哥嫂子正在禮貌問候,友好握手。

周決:“......”

旁邊的工作人員也愣住了,不放心地翻了翻嘉賓資料。

實時彈幕:

【笑死了,那是你自己老婆……前妻啊喂!!!】

【孟冬都呆住了】

【把公屏打在禮貌上】

【不會吧,難道隻有我一個人覺得他們臉上寫著不熟嗎?】

【你不是一個人】

【+1】

【+2】

正式開始錄製前,導演向嘉賓下發了旅行資金,每人3000元,共計18000元。

拿到錢,眾人臉上卻沒有笑容,他們要用這些錢旅行十五天,途經四個城市,最後到達藏西。一共五站,除了車馬費有節目組安排的大巴,吃住遊玩兒都要從這三千元裏擠。

都說由奢入儉難,楚屹的臉色一下就變得微妙起來:“導演,那這些錢花完後呢?”

導演張平生見多了這些明星的花架子,對他們的抱怨充耳不聞:“花完後自己想辦法。”

見能自己掙錢,楚屹心裏好受了些,大不了出去刷刷臉,節目結束後再讓工作室去還。

“除了用自己的錢,其他方法都不限製嗎?”

張平生:“除了借錢賒賬,其餘都可以。”

楚屹:“……”

行,路是堵得死死的。

孟冬平時揮霍慣了,隨便一刷卡就花出去五位數,這會兒看到現金,還有些愣怔。

她都多少年沒摸過現金了?

手裏的現金輕飄飄的,孟冬沉默了一會兒,問導演:“導演,昨晚的套房多少錢?”

張平生:“兩千八一晚。”

孟冬:“……”

王楚文率先開口:“那個,我們先換一家便宜的酒店吧,這裏我們好像負擔不起。”

話一出口,所有人都沉默了。

難怪節目組一早就讓他們帶著行李下樓集合!

節目組安排的大巴車已經等在門口,王楚文十分輕鬆地提起自己的行李,邁著大步往外走。

陸行知很快跟了上去。

每個人都有攝像老師負責跟拍,沒一會兒,行李箱在大理石地板上滑動的聲音響徹整個大廳。

楚屹轉頭看向趙晴,朝她伸出手,語氣溫和:“我幫你提吧?”

趙晴看著楚屹,眼神冷淡得像看一個陌生人。她沒說話,自顧自地提著行李箱,費力地下了酒店台階,朝大巴車走去。

楚屹無奈一笑,對著自己的攝像老師解釋:“她就是這樣,什麽事都喜歡自己做,也不太依賴我。”

等大家都搬得差不多了,孟冬才不急不忙地拖著行李出了酒店。

導演組的車輛都停在大巴車後麵,走了一組跟拍PD,其餘人都留守在酒店,負責實況直播。

工作人員都忙著各自搬運東西上車,無暇顧及孟冬,隻剩下攝影老師跟著她的速度龜速移動。

孟冬深呼吸一口氣,試探著把自己的行李搬下台階。

行李箱離地不過幾厘米,她就感覺整個箱子帶著自己往下墜,於是鬆開手,把行李箱放回地麵。

各種瑣碎的東西她帶了不少,22寸的行李箱像灌了鉛似的。

孟冬難得露出挫敗的表情,瞥到一旁的鏡頭後,她及時收斂表情,隨後環顧一圈。

不遠處,周堰成正背對著她,在導演組的車上找昨天托運過來的行李。

頓了幾秒,孟冬移開視線,剛好看到許知意從酒店裏出來,她眼神一亮:“知意,我的行李箱太重了,你幫我搬一下嘛。”

許知意:“行,你先上車,我幫你搬。”

孟冬彎起眼睛笑:“不用,我們一起搬,這樣省力!”

許知意和孟冬一起把箱子搬上大巴。

原本因為搬行李過於無聊而驟減的在線觀看人數重回巔峰,彈幕劇增:

【這種情況下,都會選擇自己親近的人幫忙吧,孟冬怎麽越過周老板找了個工作人員】

【搞不懂孟冬是在幹嘛,消費完熱度又搞避嫌那一套嗎】

【有人知道這個工作人員是誰嗎?媽的太好看了吧】

【沒人聊趙晴嗎?從開頭就一直甩臉子,作給誰看啊】

【過氣女明星罷了】

……

撫州氣候宜人,曆史源遠流長,市裏既有現代化高樓林立,又有百年曆史文化古鎮。

出了市區,視野開闊的街道驟然收攏,緊接著被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木取代,變成了青磚綠瓦的古樓小鎮。

古樓中夾雜著隨著曆史變遷出現的白色小磚樓,樓頂有婦人抱著被子去曬,見有車隊經過,停下手裏的活,擦擦手,扶著圍欄伸長脖子去看。

撫州這片古鎮還未完全商業化,街上隻零星散落著幾個遊客,大巴駛過瀝青路,在一處四層高的聯排式建築門前停下。

柴瑞見車停下,起身朝著車後排喊:“文思旅店到了,帶好各自的東西準備下車。”

上大巴後,陸行知從網上找了幾個出行攻略,這裏不算熱門,平時遊客少,攻略也寥寥無幾。

從攻略裏挑了半天,隻有文思旅店價格合適,交通便利。

下車後,眾人拖著行李進入旅店。

店門是兩扇老舊的木門,門邊擺著一張木桌,上麵放著一個小黑板,寫著房間餘量和價格。

對著門的正前方有一張茶桌,桌子上擺著一台老式收音機,上麵豎著一根伸縮天線,老板躺在躺椅上,手握蒲扇,正伴著收音機裏的戲曲聲輕哼。

聽到門響,他探起脖子,發出一聲輕歎:“呦,這麽多人。”

柴瑞過去和老板交涉了一陣。

登記完住房信息,付了錢,眾人順著木質樓梯往二樓走。

旅店的房間不大,起居室和臥室裏各擺著一張木頭床,由一個門廳串聯在一起。外麵的沙發是節目組臨時加的,小沙發橫放在門廳的牆邊,整個空間顯得十分擁擠。

除了有些小之外,房間裏挑不出其他的毛病,這裏的空氣中有一股好聞的木香,推窗就能看到古鎮的街道,陽光穿過鏤空雕花的窗框照進屋內,在地板上留下了一片斑駁。

直播間內,畫麵跟著嘉賓轉進房間,觀眾樂了:

【睡覺也能直播嗎,這是我能看的嗎?】

【你在想什麽】

【都是自己人,有什麽不能看的】

不一會兒,房管在視頻標題下方加了一句話:【直播時間:早8:00—晚8:00】

【終究是我錯付了】

【此時一位要上早八的美女罵罵咧咧的離開直播間】

【開VIP也不能看嗎?】

【要不我先給你開個刑事判決書吧/狗頭】

孟冬把行李箱拖進屋內,一會兒還要出門,她取出化妝包,拿出防曬噴霧,順勢坐在沙發上。

閉眼、打開蓋子、對準自己的臉。

沒有預料中的清涼觸感,孟冬疑惑地睜開眼,發現噴嘴正對著周堰成,細密的白霧噴湧而出,這會兒還在空中飄著,在陽光下好似星星點點的光。

隨後白色噴霧紮紮實實地落到了男人的臉上,衣服上,留下了一抹淡淡的痕跡。

“......”

孟冬心疼地閉了閉眼。

這個噴霧比她的房費都貴。

旅店的房間不大,麵對麵坐著,兩個人的腿都會不小心碰在一起。

孟冬還舉著防曬,半晌,也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她慢吞吞地問:“要再來點嗎?”

周堰成遲疑地看著她:“不用了。”

孟冬幹笑了幾聲,把防曬的蓋子蓋好:“今天太陽挺大的。”

周堰成話少,兩人同處一個空間時,基本上都是孟冬做主導,對方偶爾應和幾句,已經算給麵子了。

不知道是不是房間裏裝了攝像頭的緣故,周堰成今天愈發寡言,平時還會嗯幾聲作為回應,今天幹脆沉默到底。

他起身取下行李箱上的掛包,從裏麵拿出一把遮陽傘,還有女士墨鏡和防曬衫。

“物理防禦比塗防曬霜要有效。”

說完,周堰成一本正經地把這三樣物品交給孟冬。

熟悉的logo低調地印在不顯眼的地方,孟冬掃了一眼,心裏已經估算出了價格。

“不喜歡這個?”

見孟冬不為所動,周堰成從包裏又拿出一套顏色不一樣的:“我還帶了其他顏色。”

“......”

你到底都帶了些什麽。

這一幕播出後,周堰成的女友粉不死心地發彈幕:

【讓我去get一下同款】

截圖搜索一氣嗬成。

僅僅隻是一把雨傘,價格就突破了四位數。

緊跟著又是一句彈幕:

【打擾了買不起】

【義烏搞快點】

【@義烏靠你了,低仿就行,我怕你被告】

【《我還帶了其他顏色》】

許多網友看過片段後,罵罵咧咧地打開微博艾特隻有四位數粉絲的品牌方。

【@Dt中國官方上電視了兄弟】

【@就說再見 我是來看他們吃苦的,不是來看他們享福的,就現在,把三千的旅行資金砍一半,後麵我要看他們荒島求生,從稻穀開始種起】

【心動了,想看】

【+1 我也想看,最好房子也別給他們留,來個露天野營,既然要尋求刺激,那就貫徹到底】

中午時,Dt官方微博發了一條微博回應。

Dt中國官方:@孟冬有沒有一種可能,這是我們的品牌大使。

評論區滿是問號。

【?????】

【什麽時候的事?】

【孟冬粉絲悄悄探出頭:是的沒錯,這個我知道】

【秘書,給我查查,這個牌子什麽來頭】

【這牌子好像是什麽王室高奢,我記得挺牛.逼的,都是私人訂製,所以不太出名】

Dt中國官方回複:不用秘書查,小老D在線答疑。

Dt全名Dinner theater,創立於19世紀中期,品牌創立以來一直服務於王室,經曆戰爭隕落後於世紀末重新崛起,品牌門店數量稀少,隻在超一線城市的繁華街區開設門店,運營有獨立網站,下單後會有專人□□,每件物品都會在原有設計上根據買家需求私人訂製,因此價格高昂,隻在上流社會流行。

光是Dt的發家史,百度百科上就寫了整整四頁。

再回看官方微博的自稱“小老D”這個稱呼,是不是多少有點接地氣了?

雖然買不起,但不影響網友整活,跑到Dt官方微博下麵詢問運營一個月賺多少錢。

Dt中國官方回複:誒嘿~

……

下午要遊湖,船隻不能提前預約,先到先得,吃過午飯後,柴瑞挨個短信轟炸,催促嘉賓出行。

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王楚文眯著眼,走在麵前辨認路牌上的字。

“往這兒走,我們沿著這條路下去,大概步行十分鍾就到了。”

她轉身招呼大家,一眼就看到人群裏的孟冬。

孟冬穿著長至腳踝的墨綠色長裙,肩上披著防曬衫,手裏舉著一把黑色的遮陽傘,整個人嚴嚴實實地籠罩在陰影下,在別人都睜不開眼睛的情況下,她戴著墨鏡肆無忌憚眺望湖麵。

遠遠看著,像一幅名家傾盡心血創作的油畫。

王楚文抿了抿唇,多看了兩眼,一邊感歎孟冬的美貌,一邊低頭看向自己。她衣著隨性,穿著一套方便運動的全棉休閑服,腿上滿是積年累月留下的疤痕。

“唉......”她歎了口氣。

陸行知走在她身側,似乎看穿了她心裏的想法,平靜地開口:“你以為別的女生都像你一樣,能拎著五十斤的大米跑上五樓,連氣都不帶喘一下?”

“陸行知,你怎麽說話的,要不是你一個大男人手不能提,用得著我來?”王楚文毫不客氣地回嗆。

陸行知沉著臉說:“我不需要你做這些。”

楚屹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鏡,當起了和事佬:“好了好了,出來玩兒都開心點嘛。”

吵嚷了一陣,人群又安靜下來。

孟冬走在最後一排,撐著傘,看向身側的周堰成。

男人個子高大,睫毛被陽光打成暖黃色,投下了一排細密的陰影。

孟冬把手裏的傘舉高了一些,傘麵堪堪高過周堰成的頭頂,打下的陰影片刻後將他也籠罩在內。

“畢竟是你的傘。”孟冬直視前方,斟酌著說辭,“……分你一半。”

“謝謝。”周堰成垂眸看著孟冬費力地伸直胳膊,他伸出手,大手一撈,遮陽傘瞬間穩穩地落到了他手裏。

孟冬樂得輕鬆,攏了攏肩上的防曬衫,側目看向湖邊。

她注視著湖水,周堰成偏頭注視著她。

隨後,傘輕輕一斜,陰影與陽光界線分明,將孟冬籠罩在內。

微風輕起,在湖麵上**起一片漣漪。湖中的蓮花開得極好,微風颯颯而過,拂過孟冬的發絲吹向遠方。

“周堰成。”

孟冬喊他。

“這花真好看。”

“嗯。”他點頭,“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