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好一個“進展” 5K
翌日
季霜的生物鍾比祝聞強點。
祝聞慣性早起是因為他睡的特別淺,而季霜是因為從小養成的習慣。
她睜開眼,動靜極小的翻了個身,本以為祝聞還在睡,卻猝不及防對上了祝聞盯著天花板看的臉。
“一大早在想什麽?”季霜揉了揉眼睛爬起來。
祝聞沒挪視線,不緊不慢道:“是這樣的。”
季霜:“嗯?”
祝聞:“播報組的辦公地點不出意外的話,一定會在遊戲裏對吧?”
季霜眨了眨眼,沒理解祝聞的意思,問:“然後呢?”
祝聞坐起來,墊高了枕頭靠著,“我們拆了遊戲後.台,來不及回收的廢料從遊戲後.台的邊緣掉下去了,然後掉到了現實世界。”
季霜深感不詳,深吸一口氣:“……然、然後?”
“這是遊戲內部和現實世界具有關聯性的直接證據,”祝聞轉頭看她:“那麽是不是可以說,現實世界裏天上的三棱錐,事實上就是遊戲本身呈現在現實世界的樣貌。”
季霜是沒見過什麽“天上的三棱錐”的,她進遊戲太早了,隻知道有這麽個東西,但從來沒有親眼見過。
她點了點頭,不詳的預感在心裏漸漸成型,於是愈發艱難道:“所以?”
祝聞:“所以,我們是不是可以通過對遊戲後.台的多方位破壞,將遊戲內部和現實世界的坐標一一對上?”
他抬眼與季霜對視:“這樣一來,現實世界裏沒有反饋的三棱錐所對應的坐標,就是遊戲內部播報組所在的位置。當然,這個前提是,這個坐標是固定的而不是遊離的。”
季霜脫口而出:“什麽拆遷流?”
“我們手上的鎖定積分應該夠用來修複後.台的損傷,能保證後.台不停轉,”祝聞覺得這個辦法非常可行,至少比長時間在遊戲裏抓瞎要可行的多。
最關鍵的是,如果他們動起來了,運氣夠好,也許會有新的發現證明遊戲的能源供給是來自於繭房。
畢竟舒書昨天在電話裏也說過了,禁閉區邊緣位置的損壞,在現實世界的繭房中也有反饋。
“現在的問題就是要確保這種大開大合的行為不會無意中傷害到現實世界的人,”說到這裏,祝聞才皺起眉,明白這個事沒有嘴上說的那麽容易:
“我們自己境內協調起來應該相對容易不少,但境外就不好說了。”
季霜已經被帶偏了,下意識的跟著出主意:“要不……弄點核心賄賂一下?”
她想的挺簡單的,現在除了舒書他們、也就是他們自己境內對繭房的探查進度相當高之外,境外的人對於繭房應該還處在束手無策的階段。
這種落後對於個體來說沒什麽,但涉及到一些高層的人物,就會變得緊迫起來。
想歸想,但想完,季霜就麻住了。
她怎麽。
又開始。
助紂為虐。
了?!
祝聞眼前一亮:“靈活啊霜。”
季霜:“……”她就多餘在這出餿主意!
祝聞心情相當好,在季霜頭上擼了一把,掀開被子跳下床:“起**班了珍珠。”
季霜盯著一頭被揉亂的頭發,悠悠看向祝聞:“你倒是積極。”
祝聞嚴肅的頷首:“現在現實世界是冬天,離過年還有兩個月。”
季霜:“……嗯?”這關過年什麽事?
祝聞比大拇指:“如果趕在過年前後解決遊戲,明年就能正常高考,我學籍一直掛著呢。”
季霜深吸了一口氣,氣沒捋順差點撅過去。
害有心思想高考的事情呢?!
她看著祝聞鑽進了衛生間,無語之下一額頭撞上了膝蓋。
半晌後,她抬起頭,麵無表情的打開遊戲麵板,在危機應對部門的大群裏輸入道——【@全體成員,一個小時後,緊急會議】
隨後,季霜也掀開被子,一臉痛苦的鑽進了衛生間。
講道理。
這是個大事。
祝聞簡單的洗漱過後,就蹲在沙發開始給舒書奪命連環call。
如果沒算錯的話,舒書那邊大概是下午,不算擾民。
“還沒打通?”季霜捧著牛奶坐旁邊看著,覺得這對道具是不太穩定。
不過能連上已經謝天謝地了,現在也沒心思騰出時間想怎麽優化道具的問題。
祝聞點了點頭,倒是不急:“每次都慢,習慣就好。”
季霜覺得也是。
主要是會影響到現實世界,他們自己這邊做了決定也不算數,現實世界如果不配合,最差的情況會造成一定程度的人員傷亡。
但來回轉述,幾通電話打來打去的商量,在信號不穩定的前提下又顯得太浪費時間了。
不如就這樣。
來一個史無前例的,遊戲內部與現實世界的共同會議。
正想著呢,第不知道多少通電話,終於打通了。
“歪?”舒書在電話那頭喊,聽起來心情還挺好。
祝聞站起來,朝季霜偏頭,隨後往外走:“叔叔,把你們領導喊起來,開會了。”
舒書:“……?”
聽筒裏傳出非常明顯的吸氣聲,緊接著,就聽到舒書一字一頓道:“我?叫?領導?開會?”
祝聞:“對。”
舒書:“你給我個理由,要不我這等於送死。”
理由這不是現成的。
祝聞也不嫌麻煩,把起床前和季霜的對話又和舒書重複了一遍,隨後道:“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電話那頭是舒書良久的沉默。
好一會兒後,他“哈哈”兩聲,笑中帶淚:“無組織無紀律就是好哇,這種餿主意你都敢想。”
“這怎麽能是餿主意?”祝聞可不讚同:“這叫進展。”
舒書:“……”好一個“進展”。
“你等我一下。”舒書憋出這句話後,祝聞就聽到了手機被放下來的聲音。
那自然是不能現在把電話掛了,要不待會兒又得花大時間去找信號。
祝聞和季霜快步往危機應對部門走,沒花幾分鍾,就到了會議室。
距離季霜在群裏通知的1個小時還剩20多分鍾,會議室裏已經坐了一些人,這會兒正小聲的揣測這突如其來的會議的目的。
見祝聞和季霜進來了,正在小聲說話的幾個執行官才安靜下來。
安靜沒兩分鍾,又忍不住開始細語。
距離季霜所說的1個小時隻剩5分鍾的時候,全部的執行官都到齊了。
會議室內除了編號靠前10的10名執行官位於上座呈一字排開外,其餘執行官都圍坐在底下那張巨大的圓桌上。
唯有一個位置是空著的。
季霜掃向那個位置,知道那個空位上原本該是37號執行官。但那位執行官拿了祝聞扔掉的逃課卡,早就不見人影了。
簽到時間還沒過,在遊戲的係統內,37號執行官的位置依然有人坐著,不過是在線狀態更新了而已。
季霜收回視線,越過身旁的人看向祝聞。
祝聞朝季霜揚眉,指了指手機:“再等等。”
季霜頷首。
夾在中間的幾名執行官難受的要死,臉都是青的——妨礙到領導談戀愛了屬於是。
幾位執行官忍了又忍,終於。
2號執行官受不了,站起來繞到祝聞旁邊,小聲道:“那什麽……我們換個位置?”
那感情好。
祝聞朝2號執行官道謝,換到了季霜身邊。
隨後,2號執行官朝季霜露出一個極致狗腿的笑容。
季霜:“……”什麽亂七八糟的。
她沉默住了。
過了兩秒,才朝2號執行官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人家的好意。
隨後,她偏頭小聲問祝聞:“那邊好了嗎?”
祝聞沒有馬上回答,過了一會兒,才放下手機打開免提:“行了,都到了。”
執行官們壓根不知道是什麽事兒。
不過第三階段開始到現在,在忙碌的工作配合中,執行官們倒是沒有之前懶散和自由了。更何況季霜不愛管束人,自己做的事和大部分執行官也沒差別,執行官們已經沒有第三階段剛開始時的抵觸和戒備了。
“想必各位都知道,我和6號執行官最近正在定位播報組的位置。”季霜向來不愛說開場白,直接進入主題。
執行官們:“……”真不知道。
但他們也不敢說,於是帶著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容點頭。
季霜看了眼顯示正在通話中的手機,繼續道:“為此,我和6號執行官做了個小實驗,雖然仍未確定播報組的定位,但我們有了一個新的發現。”
“在做有哪些執行官是遊戲公測之後升上來的?”季霜問。
底下的執行官麵麵相覷,先後猶豫著舉手。
公測之後升上來的執行官占比相當大,主要是因為內測時期的執行官們大部分都卸任了的原因。
季霜:“那麽想必你們大部分人都知道現實世界的天上有什麽。”
執行官們點頭,到現在為止還不知道這個話題是為了什麽而開始的。
季霜不緊不慢往下說:“因為我們無法通過傳送門定位播報組的位置,但同時我們又確定播報組一定在遊戲內,在沒有更好的辦法的前提下,我和6號執行官曾決定手動找出那條通往播報組的道路。”
執行官們:“……”手動?
哦。
明白了。
在座誰也別說誰,誰還沒卸過幾個場景砸過幾個工作區域的?
他們明白是怎麽回事。
但同時,又無法完全明白。
無他。
搞破壞是要賠積分的,他們向來非常收斂。
季霜也看出大家都懂是什麽意思了,那就沒必要展開說過程了,直接說結論:“過程中唯一的失誤是我和6號執行官沒來得及回收建築垃圾,那些垃圾……掉下去了。”
“掉、掉……掉哪裏去了?”有執行官結結巴巴的接話,一下沒懂這是什麽意思。
季霜:“現實世界。”
執行官們:“草!”
有人噌的起身:“從哪裏掉下去的?”
季霜指向北邊,“禁閉區的盡頭,即後.台的盡頭之一。”
話音才落,眼見著幾個執行官捂著心髒就滑下去了。
一片安靜中,有執行官有氣無力道:“我才修好的禁閉區……”
季霜:“……”對不住了屬於是。
她清了清嗓子:“多餘的事沒必要說,但現在我們能確定現實世界與遊戲內部確實存在非常強的關聯,而尋找播報組是結束第三階段不可省略的一步,同時又確定播報組就在遊戲裏。所以現在有一個辦法,可能有些暴力。”
執行官們洗耳恭聽。
季霜看向姐姐。
姐姐莫名其妙的回看她,皺眉——這個時候看我做什麽?
季霜小聲道:“穩住,別尖叫,1號執行官小姐。”
姐姐:“……?”
季霜說完,收回視線繼續道:“我們決定通過強行拆除遊戲後.台的方式定位遊戲後.台與現實世界對應的坐標,從而推導出播報組所在的具體方位。”
簡單來說,就是哪個方位的三棱錐沒在這次的拆遷大計中往下掉建築垃圾,那麽與那個三棱錐相對應的遊戲內坐標,就是播報組的大致方位所在。
執行官們“嘶——”聲一片,腦殼子嗡嗡作響。
姐姐使勁跺了一下腳,抬手擰了自己一把,才忍住已經衝到喉嚨口的那句“什麽?!”
難怪季霜要提前預警,這要是不提前預警,姐姐敢保證自己會第一個跳起來。
12號執行官作為老幹部一臉痛心疾首,捂著臉頹敗道:“這一定不是0號小姐的主意,肯定是祝聞把她帶歪了。”
祝聞又不聾,看向季霜,指了指12號執行官:“忠心耿耿的部下了屬於是。”
季霜:“……算、算是吧。”
她也沒話說,抿了抿唇終於再次看向正在通話中的手機:“所以,我們需要現實世界的配合。”
開著免提的手機裏終於傳出人聲:“你們倒是挺敢想。”
祝聞湊過去:“確實。”
電話那頭的人:“……”
很快,祝聞他們這邊就聽到了手機裏的人問:“這誰啊?”
這話顯然不是對祝聞他們說的,緊接著,祝聞就聽到舒書在那頭艱難的回應:“祝聞,之前跟您提過的。”
祝聞對著手機接話:“行得通嗎?行得通我們這邊就等你們聯係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才出聲:“你知道要配合你們這個計劃,我們這邊需要大量疏散人群嗎?”
祝聞“嗯”了一聲。
“大規模的疏散人群容易造成恐慌,這段時間……也就是從你們口中的‘第三階段’開始之後,已經人心惶惶了。”
祝聞強人所難:“堅持一下?”
電話那頭:“……”
主要是這不堅持就暫時沒有別的辦法了,時間確實還有,但誰又能知道下一個可行的辦法會在什麽時候想出來。就算真的福至心靈想到了更好的辦法,剩餘的時間是否足夠用來執行也未可知。
“確實是下策,”祝聞承認,誠懇道:“但這是我們目前能想到的、且執行起來效率最高的辦法。”
姐姐頂著嗡嗡作響的腦殼子,黑著臉在一旁幫腔:“看過我們第二段姐終局的場景嗎?這是上一個遊戲失敗的玩家組……的現實世界。”
這話多少沾點危言聳聽,但確實是事實。
電話那頭的人說話本來就語速慢,聽到這話沒立刻接上。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不是不能配合,但是我們需要時間協調。最重要的是,”
祝聞:“嗯?”
“如果這個決策出問題了,或者沒有帶來實際性的進展,你們能承擔的起責任嗎?”
“嘿!我說老頭兒!”祝聞還沒接話呢,底下的38號執行官就跳起來了,罵罵咧咧的:“擱這玩命的是我們吧?這事如果辦不成,遊戲得先拿我們開刀!您隔這問我們要什麽軍令狀……”
話沒說完,季霜抬眼看了他一眼。
38號執行官悻悻收住嘴,很難說現在這麽上火是不是因為這段時間都沒有什麽具體詳實的進展的原因。
孰輕孰重他知道,但這還輪不到有些暫時能高枕無憂的人警告他們。
祝聞倒無所謂38號執行官的話,事實上他根本不擅長“坐下來好好談談”這種事,過去這種事也輪不到他做。
他也不介意對麵說了什麽,雖然他不太清楚這個想法需要多少人來配合,但普通人那邊會有什麽反應卻大概能想到。而連帶會引起的影響,也必然不會小。
更何況,他們能擔得起什麽責任,對方充其量不過是想要個態度而已。
“不能保證能有多大進展。”祝聞實話實說:“我們是為了定位播報組的位置,至於播報組是什麽,你可以之後跟舒書了解具體的情況,以及我們找播報組的目的。我們確定播報組有一些不可或缺的線索,這是打通遊戲繞不開的步驟。”
“我知道了。”電話那頭的人應的並不快,隻道:“今天之內,我會給你回複,希望你們今天之內不要有所動作。”
祝聞頷首:“沒問題。”
他想了一下,又道:“短信的接收情況比電話好一些,如果你們中途有任何問題需要確認,我都會第一時間回複。”
“知道了。”
祝聞等那頭掛了電話,鎖上了手機。
現在。
他看向季霜,“如果那邊配合的話,我們是不是得先確定從哪裏開始了?”
季霜:“確實。”
“先大致估算一下鎖定積分吧,”她呼出一口氣,道:“把安繆也找來,她手上也有鎖定積分。先從賠償起來沒那麽貴、也不不太影響我們正常使用遊戲後.台功能的地方開始動手。”
祝聞頷首:“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