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違和 “原來要喊‘親愛的’才會得到回複嗎?”

有些人嘴上說著希望以後別碰麵了,但兩人真的時隔不到小半天又見麵,也沒見他露出多麽不爽的神情。

倒是岑歸,無辜缺失兩個小時的睡眠,執行官風鏡下的臉依稀格外殺氣四溢。

路庭手欠地彈完人武器,被抻直的鞭身在他指尖弓弦似的顫了顫,他目光落在執行官的臉。

“奇怪。”路庭的眼神變得探究,他看了人小片刻後,像發現新大陸一樣說,“明明你這會還是麵無表情,但我怎麽覺得,你好像比之前生氣?”

他是真的對這份變化感興趣,岑歸能聽出這人話裏的饒有興味。

一個違規玩家,都已經進了處置中心的紅燈房,卻竟然還能興風作浪,將本該還處在休息時間的執行官強拽起來加班。

更不用說之前他還存在“拒捕行為”,甚至不知天高地厚地跟高級執行官打了一架。

誰麵對這麽一個工作目標能不生氣?生氣才是正常的。

可微不可察的,岑歸聽完路庭說自己像比之前生氣,他卻頓了一下。

路庭的眼神一錯不錯追著執行官,敏銳的玩家以超群洞察力捕捉到了這細微到轉瞬即逝的變化。

一刹那間,路庭內心裏劃過了一絲異樣,他感到說不出的違和,又一時說不好違和在哪。

“……現在是怎樣一個情況?”掩飾內心微妙感受一般,路庭主動出聲換了話題,“係統判我打湖怪違規,又認為我乖乖呆在這裏挨罰也有異常,請問尊敬的係統高級執行官先生,你準備怎麽辦?給我換一個更高級的懲罰房間?”

尊敬的係統高級執行官先生低頭看玩家一眼,注意到這人起不了身後索性躺平了,躺平躺得居然還很舒適。

岑歸無言兩秒,他移開橫在路庭上方的鞭子。

“紅燈房就是最高等級的懲罰房間。”岑歸說。

路庭麵露意外,也不知是為係統的房間分類如此簡陋,還是執行官竟然這麽誠實。

但這不影響他的想法開始異想天開:“那你給我改一下判定,後麵幾個小時就免了?”

岑歸冷冷道:“不可能。”

路庭:“那你勸係統自己改一下判定,別再動不動就說我異常了?”

“……”令人意外的,這個想法好像就被納入了執行官的考慮之中,岑歸右手的拇指關節輕輕在鞭柄上擦過。

——他有一個思考時的不自覺小動作。

路庭又把這細節看在了眼裏,他在腦海裏同樣“不自覺”的想著。

地板上的黝黝長發還在窸窸窣窣,中式供桌上的紅燭燒了一半,蠟油順身而下時像淌血淚。

房間裏的某一角,那被玩家“交流”到自閉的鬼已悄無聲息把自己挪了過去,吊著脖子蹲在一片麻麻點點的舊木地板上,她附近還不時傳出長指甲抓撓腐木的動靜,不過礙不著她選了一個離奇葩玩家最遠的角落,繼續安安靜靜自閉。

路庭:“你好,喂?親愛的執行官?”

等了一小會的玩家重新開始聒噪,滋兒哇滋兒哇地騷擾執行官耳朵。

岑歸恰好在他喊完那聲“親愛的”後完成了報告提交工作——他並不是站在原地沉思到毫無反應。就在剛剛那一小會時間裏,岑歸風鏡內側快速滑過了大量數據流,他高效對比路庭的行為和現有條例,然後認為即便是係統,強行指著奇葩說異常也算強人所難了。

玩家路庭根本不是行為異常,而是玩家本身異常。

從這人本質奇葩的角度出發,所謂“異常行為”竟也就可以理解,視作平常。

於是岑歸取消了係統發布的紅燈房異常通告。

他在提交完成後抬眼對路庭說:“你留在這裏,繼續呆滿規定時間。”

……結果話音正好接在“親愛的執行官”後。

路庭:“原來要喊‘親愛的’才會得到回複嗎?”

岑歸根本沒聽這人前麵的廢話,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已躺平半天的玩家也沒解釋,他單手一撐地麵,起身站了起來,隨意拍掉掌心從地板上黏來的長發:“等時間到了,還是你來接我出去?”

“你想多了。”岑歸公事公辦地說,“你會被自動傳送回遊戲場。”

路庭就語氣莫名感慨地“哦”了一聲。

——這人之前不是說最好別再碰麵麽?

岑歸莫名從路庭的感慨裏聽出了一點遺憾,但這似乎也能歸到“畢竟這人本身異常”裏。

一個本質奇葩的人,他做出任何令人難以理解的事都是正常的。

所以岑歸不在意,他已經按規定查看了紅燈房情況,也處理了異常,向玩家發布過判定結果。

自覺加班工作已經完成,執行官準備退出房間,不再和他無法理解的生物共處一室。

但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他感到路庭忽然靠近了一點。

玩家不知為什麽突然拉近距離,卻也沒有攔截執行官去路,他的氣息自後方靠近,岑歸駐足,反應極快地翻轉手腕,長鞭的短柄頂在了路庭胸口。

“做什麽?”岑歸冷聲問。

“不做什麽。”路庭神色有些奇異,他先張開雙手示意自己沒有威脅,才迎著岑歸的注視,輕輕在執行官繃緊的手腕上拍了一下,“我隻是想起來我有個問題想問。”

岑歸手腕紋絲不動:“說。”

“我說你生氣的時候。”路庭目光落在岑歸的風鏡上,仿佛玩家想要通過深色風鏡窺見執行官的眼睛,他問,“你為什麽看起來有一點驚訝?”

是的,驚訝。

方才電光石火,路庭想起自己之前心底的異樣,他忽然福至心靈,對著執行官的背影知道了違和感從而來。

——對方的“一頓”中表現出的情緒是驚訝。

並且他驚訝的似乎不是被路庭點破這件事,也不是“罪魁禍首竟還有臉問我生氣”這種類型的驚詫。

路庭意識到,執行官先生驚訝的是“他在生氣”這件事本身。

可是為什麽?人有情緒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一個看起來再沉穩內斂的人也隻是慣於將情感收束,而不是真的撅棄情感。

什麽樣的人,才會因為被人指出自己有情緒而驚訝?

路庭注視岑歸的風鏡,執行官與玩家無言對視半晌。

接著,仿佛玩家問了一個無稽之談,岑歸垂下握著鞭子的手。

他轉身離開房間,一個字也沒有多說。

路庭站在背後,輕輕皺起了眉頭。

*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些男人嘴上:執行官?沒意思,下頭了,希望別見麵了。

有些男人實際:他有些小動作……他怎麽有點驚訝?是要叫“親愛的”才能得到回複嗎?

嗬,男人。

——

以及路庭,莫名好適合那個梗,“因為是路庭,所以做什麽都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