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這樣那樣 “沒事,錯覺吧,臉有點疼。”

房間裏的白光在執行官離開後散去,被短暫破壞的日式靈異造景悄然複原。

滿屋子的奇詭玩意重新運轉,努力試圖令房間裏的玩家焦慮不安。

但路庭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裏一直很安分,控製中心那邊有留駐執行官看過監控,發現他在Alpha去過一趟後似乎就喪失了逗鬼的興致。

紅燈房裏的東西還是擾亂不了玩家的精神意誌,執行官Alpha卻能讓棘手的玩家變規矩一些。

路庭在房間裏安分呆到了懲罰時間結束。

被自動傳送回遊戲場前,不知是不是還留在控製中心的執行官Delta錯覺,他總覺得玩家的視線飛快在屋內逡巡一輪,然後對方眉峰一挑,好像找到了屋內的監控點,遙遙隔著攝像頭與自己對視了一眼。

但隨即路庭就收回了視線。

他懶洋洋跨進傳送光柱,像一個早就寫完卷子,卻礙於規定此時才終於能離場的考生,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270遊戲場,遊戲時間已到了第五日傍晚17:00。

那兩個進了黃燈房的玩家隻用受罰六小時,他們中午前後就已返回遊戲場,這天清早八點,全場玩家都聽見了係統針對昨晚情況的通報。

“路哥!”最先發現路庭回來的舒藏一溜煙小跑了過來,手裏不忘拽緊他的包。

這位圓臉小同學發揮了最大速度趕到路庭麵前,先上下打量路庭,表情裏同時透出驚奇與慶幸,不過張嘴第一句話是:“哥,你別擔心,我們的物資管夠!”

能看出來,在這種“生活玩家”的心裏,永遠是跟物資掛鉤的事兒排第一位。

舒藏十分惦記係統通報裏的“扣除三名違規玩家一日物資收集權限”這條,他急急忙忙開始從包裏給人翻水和壓縮餅幹。

期間,舒藏感到路庭的目光也在自己身上轉了一圈。

昨晚帶著那兩位“活道具”進入特定庇護所前,舒藏收到了來自他路哥的物資大禮包,路庭將自己那現有的生活物資,水、食物、包括一部分適合新人上手的防具都放在了舒藏這裏。

舒藏起初很不解,追問路庭那對方怎麽辦,路庭說讓他收著就行,以防萬一。

那會舒藏對路庭具體將要做什麽還僅是一知半解,他稀裏糊塗就按著要求收了,直到今天聽到係統通報,才把路庭的完整計劃大概弄明白了。

“哥,我們這邊情況都還好。”舒藏主動匯報,“昨天冒頭搶劫的被你收拾了之後,今天也有其他人敢站出來維持秩序了,都在呼籲能少內鬥就少內鬥,多活一個是一個,多活一天算一天,沒必要晚上要防著怕著湖怪,白天又還要怕被人給害死了。”

路庭接過了舒藏遞的食物和水,他先擰開瓶蓋:“一夜之間,大家的覺悟都變得這麽高?”

舒藏老老實實地說:“我覺得可能也跟你真拖住了湖怪,昨晚沒有人死在湖怪手上有關係。”

係統隻說不讓違規玩家參與收集,卻沒有明說不準違規玩家接受其他玩家饋贈,與他人物資共享。

路庭專門等待片刻,發現直到一瓶礦泉水幾乎被他喝完了,他也沒收到新的警告。

“哥。”舒藏壓低聲音問,“處置中心裏有什麽呀?是不是特別恐怖?中午回來的那兩人感覺像瘋了一樣,現在都還躺著呢,還時不時就犯抽搐。”

“處置中心裏有個長走廊,裏麵全是所謂的懲罰房間。”路庭撕開壓縮餅幹的包裝袋,“我和他們不在一間,不清楚他們的具體遭遇,不過對他們來說,可能確實挺恐怖的。”

舒藏在聽到“懲罰房間”時就啊了一聲,圓臉成了綠臉:“那……那懲罰房間裏有什麽啊?”

“說不好。”路庭難得給了一個較為模糊的回答。

他曾有向執行官詢問房間機製的機會,卻沒問,因為路庭本質上是個敢於挑戰愛冒險的人。

並且他信奉一條道理——與其提前探聽,捕風捉影,用三分信息加七分想象力構造出的臆想造物提前嚇唬自己,不如幹脆什麽也不要聽,直接親眼去看,親身去經曆。

但當然,能夠將冒險精神貫徹到這種地步的,路庭至今也就見過自己一個。

他倒是不會強求別人,所以迎著舒藏眼巴巴的目光,路庭把自己的經曆捋了捋,還是告訴人:“懲罰房間的運行核心可能是挑起人的心理壓力,所以裏麵什麽都有概率出現。”

兩個提前回來的玩家身上都帶著新傷,卻沒有致命傷,他們看起來更嚴重的是精神創傷。

舒藏剛看見路庭時慶幸又驚奇,就是因為路庭和那兩人差別實在太大了。

“心理壓力?”感覺自己沒聽太懂的小同學躑躅著問了一句。

路庭三兩下解決完了能量補充,空包裝袋被他疊起,水瓶被隔著四五米遠投進玩家自設的材料回收箱。

他站起身:“房間會想方設法讓你不安,你相信它可以傷害你,它裏麵的東西就真的開始可以傷害你——懲罰房間差不多就是這樣一個玩意。”

舒藏連忙跟著起身,還沒進過處置中心的他想象不出來那個情形,一下隻能聯想到自己看過的所有恐怖片在眼前成真的畫麵,小同學的千言萬語就化成了一句:“路哥厲害!”

路庭製止了小同學繼續吹自己,他們開始往玩家更多的地方走。

路上,他路哥就問了一個在舒藏看來很奇怪的問題。

“倉鼠。”路庭忽然說,“你怎麽看係統執行人?”

“啊?”舒藏先是愣了愣。

但凡順利活過兩場遊戲以上的玩家,都不會太喜歡係統執行人。

這對玩家們來說是實在很難心生好感的一個群體,他們簡直像係統的人形分.身,隻要出現,就意味著沒發生好事。

“我覺得他們挺……不近人情的?”舒藏想了半天才搜出一個形容詞來。然後他還補充,“也有可能他們本來就不是人吧,我覺得那些駐場執行人都蠻像NPC的,都是沒有感情不會笑,隻會一板一眼執行任務的樣子。”

舒藏像在回答簡答題。

路庭的腳步輕輕頓了一下,神色若有所思。

處置中心沒有給他留下多少陰影,卻像是給他留下了一道未解謎題。

整個懲罰時間的後半段,路庭的思維三五不時就要跑偏,飄向微妙方向。

他發現自己很難不去在意執行官Alpha當時流露的那一點驚訝。

路庭:“……”

舒藏:“……哥?”

倉鼠同學不明所以地看見路庭忽然抬手按了按臉。

隻聽路庭說:“沒事,錯覺吧,臉有點疼。”

——說好的得知身份後變得索然無味呢?

路庭覺得自己的理智在“這樣這樣”,他的情感和行為似乎又想要“那樣那樣”。

而岑歸毫不知情某位玩家在“這那”的左右互搏,離開紅燈房後,他先去補完了缺失的兩小時睡眠,然後調整工作列表。

【追蹤並處罰嫌疑玩家】一欄上,岑歸昨夜曾一絲不苟地在【工作狀態】裏打了勾,誰知他休息到一半被緊急呼叫拽起來,打好的勾重跳成了叉。

岑歸冷著臉把叉給撤銷,又重新打回勾。

盯著這個歸來的勾看了兩秒,可能有些強迫症的執行官才把工作項目拖進【已完成】序列。

調整了工作列表,接下來就是例行的遊戲場巡查。

路庭似乎老老實實回歸了270遊戲場,接下來這一日都沒有再聽見270傳出“異常”的動靜。

岑歸對這樣的發展樂見其成,他的職責就是維護秩序,係統一切正常似乎理應就是他的期望。

路庭的存在隱隱像一小塊磁鐵,當他出現在附近時,岑歸的注意力會被偶爾帶跑,思維也會被拉進怪圈,但一旦脫離影響,岑歸就像指南針,他的注意與思想又不偏不倚,回到了它們應該在的地方。

“我那時候在生氣麽?”——這念頭僅在岑歸腦海裏出現片刻。

他還短暫地想過:“我在驚訝嗎?”

“執行官。”係統在岑歸穿梭遊戲場時彈出語音,它聽起來仿佛還很貼心,“連續加班是否讓您感到了精神疲憊?您需要預約調整室去放鬆一下嗎?”

“否。”岑歸說,“不需要。”

係統於是又安靜。

59號遊戲場裏有玩家鬧事,在團隊合作的遊戲機製下屠戮隊友,使遊戲場人數縮減到直接不滿足遊戲條件。

岑歸今天在59號遊戲場花的時間更多一點。

這個遊戲場的氣溫遠沒有270號極端,它的夜色甚至帶著一點春意暖融的溫柔,枝葉繁茂的大樹下覆著青翠春草,灌木裏混生著小花與含羞待放的花苞。

岑歸的長靴踩過一灘粘稠**,空氣中花香混合著鐵鏽味道。

他靴尖不經意碰到了什麽,觸感微軟,執行官向腳下的血泊垂落視線,看見積成窪地的血液裏似乎落了枚被打鬥撞落的花苞。

但那其實是一隻眼睛。

不知道曾屬於哪個玩家,也不知道它殘破花苞一樣跌出來前遭遇了什麽。

岑歸將目光移走,他知道遊戲場裏,玩家的眼睛不會像紅燈房的造物一樣再自行動起來了,所以他挪了一步,讓開那枚“花苞”。

“咳咳咳——”

岑歸挪步時沒在意手上已拽緊到極限的長鞭,對他來說僅是移動了寸厘,可長鞭卷縛下的人就猛烈咳了起來。

那人的胸肋、脖頸都快被長鞭絞變了形狀,執行官動一小步,都足夠令對方的骨頭加劇變形。

這就是屠戮隊友的那名玩家。

整個59號遊戲場剩餘玩家不足兩位數,幸存者們縮在不遠處抱團攙扶,凶手玩家兩眼翻白,他卻拚命將縮小如針的瞳孔往下扭了過來,以奇異扭曲地姿態看向黑發黑衣的執行官。

“你以為……他是來……救你們的嗎?”這人盯著執行官,嘴角咧開到了耳根,說的話卻是對著幸存玩家們的。

“這是……為了秩序……罷了……”

“不然……誰死在他麵前……死多少人……他都……無所謂……”

岑歸沒有繼續收緊鞭子,任由凶手掙紮著說完了這番話。

不遠處,幸存玩家裏像有人把這話聽進去了,他們抓著對方,慢慢又離凶手——同時也是離係統的執行官遠了一點。

執行官神色絲毫未變。

好像不管是登陸這個遊戲場時麵對儼然煉獄的場景,還是聽見玩家汙言穢語的粗口叫罵,或者動手收拾玩家,他都始終如一的平靜著,冷漠著,不為任何人事物所動容。

“59號遊戲場,違規玩家抓捕成功。”

岑歸向控製中心提交了工作進度,他匯報的語氣也沉靜至極。

可是突然,執行官有條不紊的動作停滯了一瞬。

風鏡內側,他看見自己的工作列表裏彈出了一抹紅色。

——是【已完成】序列裏有了新提醒。

不為任何人事物所動容的執行官點開提醒,發現自己白天才改回勾的工作項目又標紅了,它被自動移出【已完成】序列,滾回了【待完成】工作事項裏。

工作事項:【追蹤並處罰嫌疑玩家】

工作狀態:【×】

詳情描述:【270號遊戲場的湖怪已罷工,拒絕於夜間上岸進入庇護所,遊戲場機製失效(1/2),請執行官盡快前往處理。】

岑歸:“…………”

*

作者有話要說:

歸歸:我不為任何人事物所動容……我的勾呢?!

路庭:說好的索然無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