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遊泳課 “我好尷尬,有點新鮮,再試一下。”
執行官隻聞其聲不見其人。
但他聽起來實在太近了,混淆的空間感幹擾感官,路庭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和自己說話的人是誰,下意識把對方當成隊友中的一位,就是因為覺得這聲音就在耳邊。
真的太近了。
岑歸隻見路庭接下來做了個非常令人匪夷所思的動作,玩家又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後,對方迷之朝才扶起來不久的書櫃後麵探頭,扒著牆和櫃子間的縫看了一眼。
岑歸:“……”
幹什麽,難道這地方看著像能塞進人嗎?
但不管塞不塞得進,路庭就是扒著看了。
……並且看完後還露出一個真的確認了什麽一般的表情。
“這是監察裝置的特色功能?”路庭若無其事將手按回頸間,摩挲了下項圈邊緣,“讓我們執行官聽起來像就在旁邊,營造出被當場抓獲的氛圍感?”
岑歸也不太理解為什麽抓獲這事還要有氛圍感。
就像他這時目光落在路庭身上,也沒看出某名玩家究竟有沒有因為意識到有人旁聽而尷尬。
然而實際上,路庭此時的心情可以說就十分複雜。
起初“調戲”項圈,某名玩家是真抱有某位執行官或許正在另一頭監聽的猜測。
岑歸前幾次聽是聽見了,卻沒理他。
於是,這就給試探過幾回的路庭一種錯覺——全程監控或許有,一個實時守在旁邊查監控的執行官不一定有。
想想也是,他們雖說已見過幾麵,不過每次係統的高級執行官先生都來去匆匆。
離開270號遊戲場之前的那次相見裏,執行官手上甚至還拎著從上一場工作裏帶下來的任務目標,連個移交的時間都沒有,那一幕偶然被路庭之後回憶起來,不知怎麽,路庭還回出了一點荒謬的既視感——他感覺高級執行官有點像受係統驅使的996打工人。
從他們那位執行官先生神出鬼沒的時間來看,這個“996”還有幾率是“007”。
橫豎全程監察可能不是真人實時在察,路庭建立了這麽一份認知,之後再調戲項圈就純屬自娛自樂。
包括他麵不改色歪曲項圈的由來和意義,也是建立在“有人反正聽不見”的基礎上的。
但這時候一切不同了。
路庭有點像才撒完歡的哈士奇,他之前撒歡無人監管,氣焰膨脹,又快樂撒了個大的,並“確定”自己仍沒人管,正心情穩定,準備過渡到下一階段。
突然,就有人啟動了“家庭攝像頭”,冷不丁在看不到的角落出了聲。
礙於關於項圈由來的胡謅已經過去有一會兒了,路庭不算被當場抓獲。
但他聽出岑歸聲音後的第一反應還是想:“……等會兒,我之前說的話他都聽見了麽?”
路庭一想就不禁沉默,一沉默就暴露了他這個人身上,原來還是有“尷尬”這種功能設定的事實。
岑歸也在屏幕另一頭默不作聲打量玩家,他本來話便不多,以往和路庭對上,大部分時間都是對方在講話,而且路庭還有個無人接腔也能自說自話的技能。
岑歸隱約覺得路庭今天這時安靜了點,對方自說自話的間隔好像變長了。
就聽路庭忽然清嗓子似的咳嗽兩聲。
“執行官?”路庭問,“你還在嗎?”
岑歸:“嗯。”
也不知道路庭原本是要說句什麽,岑歸注意到玩家的神色也有些有別於往常的微妙。
但就在這時,旁邊的隊友終於朝路庭走了過來。
後方三人終於收好了散落一地的書,把一些散頁紙張也整理回了對應的本冊裏,一人抱著一摞回到櫃子附近。
“哇。”勾瑩瑩說,“你真一個人把櫃子立起來了,怎麽也沒喊我們搭把手。”
周鏡投給路庭的目光卻有點奇異,她問:“路庭,我剛剛怎麽像聽見你在說話?”
岑歸的話其他玩家是聽不見的,監察裝置能確保僅有指定玩家聽見執行官聲音。
路庭一眨眼就收好了麵上多餘情緒:“我是自言自語了一會。”
櫃子倒塌的這片區域說到底也不算大,路庭不認為隊友完全察覺不到自己方才在做什麽,他把事半真半假地說,遠比一口否認要效果更好。
“我聽見你好像在跟什麽人表示疑問。”周鏡仍有些狐疑,她目光在四周轉了一圈,“你自言自語和自己提問題?”
“不完全是。”路庭正好有隻手還搭在頸邊,他把手鬆開,垂下手肘,露出了衣領下的環圈。
本著一種迎難而上,不畏艱險的神秘心境,路庭說:“我自言自語的時候,會比較喜歡對著他送的東西說話。”
“噢……”周鏡的神情就從懷疑變得理解了。
反應了一會“他送的東西”是指什麽的岑歸:“……”
所以,這人是不是壓根就不懂什麽是尷尬?
岑歸出聲表明自己的存在,本質是他權衡之後,覺得還是提醒一下路庭他能聽見比較好,免得玩家一張嘴無限跑火車。
他就沒想到,這世界上有一種尷尬,叫“路庭式尷尬”。
詳解為——我好尷尬,有點新鮮,再試一下。
路庭在沒人注意的角度又飛快碰了碰項圈,這又是個岑歸難以解讀的小動作。
隊友的靠近讓兩人暫時沒了單獨交流的機會,無端倒下的櫃子很快被玩家們一起整理好,他們終於獲得管理員的允許,能夠離開圖書館,走時不忘帶上了那幾份印有失蹤學生照片的校報。
宋君子在眾人一起走出圖書館大門時說:“不知道廖俊那邊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中學的下午七八節課,正值傍晚四五點鍾。
早春前的天依舊暗得早,太陽下班得快,這個點望向天邊,之前在辦公樓時還能看見的一點稀薄日光就也淡了,天色呈現出帶著點黯然的灰白。
體育館裏倒是早早開了燈,燈光敞亮。
不過,可能是光線全是冷白色調的關係,廖俊站在遊泳池邊,總覺得這光看著慘白慘白的。
按著姓秦的體育老師給的課程安排,今天下午是體育大課,項目是遊泳,廖俊被要求和秦老師一人劃分一個泳池半場,看護同樣分在兩個區的男女學生玩水上球類運動。
這是進入這輪遊戲以來係統首次派發單人任務,廖俊心裏存著緊張,行事也就格外謹慎。
和“實習老師”的繃著身不同,學生們看起來都興致很高,兩個泳池半場都拉了水上網欄,女生們的嘻嘻哈哈和男生的咋咋呼呼混在一起,還伴有被拍得嘩嘩作響的水聲,體育館裏熱鬧到有點吵。
但漸漸,廖俊覺得自己像在笑鬧聲裏聽到了別的聲音。
那具體是什麽聲音,廖俊起初並說不上來,他隻直覺地感到違和,好像在這乍看一片歡聲笑語裏,總藏著一點說不出來的東西。
是什麽東西?廖俊沒有放任自己的直覺溜過去,他視線從水池移到天花板,再從天花板繞著周邊走道、看台、牆壁,再移回水池。
但在找到異常點前,廖俊先發覺,自己看管的泳池半場裏,有幾個一看就青春躁動的小崽子正賊眉鼠眼,借著接球墊球的幌子遊到了女生半場旁邊。
而女生半場邊,正巧有幾個小姑娘可能是玩球玩累了,恰好也沒和大部隊聚集在一塊,幾個人湊在分界線邊角聊天。
一個男生在分界線前紮進了水裏,緊接著傳出女生的驚叫。
“啊!”
“嗚……”
驚呼裏似乎混進了哭聲,有被嚇到的女孩在細細地抽泣。
“幹什麽!”廖俊雖然繃著神,但看到這一幕還是出聲嗬斥,“你們幾個給我老實點!”
他個子好歹也有一米八,在十幾歲的孩子麵前也很有威懾力,紮進水裏的男生被他一把揪了起來,小崽子臉上還在嬉皮笑臉,說就是想跟同學開玩笑。
這男生微笑時嘴咧得很開,笑容誇張到讓人有點不舒服。
慘白光線籠罩在遊泳池上方,好像把學生的臉都襯得蒼白起來。
廖俊心頭劃過異樣,但還是先又扭過頭,去安撫小姑娘:“沒事兒吧?”
“沒事的老師。”女生們搖著頭回答。
可細細弱弱的哭聲還在飄進廖俊耳裏。
“有事跟老師說啊。”廖俊有點聽不得這種小姑娘受了委屈還得壓抑的哭,他多安慰了句,“別哭了。”
幾個女生看上去就有點愕然。
“可是老師。”女生們麵麵相覷了一會後說,“我們沒哭啊。”
廖俊仔細一看幾個小姑娘的臉,發現真的沒有人掛眼淚。
“嗚嗚……”
哭聲卻還在繼續。
那在哭的這個是誰?
一陣冰涼的感覺驀地從廖俊脊背上掠了過去,他感到一滴冰冷的水打在了自己肩上。
哭聲由弱漸強,它慢慢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歇斯底裏。
廖俊一開始隱隱覺得違和又沒找到來源的聲音,就是這淹沒在歡聲笑語裏的哭聲。
“嗚嗚……嗚嗚嗚……”
看不見的人在遊泳池裏嚎啕,最後變成尖叫。
“咕咚”一聲,不久前才和同學“開玩笑”的男生像完全沒聽見這動靜,整個遊泳池裏,似乎也隻有廖俊聽見了這淒厲的尖叫聲。
但嬉皮笑臉的男生下一刻像是在水裏碰到了什麽,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廖俊聽見他罵了一句對這個年紀的少年來說可能“很酷”的髒話,接著質問周圍誰在拽他的腿。
“誰拽你啊。”
“就你那臭腳,你以為誰樂意啊?”
同伴們都在笑,他們覺得這是男生裝的。
男生神色漸漸驚慌,他用力拍打自己周圍的水,雙腿不住在水裏踢蹬,像是想要擺脫什麽的糾纏。
但在奮力掙紮不過幾秒後,他整個身體猛然下沉,被全拽進了水裏,水麵上隻留下了他匆匆拍水濺起的水花。
“演的吧?”
“喂,演過了就沒意思了。”
同伴們冷眼旁觀,還在笑。
就像這些孩子們聽不見哭聲與尖叫。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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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攝像頭看“大狗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