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圖書館 “我聽得見。”

在需要玩家拿命去拚的生存遊戲裏,能夠獲得一份有人時刻惦記,被贈送專屬物品的感情——如果這份感情是真的,那確實不容易。

一般人隻求新一輪遊戲的隊友別太坑,同場玩家裏最好少幾個心裏喜歡憋壞水的,大家盡量一起求生,少點損人也未必利己的事,就算走了人際關係方麵的大運。

這個基礎上,能再遇見一二誌同道合的同伴,彼此闖關期間有個照應,基本就是超凡水平。

“你們是一起被拉進係統的嗎?”最先起了這個話題的廖俊不再覺得路庭的“項鏈”有點怪了。

他們已經快走到圖書館。

路庭脖子上的東西此時落在他人眼裏,儼然成了一份珍貴感情的象征,廖俊追問的語氣都帶著點小羨慕。

而能夠長出路庭這樣一張麵不改色顛倒黑白的嘴,想來也不太容易。

他回答不是,說他與對方在進係統前完全不認識,他們初遇時還曾發生過一點糾紛。

這也都是實話。

……就是結合他前麵的話,整個事件原貌持續歪出一萬裏。

“是不打不相識的感情!”勾瑩瑩又感慨。

廖俊也拍拍路庭肩膀:“這就是緣分啊路哥。”

“沒錯。”路庭深感讚同地點頭,跟他說的一切都是真的似的。

旁觀的岑歸在玩家們探索線索時作壁上觀,在聽到有人問起監察裝置時,他沒什麽表情地快速查閱了下條例,隻想確定全程監察的事是否能被其他玩家所知。

……但他就萬萬沒想到,就在他垂眸審閱條例的這幾分鍾裏,他和路庭的關係忽然發生了驚天大逆轉,兩人還擁有了一段“感人肺腑”的感情。

同一件事,路庭的講述角度居然能如此清奇,在全是真話的基礎上講出了一個南轅北轍的故事。

如果不是自己就是當事人,岑歸差點也就信了。

路庭是怎麽做到睜眼說瞎話還能說得這麽自然,還把旁邊人都給聽真情實感了的?

這一場的玩家都這麽好騙嗎?

岑歸想不通。

傳說裏“很在意你,占有欲很強,愛好很別致”的執行官不理解。

更詭異的是,等玩家們已經到達圖書館跟前,開始和圖書館管理處的老師做登記,手頭工作不知不覺停了半晌的岑歸一翻手腕,收回他在半空滯留得有些久的鞭子——他原本正在處理其他遊戲場裏的一起NPC異常。

他直到此時忽然意識到,路庭的胡說八道其實把監察裝置巧妙避了過去,玩家們不會再在意對方脖子上東西的來曆。

這麽一想,居然顯得路庭的行為仿佛又很睿智,是在用胡扯掩蓋事實。

“……”

執行官Delta緊急往旁邊躥了一步,他今天也是Alpha的協同執行人。

就在一秒鍾前,已被順利捕獲的目標NPC都力竭倒在Alpha的鞭子下不動彈了,接下來隻要回收NPC,把對方帶離遊戲場就好,結果不知為什麽,Delta卻從Alpha身上感受到了一種不祥的危機。

他覺得這位同僚兼上級一瞬間變可怕了。

“你怎麽了?”Delta在左斟右酌片刻後,還是忍不住問了。

他還自作聰明地揣測了一個原因:“係統又發了臨時通知?今天的工作計劃又亂了?”

“不。”岑歸冷冷吐出一個字。

死魚般的NPC匍匐在他腳下。這個身形十分細長的小怪物悄悄蠕動肢體,還沒死心尋找溜走的契機。

岑歸麵無表情踩住它,心想:“我隻是懷疑剛剛的自己有點弱智。”

不然他怎麽會考慮某人的行為算不算得上睿智?

這時,某人——路庭和他的隊友們也已經順利進了圖書館,找到了校刊校報區。

就像勾瑩瑩說得那樣,校刊校報是查找舊資料的好地方。

八名失蹤的學生,除了最早失蹤的那位高小婷,其餘七人均在各類校園活動中留下了活躍的身影。

英語周,藝術節,運動會……學生時代的大活動似乎無非就是這麽幾種,校報上印刷的彩色照片裏,能看見這些下落不明的少年少女原本神采飛揚的模樣。

就算明知這些孩子都是NPC,是係統遊戲場裏的一部分,看見這樣的照片,還是很容易讓人感慨一句青春。

“都還太小了。”宋君子拿著一張運動會合照搖搖頭,那是失蹤了三個男學生的初三五班的照片。

他低頭留心讀了讀附在照片旁的小字,餘光卻忽然瞥見像有什麽地方變得不太對了。

宋君子眨了下眼,視線重新聚焦於照片——

“臥槽。”

書生氣很重的人爆了大家見麵以來第一聲粗口。

“怎麽回事?”

其他人立即側目。

路庭不是距離宋君子最近的,但他腿長,兩步就跨到了人身邊,在對方解釋前便已看見起了變化的照片。

隻見不久前還印著一張張青春飛揚麵龐的報紙上,整個初三五班其他人都還正常,那三名失蹤的男生卻變了模樣。

他們的眼睛變成了兩個黑黝黝的空洞,乍看上去,像是被人惡意將眼睛部分途黑了,眼眶邊緣還溢出了黑色的線條。

他們的校服也髒汙不堪,三個人周身都籠罩著一層陰影,灰蒙蒙的透著壓抑。

但最詭異的是他們的表情。

三張變得慘白的麵孔無一例外,全咧著嘴,嘴角部分拉得很開,像是在哈哈大笑。

“什麽玩意這是?”慢一步湊過來的廖俊抖了抖肩膀,像要抖掉冒出的雞皮疙瘩。

一臉死氣的孩子們做出大笑模樣,比單純的變成鬼臉要更具有視覺反差。

“啊!”

勾瑩瑩原本也和周鏡一塊過來看宋君子這頭情況,她往自己手裏報道了校園藝術節的報紙又瞧了一眼,也發出一聲低呼。

藝術節照片裏有初三二班的兩名女生,她們的臉和那三個男孩一樣,出現了一模一樣的變化。

“還有三班的一男一女和高小婷。”路庭受照片影響最小,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找到另外三人。

“三班的兩個照片印在英語周那版。”周鏡示意了下拿在自己手上的校報,她把報紙攤開,果不其然看見,英語周裏演講的兩個孩子變成了鬼臉。

然後就隻剩下高小婷了。

前麵七人的變化對應著玩家們的猜測——他們的失蹤雖然不是一起發生的,沒集中在同一時段,但看樣子,失蹤的緣由多半大差不離。

隻有高小婷的信息還沒有找到。

這個女孩似乎格外低調,她或許是上學時最沉默寡言,也在一個班裏最不起眼的那類女生。

不參加活動,沒有什麽突出特長,就連學習也乏善可陳,在任何一門課的校內小比賽,乃至運動會團體項目裏也都看不見她的影子。

“找到了嗎?”

“沒有。”

“初二一年的班級活動照也沒有。”

路庭按著日期編碼,將校刊校報直接翻到了兩年半之前的初一入校。

“找到了。”他說。

在初一的入學軍訓合照裏,他們才終於找見了這個第一位失蹤女孩的身影。

她果然是個平平無奇的小姑娘。

外貌普通,氣質普通,在年級合照裏隻占據了小小一個邊角,表情拘謹地對著攝像頭,臉上呈現出木訥和僵硬。

“……這孩子不會變嗎?”

好一會後,一起看照片的眾人裏有人輕輕問了這樣一句。

他們注視這張合照已有一陣,高小婷的臉卻沒有要變鬼臉的意思。

這個女孩隻是沉默地直視鏡頭。

“不會她是背後主謀吧?”廖俊揣測道。

“哐!”

驟然響起的巨響嚇了眾人一跳。

角落裏的一個立櫃忽然倒了下來,書籍資料灑落一地。

這動靜驚動了圖書館管理員,管理老師匆匆邁步進來,看見倒塌地櫃子很不高興。

這個點也就隻有幾位實習老師在圖書館的這塊區域,玩家們挨了一頓訓斥,被要求複原倒下的櫃子並整理好書。

那櫃子明顯是自己倒下來的,可它原本靠牆,四角穩定,怎麽看都不像會自己倒塌的樣子。

除非,是剛剛有個看不見的人站在那裏,推倒了櫃子。

“小廖老師。”

才走出門不久的圖書館管理員又去而複返,她好像剛出門就和誰有了一段交談,又反身回來,點了廖俊的名字。

“你怎麽還在這裏?”管理員說,“體育組的秦老師正在找你,馬上就到七八節課了,你作為實習老師,要去陪學生一起上今天最後一節體育課。”

“我,我嗎?”廖俊愣了一下。

“對,就是你。”管理員站在門口,那地方恰好有一小片陰影,似乎是光影加成,她看向廖俊的眼神十分怪異。

“其他老師請留在這裏,把櫃子複原後再走。”管理員說完這句,她停在原地,等到廖俊一步一遲疑地終於走到了自己身邊,才又轉身帶著人一起離開。

軟底的鞋跟踩在地上,兩人的腳步聲一路遠去。

“我覺得不太對。”路庭開始扶分量一看就不太輕的櫃子,他輕輕擰了一下眉心。

“哪裏不對?”

“廖俊說完了那個推測,緊接著櫃子倒下,他拿到了一個單人支線,這事怎麽想都……”路庭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他餘光掃到有三個人在自己後方收拾四散的書本,宋君子也在其中,扶正櫃子是他一個人完成的。

那麽,和他說話的這個是誰?

這個不帶感情的腔調,這個熟悉的冷淡口吻……

路庭原地靜默半晌,他說:“執行官?”

“嗯。”剛剛的聲音又答,“我聽得見。”

*

作者有話要說:

熱烈慶賀歸歸出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