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敲門 “這算是對監察玩家的特別針對麽?”

路庭一覺安穩睡到了第二天天亮。

出宿舍時,他發現其他人都已經聚在了走廊上,並且一見他出來,廖俊迎麵就是一句:“你昨晚睡好了嗎?”

“嗯?”路庭腳步一停。

他仔細看去,這才發覺自己四位隊友的麵色都不太好,每個人眼下都墜著淡淡一圈烏青,廖俊問他的那句話也說得有氣無力。

關於“裹布人”的記憶還不至於睡了場覺就忘光了,路庭說:“是遇到了點怪事。”

“果然。”勾瑩瑩立即露出“又找到了一個同病相憐的人”的表情,“你也聽見了敲門聲對吧?”

路庭:“……敲門聲?”

這句話讓路庭意識到隊友和他遇見的事似乎不一樣。他對“敲門”流露的疑惑如此明顯,別人也立即察覺了這點。

“你沒聽見敲門聲?”周鏡反應很快,她目光上下打量路庭一輪,結合路庭之前的話,不難得出推論,“你遇見的怪事不是敲門?”

“不是。”路庭如實答。

在對比大家遇見的怪事具體有什麽區別前,他們沒在走廊上久待。教師宿舍裏當然不隻住了幾名玩家,它也是學校其他年輕教師的宿舍,走廊上不時有其他老師走出房門,路過樓道。見到聚在一塊的幾張生麵孔,有老師認出這是新來的“實習老師”,還會走過來和玩家攀談兩句。

這裏不是幹站著講話的地方。

幾位“實習老師”開始往樓下走,他們做出結伴去食堂的樣子,在周圍沒人靠近時才快速交流了昨晚的經曆。

勾瑩瑩說,她和周鏡聽見門外有動靜是在昨晚兩點多鍾。

就算有了室友,宿舍對勾瑩瑩來說仍是個沒法安心入睡的環境,她夜裏睡得並不安穩,精神上的持續緊張讓她風吹草動都會被驚醒。

也說不好是第幾次迷迷糊糊醒了神,勾瑩瑩意識又一次在昏暗裏回籠,她第一反應是動了動肩膀——因為周鏡就睡在她後麵。

教室宿舍的床不算寬大,躺下兩個姑娘倒也還綽綽有餘,周鏡睡在外側,勾瑩瑩睡更靠牆的內側,她肩膀後方就有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而這作為“幸好自己不是一個人”的證據,令勾瑩瑩在醒過來時多少能緩和兩分心神。

“勾瑩瑩。”忽然的,躺在後方的周鏡輕聲開了口,“你醒了嗎?”

勾瑩瑩第一反應是問:“你真的是周鏡嗎?”

“……”周鏡好像就被問得有些無語,接著她伸過手臂,直接挨上了勾瑩瑩,“真的,活的,熱的。”

勾瑩瑩連忙掐斷自己腦子裏自動冒出的一係列聯想,她還很不好意思地想要道個歉,但周鏡製止了她。

周鏡說:“噓,你聽。”

周鏡醒來的比勾瑩瑩要早一點,她剛睜眼沒多久,便發覺有哪裏不太對。

就在他們住著的宿舍外的走廊上,一直在傳出“沙,沙”的動靜。

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分明。

周鏡一開始也說不好這動靜聽著像什麽,隻本能的直覺它令人不舒適,聽久了還會有些頭皮發麻。

但忽然間她明白過來,原來這動靜聽著,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走廊的地上爬。

沙,沙。

仿佛有什麽在爬的動靜並不連貫,它會間歇地停上一停。

勾瑩瑩在昏暗中睜大了眼,她經過周鏡提醒,終於也聽見了這來自屋外的動靜。

它還在持續。

“這是什麽?”勾瑩瑩音量壓到幾乎隻有氣聲地問。

“不知道。”周鏡冷靜回答,然後說了句讓勾瑩瑩臉色快跟牆一樣慘白的話。

她說:“但這聲音比之前變近了。”

這是實話。

周鏡剛醒過來,聽見走廊上有怪異的沙沙聲時,它聽著還很遠,與玩家們住的宿舍有一段距離,好像聲源在走道的另一端。

但漸漸,這聲音每次停頓,又重新響起時,它與玩家的距離似乎在不斷縮短,每次停頓後都在往前前進。

姑娘們住的是三間宿舍的中間,睡單人間的路庭在左,廖俊和宋君子在右。

那聲音從樓道左邊傳來,它一路沙沙作響,終於到了玩家宿舍近前。

它的倒數第二次停頓,從聲音方位上聽,是停在了左邊——也就是路庭的房門前。

“……”

走廊上短暫陷入安靜。

然後又是“沙,沙”。

是隻要屋內的人不發出響動,就會被對方繼續走過去,不會有什麽別的發生?

周鏡和勾瑩瑩交換了眼神,勾瑩瑩眼底還留著驚恐。

她們都已經起了身,把雨傘抓在手裏,並一起屏息凝神,試圖等待這動靜繼續從她們門前過去。

但是突然,宿舍的門板發出了一聲“咚”!

並且之後,她們的房門又接連發出了“咚,咚,咚”。

門外的東西敲著門,像知道這裏的人醒著。

它的每一次敲門都很有規律,好像一個渾身僵硬的人正舉著手,艱澀又遲緩地一下、一下將手背叩到緊密的房門上。

房間裏一片死寂。

門外的東西不知敲了有多久,它還開了口:

“s……”

“ji……u……”

沒人能聽明白這是在說什麽,它聲音很含混,甚至沒發出一個清晰完整的音節。

是死?屍?

還是這些破碎音節根本沒意義?

周鏡說不好,辨不出來。

而勾瑩瑩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尖叫。

——可奇異的是,等勾瑩瑩叫完,周鏡抓緊了傘柄,都做好了與破門而入的東西拚一把的準備。

外麵的動靜卻消失了。

破碎音節、持續不斷的敲門、還有爬行的沙沙聲……一些都好像隻是兩個女孩做夢,它們消失無蹤,隻留下驚魂未定的玩家麵麵相覷。

後來周鏡和勾瑩瑩到底也沒去開門,沒敢冒險檢查外麵到底還有沒有東西,她們抓著雨傘,合衣囫圇挨到了早上,一聽見外麵漸漸有了早起的人聲,便連忙也開門出去——和同樣匆匆出來的廖俊宋君子正好打了個照麵。

廖俊和宋君子昨晚也聽到了敲門,他們的經曆跟周鏡勾瑩瑩幾乎一比一複刻。

不同的是,他們是聽見那“沙,沙”聲經過了兩名姑娘的門,沒聽見隔壁有傳來過敲門,也沒聽見勾瑩瑩尖叫。

“而且我們沒聽見那東西說話。”宋君子在說到這裏時補充。

這是兩個同被敲了門的宿舍間的小區別。

唯有路庭,他的走廊昨晚似乎風平浪靜。

沒有任何東西在門口駐留,更沒人敲門。

“我遇見的怪事是在屋內。”早起的玩家們已經走進了食堂,在職工餐廳邊角處找了張小桌,路庭將吸管插進豆漿杯,三言兩語複述了自己這邊的經曆,聽得有人早飯都差點吃不下去。

因為敲門,至少還是在屋外。

昨夜走廊上的東西雖說玩家們還不知道是什麽,但起碼,對方最終沒有進門,沒有造成實質上的威脅。

可路庭這種睜眼就發現有東西在屋子裏,對方還就站在床邊,彎折身體直勾勾麵朝向人的情況就不同了。

光是設身處地想想自己獨自一人,睜眼就被裹著布的人形湊近的場麵,就讓人身上情不自禁起雞皮疙瘩。

“你膽子真的大。”廖俊坐在路庭對麵,千言萬語都隻化作了這一句早就說過的感想,而它得到其他人一致認同。

路庭說:“天生的。”

這句話被大家當成了玩笑,他也沒有解釋,

對比自己和隊友的經曆,路庭心裏模糊還有個猜測。

他覺得,這所學校裏的怪物似乎行為不那麽一致。

但當然,這僅是猜測,還缺乏足夠證據支撐。

所以路庭暫時沒有多話。

早飯過後,就到了實習老師終於要去往班級的時間,在眾人紛紛戴好工牌時,係統的劇情提醒終於姍姍來遲。

隻有玩家能聽見的電子音響起在學校上空——

“現在是遊戲場時間,八點整。”

“經曆了詭異一夜後,年輕的實習教師們終於將要去往班級,他們已經感覺到這所學校似乎藏著秘密,而接觸學生,似乎是他們找到更多線索的有效途徑之一。”

“請各位玩家注意檢查自己的工牌。”

路庭隨手將工牌正反都翻了一遍,發現昨晚還是空白的工牌背麵多出了行小字。

隻見上麵寫著:

【你是最沒有存在感的那類老師,無論是主動接觸學生還是嚐試加入他們的話題,都極其容易被學生忽視,在任何場景下都不容易同他們接觸溝通。】

【玩家線索收集難易度:困難。】

路庭:“……”

旁邊的宋君子恰好在說:“哎,工牌後麵多了線索收集提示,我在辦公室更容易和學生有效溝通,收集難度是普通。”

廖俊說:“我是更容易在體育館和操場與學生溝通,也是普通。”

勾瑩瑩帶著一點驚喜發言:“我很容易在實驗樓和教學樓和學生溝通,收集難度是簡單哎。”

周鏡直接把工牌翻過來給大家看:“我也是教學樓,比你少一個場景。”後半句話是對著勾瑩瑩。

可能正因為少一個有效溝通場景,她的難度也是普通。

然後眾人看向路庭。

路庭隻能展示自己僅此唯一的“困難”,把大家看得一陣尷尬的沉默。

離開食堂時,路庭不怎麽出意外地又走在了後麵,他在還帶著涼意的清晨一攏衣領,手正好在頸圈上按過。

“我說執行官先生。”路庭在晨風裏眯著眼,輕聲問,“這算是對監察玩家的特別針對麽?”

執行官先生沒回答。

他們的時間表在這個清晨達成了短暫的同步,遙遠的高級執行官休息所裏,岑歸麵前有一杯清水,一個標著“A類”的餐盒,裏麵是營養膏一樣的無色無味塊狀物品,令人摸不清楚所謂ABC等級分類的意義究竟在哪裏。

反正都是如出一轍的不會給正常人類帶去食欲。

但岑歸麵前的盒子是空的,他已經吃完了。

這份挑戰正常人嗅味覺極限的東西,對他來說似乎並不算什麽,是他周而複始程式般規整的日常的一部分。

他隻是真的很不理解路庭是怎麽做到在無人接腔的情況下,還能自說自話得樂此不疲。

路庭也並沒有期待有人回答的樣子,好像沒事調戲一下套自己脖子上的項圈也挺開心。

玩家們的班級報道十分正常,這期間沒有任何異常事件發生。

不過這天中午眾人再碰頭時,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發現——

整個黑水中學初三年級,去年一共失蹤了八名學生。

*

作者有話要說:

岑歸對路庭的不解be like:

#狗勾的快樂你想象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