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戳一下 他有一種奇怪的,對此竟不太陌生的感覺。

像是拉動破風箱,又像人的喉嚨破了個口,聲帶已然撕裂。

“嗬……嗬……”

裹著布的人形直勾勾朝向床,發出了怪聲。

**玩家卻沒醒。

路庭理應是個洞察力和警戒心都極強的人,他正在**側躺,半邊臉埋進枕頭,閉著眼,背對越發靠近的“人”,睡得無知無覺。

似乎是遊戲場的效力讓人沒辦法醒。

——而裹著布的“人”已經到了床邊。

“人”將腦袋緩緩探到了玩家上方,被厚重窗簾布包裹的頭顱麵目模糊又詭譎。

屋子裏彌漫開一股混著腐爛陰濕的臭味,這“人”僵直立在玩家床畔,上下半身近乎九十度彎折,還有濃重水汽從他身上透出來。

有**自內側打濕了裹住“人”的窗簾布,它很快滲透不算輕薄的布料,成形的水珠開始在“人”的麵部匯聚。

眼看著,這成分不明的水就要滴到路庭臉上了。

玩家踩著最後一刻睜開眼,他動作絲毫不拖泥帶水,避讓起身一氣嗬成。

神智清醒得完全不像剛剛還在熟睡。

路庭也確實沒睡。

“我本來想看看你到底想幹什麽。”敏捷點滿的玩家眨眼已換位到怪身後,他抓住了窗簾被繃直的上半部分,說,“但你想往我臉上泚水,這真的有點惡心,讓我裝不下去了。”

簾布包裹的“人”像完全沒料到玩家會醒,他在玩家翻身下床時有一個僵硬地後仰,可他的身軀似乎不太允許做出這種大幅度動作。

屋內響起了清晰的一聲“哢擦”。

片刻後,僅借著窗簾才能顯形的“人”張大了嘴,發出喑啞不成調的哀嚎。

然後又一陣風襲來,湖水波瀾湧動的聲音幾乎近在窗外。

像有一道浪打在了陽台窗戶的下方,席卷而來的風風向也怪異,是從室內逆吹向室外。

“人”被風和看不見的水流一起卷走了。

窗簾倏然落回原處,屋內那股腐爛潮濕的氣味消失無蹤。

如果不是路庭從頭到尾都十分清醒,他在聽到外麵隱約有水聲時就醒了,宿舍裏簡直正常得像方才都是一場夢。

但那當然不是夢。

路庭在窗簾失去拉鋸另一方時也就鬆開了手,他微微皺眉盯著人形怪物消失的方向看了半晌,朝陽台走去。

並伸手摸了摸頸側。

睜眼起身前,路庭曾感到自己像被什麽紮了一下,仿佛他的枕頭平白長出了刺。

他起身後確定了自己和“裹布人”的距離,也沒從對方身上看出任何帶刺的地方。

那麽……

是有人看他一直在“睡”,實在沒忍住,出手戳了他一下?

這猜想未免異想天開。

跳進腦中的第一個聯想對象更是十分敢想。

不過路庭別的方麵不好說,就是從來不缺敢。

他不僅敢想,還敢在對方的名字後麵打個問號。

陽台上看著也一切正常——窗台上沒有怪物遺留的痕跡,邊角處也沒不明物或**。

仗著自己個高腿長胳膊也長,路庭甚至伸手去摸了摸宿舍外牆。

除了一手牆灰,他沒摸到明顯濕潤感,這意味著,剛剛那種湖水已湧到窗邊的感受似乎也是錯覺。

路庭隨意拍拍手上的灰,站在窗旁重新望向下方湖麵。

隻見夜色裏湖麵平靜無波,靜靜倒映著樓棟的影子。

沒發現什麽的他很快又返回了室內。

一般玩家遇到這種狀況,這會多半說什麽也不願獨自在房間裏待了,會忍不住去找隊友,去尋求人多抱團帶來的安全感。

可路庭顯然不是一般人,他檢查了下床單與枕頭——著重確定枕頭上真的沒有異物會戳人,**也沒有被怪物順利滋上的水。

然後他就躺了回去,重新睡了。

“……”

出於之前已被這人用裝睡騙過一回的謹慎,岑歸下意識盯著某些人的睡相多看了一會。

屏幕上,玩家這回睡得安安穩穩,對方應該還身負某種高效入睡的秘技。

從躺下到呼吸平穩,整個過程好像還不到三四分鍾。

岑歸的風鏡內側正閃爍著一個小紅點,它局部幹擾了他的視野,讓他視線一角始終冒著紅光。

但他沒理。

他靜靜注視真睡著了的玩家,看對方在進入深度睡眠後翻了個身,被子在對方身上卷成一團。

等路庭的被子開始有了掉下床沿的風險時,紅點在岑歸風鏡裏終於平息,紅光消散在他視野。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

“我為什麽自找麻煩?”他靜靜自省,又無從解答自己的問題。

他好像直到這時才終於覺察自己之前行為的怪異。

那個紅色光點和以往的工作提醒不同,它代表係統向執行官發送的警告。

岑歸很少有被係統這麽提醒的時刻,在遇見路庭以前,他的失誤報告履曆上是光鮮亮麗的一片空白,號稱“完美履曆”。

這是他穩居高級執行官首位的原因之一。

但不知道怎麽,當代表係統警告提醒的紅燈亮起,它彈進“完美履曆”的執行官眼裏,岑歸彼時收回真戳了下人的手,他黑色手套下的手指輕輕一頓。

他有一種奇怪的,對此竟不太陌生的感覺。

仿佛很早之前,他收到係統的警告這事時有發生。

*

作者有話要說:

短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