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宿舍 沒什麽可以讓他“等等”了。

黑水中學建在市郊,按著介紹,它離城區至少有40分鍾的車程。

除了學生們日常住校,學校裏的年輕老師基本也都住校內單身宿舍。

教師宿舍離學生宿舍不遠,中間就隔著一個小花園。

不像一般恐怖故事裏標配的陰森住宿環境,這裏條件竟然很不錯。

大單人間,設施新,采光好。

因為整個黑水中學都是挨著湖建,老師們的宿舍裏都帶一個小陽台,陽台上甚至能直接看見湖,還有獨立衛生間。

這種堪稱“湖景房”級的住宿水平,放在遊戲場裏,卻沒那麽令人驚豔了。

在一個隨時有未知風險的環境中,住得再好,有什麽用呢?

用在真涼了時有一個比較體麵的屋子裝自己嗎?

路庭一行五人,最後卻隻住了三間。

勾瑩瑩本身今晚已精神緊張到不行,單人間還帶衛生間,這個宿舍格局讓她在開門後直接倒抽一口冷氣,然後說什麽也不願意自己一個人住。

“光是屋子裏有衛生間就夠嚇人了。”勾瑩瑩搖著頭,“我能想出一百個衛生間靈異片段。”

“……”周鏡說,“一百個也不少了,怕這個你還了解過那麽多?”

勾瑩瑩哭喪著臉:“我是真的怕,但也不影響我那時候真的想看嘛。”

這倒是真的,人有時候,就是對越危險的東西越害怕又著迷。

旁聽的路庭靠在門框,可能因為他不久前才剛敲著項圈,單方麵跟某位執行官交流過的關係。

這種“理智知道該回避接觸,但行為就是忍不住”的心態,他莫名代入了一下自己,感到非常能理解。

而且“那時候”——在被拉入這個係統以前,又誰會想到,恐怖小說和驚悚電影裏的東西能成真?

周鏡沒再說什麽,她隻按了按勾瑩瑩的包帶。

“兩人一間符合係統規定嗎?”廖俊在一邊問,神色猶豫。

顯然,不太想一個人住單間的不隻有勾瑩瑩。

係統至今還沒明確提過這個遊戲場的生存規則,目前給出的確切條件隻有時限:三周。

分配給“實習老師”們的宿舍是單人間。

看起來,似乎是得一人一間的樣子。

“要不試試。”路庭說。

眾人看向他。

“把兩個人的東西都放進去,表現出要共用一間的樣子。”路庭朝麵前的空房間輕輕一抬下頜,他提了個很有執行效力的建議,“如果係統禁止這種行為,會第一時間給提醒,這種程度也不算正式違規,算剛出現違規意向就已受到阻止,隻要一個人及時退出去就沒事。”

說著,路庭已經卸下了自己的背包,分量不輕的單肩包被他隨意拎在手上。

他願意來當這個做測試的人之一。

雖然道理是這樣沒錯,已經活過了幾輪遊戲的玩家,多少都對係統的違規判定有了點了解。

但是路庭這個樣子,真的就很難不讓人說一句——

“哥。”廖俊敬畏地開口,“你也太熟練了吧?”

“違規熟練工”回給隊友一個自認和善地注視。

片刻後,周鏡有了動作,這姑娘也卸下了自己的背包,然後和路庭一起把東西提進同一間宿舍。

她也是很有執行力的人。

五分鍾過去,係統安安靜靜。

勾瑩瑩急忙上前,也往宿舍櫃子裏擺上自己的包。

她是女生,顧忌會更少些,直接還和周鏡一塊在**坐了坐。

宋君子和廖俊也走進了房間。

又十分鍾,係統仍毫無反應。

“看來可行。”路庭做出結論,順手拿回自己的背包。

周鏡順理成章的和勾瑩瑩住一間。

剩下宋君子和廖俊同住一間。

路庭原本收到了兩位男隊友的邀請,廖俊說他們三人擠一擠也沒關係,還互相有個照應,但路庭回絕得很幹脆:“我比較好奇單人住,是不是會觸發額外劇情。”

他都這麽說了,別人自然便也不好強勸。

倒是勾瑩瑩眼看終於有了個伴,心裏一塊大石頭落定,她在路庭出門時問了一句:“隻有你的傘已經給出去了,你一個人住,要不要我們勻把傘給你?”

“不用。”路庭謝過同伴的好意,沒有收傘。

他一個人走進了三間宿舍當中最靠左的那間。

床鋪和被子枕頭都是新的,分配給玩家的宿舍似乎還有人提前打掃過,桌椅櫃門上都不見落灰。

就是陽台門一直關著,室內空間密閉久了,略微有點悶,空氣裏有股氣流不通暢時獨有的味道。

路庭先走向陽台,把陽台的拉門打開,讓晚風湧進來換氣。

接著,他四處在屋子裏轉了一圈。

他逐一檢查了床板正反、牆麵被床所遮蓋的邊沿、櫃子裏外、天花板及地板的四個角、以及其他諸如“櫃子背麵與牆壁間的夾隙”之類的細節角落。

路庭並不知道,在他剛開始做些事時,他和一句“你在做什麽”險險擦肩而過。

岑歸差一點就真的開口了。

引導NPC給出的提示是,希望玩家們返回宿舍休息,為明日的劇情任務養足精神。

可有位“違規專業戶”終於進了宿舍,進門第一件事卻是搬東翻西。

“好奇單人住是不是會觸發額外劇情”——難不成其實是跟人合住不方便拆房子的意思?

因為實在想不出拆房子的意義在哪,岑歸按住了已經溜到舌尖的話,決定再觀察片刻。

他才終於看明白,路庭是在做檢查。

路庭給人的印象就不是走“謹慎”路線的人,以至於岑歸意識到這點時幾乎有點新奇。

他看玩家忙前忙後,工作瑣碎但有條不紊。

這件事路庭做得顯然富有經驗,而且對方心裏有一份清單,清楚一個看似無害的場景裏,哪些地方可能悄然刻有危險痕跡。

……也是。如果路庭真是一個一切全憑膽大敢莽的人,他怎麽可能做到圍困別人見了都隻能慌忙逃命的BOSS。

岑歸無意間察覺這人膽大心細的一麵。

他看著玩家的檢查終於即將收工,卻略走了個神。

他在想:“原來需要檢查這麽多遍。”

路庭查遍了這間宿舍近乎每一個邊角——沒發現可疑標記、沒貼花花綠綠黃黃的符、沒有被某不知名人士寫下的小字、沒有血跡、沒有表現形式可能更抽象的“咒怨黑斑”。

晚風不僅給室內換新了空氣,還送來了一點夜間湖水的濕潤氣息。

路庭動作幹練又盡量別吵著人的將家具擺設複原了,他去洗了把手,順便站在陽台吹會風。

“係統這次真的當了回人,還是說宿舍隻是暫時的安全區?”他在濕潤的風裏眺望湖麵,自言自語,

如果這裏不是恐怖遊戲場,黑水中學的湖景宿舍景致是真的很不錯。

陽台直接麵向湖泊無遮擋,夜間的樓棟大多亮著燈,燈火直接投落進湖,在因為下雨而看不見星月的夜裏,人類點亮的燈光就像落在湖麵的星星,與遠處幽靜的樹林明暗相映。

路庭對著風景看了一會。

監察他的岑歸手頭暫時沒什麽事,執行官不久前還否定了係統揣測自己“在淋浴間遭遇異常”的說法,和係統有來有往的小起爭執。

他跟著他一起無意義望向遊戲場景。

突然,岑歸注意到路庭的鼻子似乎微微**了一下。

監察裝置不具備環境細節采集功能,所以岑歸隻覺得路庭這個小動作真的很像某種野生動物。

但路庭聞到了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它似乎來自下方湖泊,被風送過來。

路庭覺得這味道有些熟悉,他嚐試分辨,但風僅若隱若現地將它捎來一縷。

是傍晚時在巴車前第一次遇見蘇靜水?

還是融化在雨傘抵禦後的人形怪物?

路庭心裏跳出兩個推測,那氣味難以追蹤,轉瞬就已經消失了。

並且奇怪的,路庭覺得它好像還有點像別的什麽,但他一時想不起來。

“……算了。”在陽台上為了這股氣味又多站了半天的路庭說。

他搖了下頭,確定那味道一時不會再出現,他也就沒必要再浪費時間。

岑歸看著路庭轉身朝室內走去,粗略整理了下自己的東西,把學校給實習老師統一派發的生活用品擺上洗漱台。

看來是終於準備休息了。

不過在休息前,路庭顯然並不是那種生存遊戲場裏,除了活命其他事都可以“湊合”的人。

他的包裏有換洗衣物,被他拿出來擺上桌麵。

然後他脫下外套,搭上椅背。

在看到還僅是脫下外套時,岑歸並不認為這有什麽。確實,外套較為厚重,體積又大,打濕了不一定有得換,不方便帶進狹小的衛生間,提前放在外麵是最好的。

但緊接著,路庭窗簾也沒拉,他站在椅子旁邊,雙手交叉拉起黑色內衫的下擺。

岑歸:“……”

等等。

執行官的目光越過路庭,確認般看了眼窗簾。

等他目光移回,就已經沒什麽可以讓他“等等”了。

某些玩家上身總共也就穿了兩件,外套一脫,再將貼身的一掀,隨著衣擺卷上去,清晰的人魚線與胸腹輪廓一覽無餘。

然後路庭的手又向褲子伸去。

岑歸:“……”

細微“嗤啦”一聲,皮革滑過了環帶,金屬扣被單手挑開。

*

作者有話要說:

歸歸:……並沒有人告訴我,全程監察還得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