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好多人啊” 玩家怪物大暴走

大批外來數據的載入還需要一點時間, 各位駐場遊戲BOSS在收到鏈接感召,自我意識複蘇以前,他們半數以上都還正在自己的遊戲場裏“威懾四方”, 追的玩家四散奔逃。

冷不丁停下了追擊, 接收湧入腦內的新信息,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再果斷放棄“自家場子”內還驚疑不定的玩家,痛快當一個“落跑BOSS”——這一套流程走下來, 便也還要花上一陣。

因此,不是所有BOSS都像湖神來得那麽快。

不過湖神對於自身當了“先鋒軍”, 是第一位抵達岑歸坐標的存在, 倒是態度也很理所應當。

當久了BOSS的對象骨子裏都自傲, 湖神用它永遠不會提速似的語調慢悠悠表示:“以我和你的鏈接之深,我率先來,非常正常。”

岑歸不僅順利召來舊友,舊友來的時候還很講客氣。

結束了湖內對湖岸的簡短水陸會談後, 湖神抬了抬自己藏在水下的一條觸須, 便托出了一組披漓帶水的箱子。

祂說:“重逢小禮, 你們用得上。”

箱子裏滿滿當當,都是湖神翹班跑路時, 順手從自家遊戲場薅走的獎勵道具。

那種需要玩家賺取積分再去購物商店兌換的,即便是駐場BOSS就也有些為難。

休息區是BOSS們所無法串場載入的地方, 對玩家具有著絕對保護性, 他們也不能來時路上去打劫休息區商店。

但好在每一個遊戲場內, 都還預先置有不少場內道具, 彩蛋寶箱及隱藏探索點。

落跑BOSS大手……大觸一揮, 卷走了所有能帶的東西。

而也就是因為這份“小禮”, 路庭當了回搬運工,他正拎箱上岸,還自覺擔負起了道具分揀。

他對湖神那句“以我和你的鏈接之深”略有薄見,又“伸手不能打送掛人”,隻好委婉提出異議道:“朋友,我覺得你的措辭還需要更完善一些——是以你和我家歸歸的友情鏈接之深。”

湖神說:“噢。”

岑歸:“……”

岑歸在想都什麽時候了,怎麽有人還能惦記這個。

並且他好好一個個高腿長的男朋友,去跟一座山一樣巍峨的BOSS吃醋是什麽毛病?

……難道是他的戀愛取向審美看起來很另類?

“寶貝。”路庭稍後發現了岑歸的疑問,他悄悄低頭跟對方咬耳朵,“首先,我平等尊重任何一種戀愛取向及X癖,任何物種間的感情,在我看來都是有可能發生的。”

岑歸:“……”

有個人的咬耳朵是真的咬耳朵,嘴唇都貼他耳朵邊上了,還在說話間若有似無地親他耳廓。

岑歸還覺得,他男朋友好像若無其事說了個挺驚人的詞。

若無其事吐露不和諧詞的路庭又繼續道:“——不過當然,我這話沒有在認為你取向莫測,審美成謎的意思。”

岑歸:“那你是什麽意思?”

男朋友呼的熱氣直撲耳朵尖,忽然那一小寸皮膚還真切的被一點溫暖所包裹。

路庭大狗似的輕輕叼了岑歸耳朵一下:“是我知道你肯定就喜歡我,但我還是要亂吃飛醋,因為我也特別喜歡你的意思。”

湖神穩得仿佛真是一座山,起碼表麵上,就不為人類情侶的狗糧所動。

岑歸推開路庭作亂的腦袋後算了算時間,決定帶著湖神送來的物資先回去與其他人匯合。

舒藏的預感和推測其實都挺準,在岑歸一開始和路庭做的計劃裏,根本便沒有要讓身為普通玩家的隊友們參與最後決戰這一項。

這或許也可以被稱之為一種傲慢,是一種想當然式的庇護。

這麽多年,岑歸都習慣自己獨自擔事,他曾經聯絡及往來密切的對象是駐場BOSS,和普通玩家也沒有超出“一輪遊戲”以上的牽連。

潛意識裏,他默認著最終的決戰也是覺醒者,被操控者跟係統間的事。

執行官也好,駐場BOSS也罷。

受操控者想要脫離控製,被迫沉睡的人都將蘇醒抗爭。

至於玩家,他們好像成為了“NPC眼中的NPC”,是一群不必卷入自我之戰中的旅客。

——當然路庭是一個意外。

路庭被岑歸放在“男朋友”的獨立劃分區域,和他綁定,合該和他一塊行動,算大型隨身必帶物。

而且想要主動拆除綁定,不讓人跟也不行,對方行動力極強,被擅自推出“同行者”的隊列,指定會發脾氣,咬人特別凶。

但岑歸就沒有想到,和路庭帶著物資重回之前的“玩家營地”,他會甫一露麵,就見白一森興高采烈地迎上來,帶著一臉壓不住的喜色跟他分享了個消息——

“哥!”白一森喜氣洋洋地說,“我們這邊也都準備的差不多了!”

岑歸腳下一頓,已然直覺出,這句話似乎不是單純指安全據點被籌辦好的意思。

路庭代為發言地問:“什麽準備?”

男朋友在旁邊輕微眯了眼,視線越過迎到最近的兩位隊友,還看了一圈不遠處也是集結狀的邱天鶴一行。

邱隊衝路庭遙遙比出三根手指,是個“OK”的手勢。

舒藏難掩開心地道:“我們的搖人很順利,邱哥他們人也都叫的差不多了!”

岑歸:“……什麽搖人?”

路庭:“你們在叫人?”

兩位大佬的詢問有所不同,又大同小異。

試圖“不帶普通玩家”玩,密謀著僅跟NPC同行的兩人互相對視一眼。

舒藏一掃兩人反應,先是用力拍拍白一森手臂:“看吧,這個反應!”

小舒同學大聲道:“我就知道我的猜測一定是對的!”

白一森也上下打量他的兩位哥,然後幽幽歎出一口很刻意的氣:“我的哥,在係統裏鬧事這種事情,把玩家撇開在外怎麽能行?”

不遠處的邱天鶴“OK”變成了“真相隻有一個”的一指,他說:“就是。”

打定主意要搖人,當時所有留在營地內的玩家便聚在一塊,他們把自己手頭還有的功能卡牌及道具全點了點。

係統是提供有一些“搖人道具”的。

比方說跨遊戲場組隊卡,緊急求助卡,定向外援卡……

將這些卡牌的功能疊加,便能達成從遊戲場內向外求援,臨時拉人入場的效果。

但是這種搖人方式的弊端跟局限性也很明顯。

“想要同時湊齊這三種卡不難,但它們每一張的積分都在千分以上。”岑歸平靜指出搖人的難點,“花上接近兩輪遊戲的保底,才能達成拉一支小隊進來的效果,它對你們來說負荷太高,也並不劃算。”

“是啊。”路庭跟著在一旁做了個心算,那的確是一筆天價積分,讓他朝眾人搖了搖頭,“你們沒必要負擔這麽重。”

可跟預想的全然不同,在場其他人神色都稱得上輕鬆。

舒藏“嘿嘿”一笑:“如果一組卡牌下去隻能拉到一支小隊,那我們確實負擔很高,也沒有那麽豐厚的家底來造,不過現在嘛……”

白一森說:“不過現在嘛,讓我們一起謝謝岑哥。”

“讓我們一起謝謝岑哥!”

這後半句話竟然還被所有人異口同聲重複了一遍,令岑歸都猝不及防,被他們謝得往後退了一小步。

“……謝我做什麽?”岑歸問。

路庭從後方抬手抵了他一下,掌心貼在他後背輕輕拍拍。

邱天鶴迎著從岑歸身後投出來的“死亡視線”,敏銳察覺他們這個陣仗把岑歸驚了一下之餘,還差點把姓路的守護怪獸給惹著了。

他立即痛快回答:“謝謝岑大佬的BUG!”

一組功能卡牌隻能拉一支隊伍,而且常規情況下,接受了求助的小隊會被即刻傳送,隻一轉眼就來到發出求助的人身邊。

然而問題就來了……

眼下的童話王國遊戲場,它專供人能使用的傳送裝置還在緊急修複中。

那群最先收到了邀請,身上已經有了“即將傳送”的標識,下一站已鎖定在了童話王國遊戲場的玩家,他們頂著待傳送卡住了!

玩家在向外發送求助,運用功能卡牌拉外援時,卡牌功能是包括“信息傳遞”這一項的。

求助者可以告知外界自己需要什麽幫助,可以描述自身所處遊戲場的風險層級。

但是這天,從童話王國遊戲場發出去的求援信別具一格。

邱天鶴給自己以前相熟,人品靠譜,原則方針也差不多的其他小隊長送信,求援信息裏簡單直白,就寫了句:【兄弟,來拆係統不?團戰n=1!】

從進入係統至今,大眾就還沒聽說過有人在求助信息裏寫“拆係統”。

這得是多大的口氣!

假如發求援信的不是邱天鶴,還確定這是使用了功能卡才有的信息傳遞,幾位隊長都差點把這當一條垃圾小廣告,直接忽略過去了。

而隨即,黃姐和白一森各自代筆,他們寫了更加完整,也更加周詳的“玩家發動書”。

它隨功能卡一塊飛去了其他係統分區,送入到了更多被首輪聯絡的玩家手裏。

黃姐讓後續使用功能卡的人都不忘附注一條:【如果願意接受邀請,加入這場或許能改變我們自身,乃至於全係統玩家命運的戰鬥,請在接受邀請後試著繼續複製信息,對更多你信得過的,一並出生入死過的同伴使用組隊功能卡。】

那最初隻是黃姐提出的一個構想,她由於不確定它能否被實現,還在求援信最後附上了積分承諾,表示願意在之後補上對方因購買功能卡而損耗的積分。

接受了求援信的玩家自己不缺這小幾千分,對“改變自身命運”的這一條呼籲更感興趣。

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對方頂著“待傳送”的狀態標記,繼續嚐試用卡,傳遞信息給自己的其他熟人……

二度求助成功了。

“以我們遊戲場為圓心,咱們這就像一個‘求助首發站’。”白一森為岑歸和路庭解釋著“卡bug”的邏輯。

他眼睛放光:“第一批接受了求助的人已經在等待傳送,他們從接受邀請起,就背上了咱們遊戲場的坐標,在等待傳送期間,繼續使用組隊卡或求助卡,由他們邀請而來的人繼續共享著他們的坐標,就也變成了等待傳送。”

“等待傳送”複“等待傳送”,卡在了童話王國遊戲場門口的玩家數量不斷疊加。

原本隻能一次性拉入一批新玩家的求助外援卡,就這麽通過“外援的外援的外援”,實現了瘋狂套娃。

岑歸隻是為了暫時切斷跟主係統聯絡而打碎的傳送裝置,反而成為了一代卡bug神器。

饒是岑歸和路庭,就也不免在隊友們的創意無限下一時失語:“……”

“怎麽樣?”舒藏抱著自己的寶藏背包,他大著膽子開大佬們的玩笑,“我們普通玩家也還是很有力量和辦法的吧?”

片刻,是路庭先結束了被隊友所驚詫,半天不知說什麽的狀態。

他坦然道:“確實很厲害。”

路庭還垂手去勾住了岑歸的小指,他大方承認:“我們之前可能有點傲慢,擅自把你們都排除在外,不好意思了。”

岑歸說:“嗯。”

本來隻是邀功似的開個玩笑,也沒想真要聲討什麽,沒料到卻真獲得一份歉意。

舒藏被道歉道得反倒一臉懵,又急忙擺手表示不用,還回頭去看其他人,試圖拉別人來替自己回應岑歸跟路庭。

——結果好家夥,其他人都是看戲模式,在笑眯眯看全場臉皮最薄的小同學手足無措。

到最後,就還是他白哥比較講情誼一點,來解救了舒藏,代小同學,也是代在場其他玩家表示:“算了,之前兩位的計劃是怎麽做的,大家也都不追究了——但是現在,咱們副本門口還卡著一大堆人呢,跟熱門手遊上線公測,玩家們卡服務器門口排隊似的,您二位可不能再把我們這麽多人落下了。”

岑歸說:“好。”

那由他和路庭搬回來的物資很快得到了整理分配,邱天鶴盯著那滿滿當當的一箱子道具,都快懷疑離開的這一段時間內,有兩位是去客串山匪,打劫去了。

路庭卻說:“這是禮物。”

邱天鶴不是很敢信:“那種你們一個拎著鞭子,一個扛著槍跟電鋸,對麵哆哆嗦嗦顫顫巍巍,忙不迭送上的‘禮物’?”

路庭:“我覺得你對我們的形象似乎有所誤解。”

岑歸也說:“確實是禮物。”

抬頭稍微看了眼天空,岑歸還說:“我們去找的外援,差不多也快要到了。”

邱天鶴下意識問:“什麽外援?”

邱隊首先是聯想到了兩位大佬也聯係了大佬玩家,可直覺又讓他覺得,仿佛不是這麽一回事。

路庭還給了他一個有些奇異的微笑。

又大約一小時後——

緊急修複終於完成,長長的警報聲劃破童話王國遊戲場的天空。

等待已久的高級執行官們帶著下級執行人載入指定遊戲場,預備追緝對係統造成了重大破壞的危險分子。

但警報紅光之下,傳送白光像是翻湧呼嘯的浪潮。

白光亮起的時間甚至比警報聲還要長。

高級執行官Delta才一步踏上童話王國的土地,他在散去的傳送光圈後隱約看清無數身影,第一反應是以為遇見了NPC。

然而,一種沒來由的危機感席上心頭,等白光散盡,他再定睛一看。

和他同行的執行官Zeta就聽同僚發出了平板的感慨。

“好多人啊。”執行官Delta說。

——因傳送而卡在副本門口,跟遊戲公測日排隊似的4832名玩家。

——傳送已完成。

玩家占了人數眾多的優勢,不過係統尚能為執行官源源不斷的提供戰力。

再加上人群之中,有的人是見識過係統高級執行官,還“有幸”跟他們接觸過的,知道這些穿製服的人有多難纏,不免麵露遲疑。

“別慌,我們也還有內部力量!”邱天鶴小隊的成員混在玩家堆裏,及時穩定軍心。

有才趕到的人脫口問:“什麽內部力量?”

批量生產似的駐場執行人正衝入玩家群,它們是真正毫無意識,從未擁有過自我的工具人。

被動變成工具的高級執行官正指揮著這些下級工具。

就在“有組織”眼看快要將“無組織”所衝散之際,忽然,那是一種與警報聲截然不同的長吟。

像巨獸蘇醒,也像遠古的造物在彼此呼喚。

滔天水流從空中而來,陸地掀起巨浪。

大地都微微震顫,森林枝葉搖晃。

——初代BOSS們接連現了身。

他們翱翔於空,蜿蜒於地,承托於水。

一亮相就是遮天蔽日,敵我不分的令所有人呼吸一窒。

*

作者有話要說:

執行官Delta:好多人啊(周公子表情)

內外拆家,才是真的拆家。

倒數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