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高塔公主 “公主是個短頭發”

那是個帶著硝煙氣息的吻。

大鬧過遊戲場, 差不多將主線劇情NPC及作為地圖核心的城堡都毀了大半,玩家縱然看上去還全須全尾,是副沒受到任何損傷的模樣。

可完全不受傷, 又怎麽可能呢?

執行官Alpha在來的路上已經順手調取過資料, 確認違規玩家路庭是否還有其他同黨,不然,以對方一人之力製造出這麽多大動靜,對方著實破壞力過分驚人。

——但他沒查到什麽。

違規玩家好像精心鑽研過遊戲場規則, 還對許多遊戲場違規的判定細則了然於心。

所有一係列會導致遊戲場停擺的事故裏,蓄意為之的痕跡都僅指向那一個人。

至於其他玩家, 他們的身影或許偶爾有在事件裏出現, 卻都更接近“不知情者”, 算無意配合著完成了對遊戲場的破壞。

真追究起來,這些人僅用擔極小的一部分責任,連被帶去懲罰中心都不用。

違規玩家路庭,還真就憑一己之力, 差點將整個遊戲場攪得翻天覆地。

那他必然有受傷。

執行官Alpha從玩家身上嗅到了硫磺, □□, 枯木灼燒和冰雪的味道。

其中可能還混合著有一絲鐵鏽氣,它從對方的衣領很深處透出來, 讓他視線下意識落於對方外套裏側的那件黑色底衫,然而又因為它是純黑, 讓人幾乎看不出什麽。

黑色完美吸納了其他所有浸染上去的顏色。

“……這人受傷了, 還能保持這種無謂又無畏, 好像壓根不會疼的樣子。”執行官Alpha沉默地想。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注意這個, 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忽然這麽想。

然後他方後知後覺, 這似乎不是他這會該注意的事。

有一點溫暖, 粗糙又濡濕的觸感貼了貼他嘴角。

不打一聲招呼就從吊架上垂首親吻他的人,蜻蜓點水似的拿舌尖碰碰他唇側,再描摹過他削薄的嘴唇輪廓。

執行官Alpha終於後退一步,他反手用長鞭的鞭柄重重懟了一下人,打斷了這個古怪至極的吻。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執行官聲音冷淡,他神情短暫極細微的起了變化,仿佛對自己這時才拉開距離感到茫然。

而那變化又轉瞬即逝,隻一眨眼,就恢複了本該有的神色音色俱冷。

大膽到宛如係統都兜不住的玩家被打在肋骨下方一點的位置,他很低地咳嗽了一聲,可臉上還掛著笑。

他以一種完全不虧的姿態說:“再清楚不過。”

執行官握緊了鞭柄,是個想要給人再來一下又無端克製的姿勢。

“我看不出來。”執行官Alpha最終隻冷冷道,“我覺得你神智不夠清醒,如果你希望盡量安穩的度過行為限製期,建議少做會給自己惹麻煩的事。”

違規玩家卻說:“這話就沒有道理,你算什麽麻煩?”

這句話仿佛是對係統首席執行官的看輕,可仔細一品……又不是那麽回事。

玩家又笑著說:“我要是想要平穩,就見不到你了,你就當我生來愛刺激。”

執行官Alpha與腦子明顯有點毛病的玩家便沒太多話好說。

他回避似的不去深究自己為什麽不計較那個吻,幾乎把它劃入“不容深想”隊列。

隻重新調過限製玩家行動的鎖鏈,確保有個人此刻除非關節脫臼,否則再無法輕易傾下身來,做出一些……毫無來由,也想不明白目的的行為。

重調過的鎖鏈與吊架間距愈短,遠比剛剛更不舒適,違規玩家卻也毫無怨言,對自找的“新待遇”並不太在乎。

他隻是自始至終,目光都落在執行官身上,瞳孔深處像有火苗在灼燒。

行動限製期不說過半,連三分之一都還沒達到,執行官Alpha卻覺得,他聽過的玩家絮叨量已經快趕上一場小會議。

違規玩家無法再靠近他,就吊在架子上跟他講話。

他不回應,也不影響對方能繼續順暢自如,且天南地北地講。

玩家表現的完全不在乎他要做什麽,也不考慮自己可能要被做什麽事。

對方充滿不合時宜的閑心,還能在執行官親自出馬的懲戒時間裏,閑談似的跟人講故事。

“我覺得這一輪遊戲場的背景設置很有意思。”違規玩家嘴邊還噙著散漫的笑,好像隻要繼續跟首席執行官同處一個空間,他就對自己的一切境遇都沒意見,“我總覺得那糟心玩意像是故意的,它安排這種遊戲場給我,很難說不算是一種內涵。”

執行官Alpha聽不懂這人是在說什麽內涵,他操作了兩下自己最趁手的武器,並嗅到男人身上的鐵鏽氣終於變得濃了一點。

對方的傷口應該在牽扯下撕開了,新鮮的血液從裏往外滲出,浸過底衫,再把鏽腥由體溫烘著往外傳遞。

“你不問我是什麽樣的背景設置嗎?”違規玩家說,又自問自答,“唔,你不問也很正常。”

執行官Alpha:“……”

玩家再自顧自道:“我可以主動往下說。”

然後也不管執行官聽不聽,違規玩家同人講起了高塔公主和冰雪女王。

就是玩家講的童話故事,能聽出來它們與遊戲場背景設置的有出入,應該不是遊戲劇情那個“魔改版”。

但好像也不夠符合最初的原著。

“高塔公主被惡龍關在造得高高的塔樓裏,公主沒事就看看天空發呆,也偶爾看一眼在塔底下試圖和公主說話,還總想要偷偷往塔上爬的人。”玩家說,“公主在高塔上生活慣了,更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去往地麵,在更廣闊的大地上行走過,目前的生活對她來說仿佛也挺好,她不用考慮及操心塔樓以外的事情——但她還是會下意識捕捉來自地麵的聲音。”

“那些來自地麵的聲音一開始,是比較難獲取注意的,必須得有一位勇士,他比其他人都要煩人,也都要更對這座塔保持著長久且旺盛的興趣,才能讓他不懈怠地一路向上,並把自己的聲音也傳到高塔,好讓公主傾聽。”

執行官Alpha本不打算去細聽違規玩家的講述內容。

然而,整個城堡地牢內,目前會喘氣的活物除了他,也就隻有眼前這一個。

他沒有太多特殊愛好,沒考慮堵人嘴,不知不覺,他將對方的話都悉數聽了進去。

“可是這樣的勇士也並不好找啊。”玩家講的故事發展到了轉折處,語氣也跟著變感慨,“畢竟一般人,誰會對著一座冷冰冰的塔感興趣呢?更別說獲取公主的注意,爬上高塔,以及最後打倒惡龍,這是一關更比一關難的三道關卡。”

“所以公主最後沒有等到勇士。”玩家一錘定音,幾乎給故事宣判了一個“BAD ENDING”。

執行官Alpha:“……”

他莫名其妙聽人絮叨這麽久,就為了聽一個注定的悲劇麽?

又好像不是。

因為玩家很快再話鋒一轉:“——不過公主等到了一隻怪獸。”

“怪獸對高塔很感興趣,對公主更感興趣,他可以孜孜不倦繞著塔打轉,嚐試往上攀登,還試過爬上窗口將公主偷走,然而惡龍比較狡猾,第一回 偷走計劃失敗了。”

“隻是怪獸也並不氣餒,轉為開始考慮摧毀高塔,好讓公主能被徹底解放。”

話至這裏,後續劇情玩家卻沒先往下細說,他反而衝執行官輕輕眨眨眼睛:“……都聽到這了,你怎麽不問我,為什麽怪獸登塔得是靠自己爬,而不是公主主動放下了自己長長的,帶魔力的頭發?”

執行官Alpha不該回答這種問題,他連認真去思考它都顯得荒誕。

可他薄唇微動,他聽見自己發出了聲音,在說:“因為高塔公主或許的確很滿意現狀。”

“胡說!”執行官的這個觀點迅速就被玩家駁回了,玩家堅定不移表示,“公主當然想走了,誰見過了外麵的風景,還願意一直呆在哪都去不了的地方?”

然後玩家露出分享秘密的神情,他並不悄悄地“悄悄”跟執行官說:“公主不放頭發,是因為公主是個短頭發。”

執行官Alpha:“……”

據玩家所說,高塔公主的故事最後依然是個美好結局。

大怪獸做到了前麵所有勇士都做不到的事情,撞毀了惡龍精心修築的高塔,還順利把公主從塔上帶出,讓短頭發的公主獲得了再無後顧之憂的自由,能盡情去體驗地麵上的一切。

再之後,玩家路庭口中的“冰雪女王”,則聽起來要比短頭發的高塔公主相對正常一些。

它還是較為貼合原版童話——一位善良男孩的眼睛裏掉入了鏡子碎片,那碎片帶有邪惡的魔力,很快滑入他的心髒,洗去他的記憶,將他變成了一個和嚴冬一樣冷酷無情的人。

唯有他的夥伴不肯放棄他。

夥伴去找過巫婆,找過花園裏的玫瑰花,跟秋季幹枯枝頭上的烏鴉問路,還到山洞裏和強盜們做谘詢,然後一路找啊,問啊,就終於獲悉了男孩的蹤跡,找到了終年寒冬的冰雪國度,然後……

“然後這位夥伴是個暴脾氣,她覺得隨意改造他人內心,會往別人心髒裏注入邪惡魔法的鏡子和女王真是好煩。”玩家一本正經道,“所以她決定先等一等,就地起義,粉碎了冰雪女王統治,將有魔力的鏡子燒個一幹二淨,連灰都不剩,好讓它永生永世都無法再去入侵誰的心髒,掉進誰的眼睛。”

“再之後,小夥伴就快樂帶著內心堅冰被融化的小男孩回家了。”

執行官Alpha:“……”

饒是執行官日常隻愛工作,不愛童話,就也微妙地聽出來,這個“冰雪女王”的故事前後畫風似乎不太一致。

分明前半段還是夢幻唯美,後半段忽然劇情直轉。

更古怪的是,他從中聽出了“小夥伴”和“大怪獸”的神秘相似。

摧毀高塔跟炸了冰雪王國,感覺就是同一類人群會做出的事情,小夥伴與大怪獸宛如存在某種親戚關係。

*

作者有話要說:

路狗:瘋狂內涵

衝上勤奮榜啦,於是提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