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執行官Alpha “嗨,寶貝”

主控中心內無數懸浮屏環繞而上, 儼然是座用係統龐大數據構築的高塔。

執行官Alpha在數據塔內穿行,熒熒屏幕光偶然打落在他身上,光線描繪他輪廓, 他風鏡遮蓋下的麵容平靜, 還冷漠到不近人情。

他查閱過自己的工作記錄,上麵顯示,在過去的一個大任務周期裏,他被外派去處理了一樁有些棘手的工作, 難度係數高到必須得由首席執行官親自出麵,他甚至還在不同的係統分區內額外多駐留了幾天, 而執行官休息所裏, 他的休息記錄隻記載到係統時間的上個月月初。

這其實有些怪。

因為依執行官Alpha對自身工作能力的了解, 這超出了他以往的工作效率,他覺得,也不該有任務能夠將自己拖上那麽久。

他的工作履曆一向是執行官隊列內的完美記錄,是隨時隨地拿出去, 都能夠被當作考核標準調閱的範本。

假如不是他能力出眾, 他又憑什麽能取得代號“Alpha”, 成為整個隊伍裏的首席呢?

可同時,盡管這樁事從客觀來說存在古怪, 它屬於工作生涯裏的“不符合常規事件”,執行官Alpha卻隻在調取記錄的第一天感到過些許異樣, 那體會又轉瞬即逝, 在他心底消失無蹤。

反正工作記錄已經歸檔, 除了耗時和效率令人疑惑之外, 也再找不出其他差錯。

執行官Alpha是個注重效率的人, 習慣不做無用之事, 更不會在無謂的細節上去反複回溯,浪費時間。

他習慣往前看。

已經打上“已完結”標簽的工作沒必要再看,他好像天生就對往事不愛探究,不去回想。

新的工作日程紛至遝來,每日清早,都是他的工作列表更新時刻。

一切都如往常。

非要說他與往日無異的平靜生活還存在哪裏反常,那就是首先,在他剛領取了新工作任務的某一天,他和執行官Delta有過半天協同,對方被調過來配合他。

兩人一塊使用轉區傳送光時,這位同僚似乎將熟首席外多看了幾眼,頻次超過常規的一半還多。

執行官Alpha不介意被看,但當Delta側目的次數達到第四回 ,為了確認對方的狀態不影響工作,他終於也側首,不偏不倚將這莫名的注視迎了回去。

他說:“你在看什麽?”

執行官Delta卻頓了一下,仿佛自己也對自己行為很困惑。

傳送白光將兩人包圍的間隙,在感官剝離及失重感到來前,首席聽見位列第四的同僚說:“你和前幾天好像有點不一樣。”

這答案就出乎意料。

自己變得不一樣?在首席執行官看來,自己和過去分明沒有任何不同。

所以執行官Alpha隻是說:“你是不是工作狀態不太好?”

執行官Delta搖了搖頭,少見地展露出一點困惑。

執行官Delta覺得自己應該是能舉出“首席不對勁”的例子,他存有一個自己見過差異處的印象,然而待他仔細去回想,那印象又好像隔著霧,宛如是他腦子不清醒,自己憑空臆想出來的。

Alpha難道不是一直都是現在這樣麽?Delta思考片刻後,都快陷入自我懷疑了。

轉瞬傳送光在兩人身前又散開,他們已經抵達了目標地點。

執行官Delta說:“可能確實是我工作狀態不太好,也許這一輪結束後我要去預約調整室。”

執行官Alpha正要往外邁的步伐一停。

就也說不好為什麽,“調整室”三個字入耳,讓執行官Alpha思維整個忽然一空。

他內心裏冒出一句阻止的話語,想要對Delta說不要去,卻又認為這念頭簡直來得沒有道理,很快被他主動按捺。

他為什麽要阻止別人使用調整室?執行官Alpha覺得自己會有這想法都古怪至極。

他最後什麽都沒說。

而這還隻是他生活裏的第一份怪異小插曲,他也並未把Delta說不出理由的“你不一樣”放在心上。

第二份怪異,源自於他發現的一顆扣子。

那是顆小小的金屬扣,能被輕易攥取在手心。

小巧得隨便扔進某件衣服口袋,不去仔細翻的話,它簡直能在口袋裏“過水無痕”,跟被衣服吃進去了一樣。

執行官Alpha第一回 察覺這枚扣子的時候,他正行走過一段漫長且純白的核心區過道。

他剛結束一場單召匯報,還從係統那得到了去調度其他執行官的任務。

是直到在走廊上行過半程,他才忽然注意到,自己的手竟一直攥起,掌心好像還牢牢握著什麽東西。

出於一種沒來由的考量,他沒在核心區的過道裏攤開手心查看,而是一直到分派完調度任務,自己也準備進入傳送時,才在被傳送光吞沒前迅速抬手,往自己的手中看了一眼。

——然後就看到了這顆金屬扣。

這是從哪來的?他沒能在自己的執行官製服上找到任何與其對應的位置,執行官製服似乎也不會用這種裝飾。

執行官Alpha並不對來曆不明的東西感到好奇,他隻短暫思考了片刻對方的歸屬,確信一無所獲,爾後便不再探究。

……可他也沒把這小東西隨意處理掉。

小小的,黑戶似的金屬扣,就這麽稀裏糊塗地被執行官Alpha帶在了身上。

白日裏整裝待發出門辦公,金屬扣就留在他的外套或長褲口袋。

晚上返回執行官休息所,所有裝備和染塵衣物都自有休息所裏的機器人帶走清理,金屬扣會被他提前取出來,帶進浴室又帶回床榻。

說來也是很使人費解,當他把這顆金屬扣一並拿進洗浴空間,將它順手放在花灑旁擺沐浴用品的置物台時,執行官Alpha還會莫名分心,會在花灑降下的水幕裏不禁多看這顆扣子幾眼……跟金屬扣其實是個隱藏的監察裝置,代表了某個人的眼睛或耳朵似的。

然而即便如此,執行官Alpha也沒把金屬扣扔出去,他還隱秘藏著它,不讓他人——包括係統注意到其存在。

這幾乎像一種無意識的保護。

隻是保護者不知道自己在保護什麽,甚至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保護。

而執行官Alpha生活裏的第三份怪異,它比前兩者都要更細微,卻反複出現了數次。

總有一些文書報告需要執行官的電子簽名,首席過目審批的文件也不少。

有那麽幾回,首席執行官修長手指間捏著電子筆,他落筆的第一畫卻不是寫代號首字母的“A”,而是先寫了個短豎,接著筆鋒繞至旁側,下意識想要拉出一筆稍顯淩厲的豎折。

“……”看著自己已經寫了兩筆的簽名,執行官不由怔了怔,他的筆鋒停在了“豎折”的折部分,電子筆有著仿真墨水暈染效果,很快在停留處戳出了一個暈開的虛擬墨點。

注意到自己工作失誤,執行官Alpha很快按下了撤銷,他把自己不久前錯誤的落筆和墨點一鍵清除,又重新好好簽署了代號。

隻是等文件提交成功後,他在原地多站了片刻,心想:“我剛才準備寫什麽?”

一道短豎,再一道豎折。

看起來像是一個沒有寫完的山。

更完整的答案執行官似乎本該知道,可他隻想了一會兒,未能在心底搜索出結果,隻好擱置一旁。

如果不出意外,這種高效的,工作狂似的生活該一直持續下去,他好像生來就對工作任務之外的一切漠不關心。

然而變故,就在執行官Alpha歸崗的不久後發生了。

”什麽問題?“執行官Alpha獲得了一次深夜急召,原因是事態已經到了必須得由他出麵的層級。

他於一個深夜匆匆離開休息所,被請到了控製中心,一到場就示意本日值守的人做匯報。

本日值守的高級執行官是Zeta,發來緊急聯絡的卻是執行官Delta。

對方已經在中心裏等候了。

執行官Delta迅速說:“有個玩家獵殺了提供劇情主線任務的NPC,扣留了前去處理違規操作的駐場執行人。“

執行官Alpha停住腳,他重複:“扣留駐場執行人?”

一種罕見的,混合著稀奇與微妙尷尬的神色就浮現在Delta臉上。

那是種就普通人來說,並不足以稱之為明顯的情緒,可落在係統高級執行官身上,便已是直白得離奇。

執行官Alpha盯著下屬兼同僚。

執行官Delta很快繼續道:“還不止……本日值守的Zeta已經趕去查看情況。”

執行官Alpha平靜說:“然後?”

“然後。”執行官Delta看起來幾乎硬著頭皮在做匯報,“Zeta已經一小時沒有傳回來消息,也沒響應內部聯絡了,從這邊的監控屏來看,那名違規玩家好像繼續扣留了一位高級執行官,還把地圖核心建築‘女王的城堡’給炸了。”

這簡直就像天方夜譚。

倘若不是親眼所見,Delta恐怕都要質問自己是在說什麽瘋話。

玩家反向獵殺NPC,扣留駐場執行人,還繼續扣留前去處理的高級執行官?

可這一切竟然是真實發生。

並且聽完這一切,執行官Alpha不愧為首席,他風鏡下的麵容依然平靜。

被深夜急召的首席隻說:“知道了。”

小小的金屬扣藏在他外套裏側口袋,他戴著黑色手套的拇指無聲摩挲過腰間鞭柄。

係統並未製止讓執行官Alpha參與這起違規處理,哪怕在對應遊戲場剛發生重大動亂,派遣第一名高級執行官去處理前,它便已對引發了遊戲停擺的人是誰了然於心。

不僅不製止,係統反倒樂於促成它的首席跟那名玩家的碰麵。

這是試探,也仍是它的傲慢。

它從那名玩家身上提取到的能量也太少了,作為一名“無改造者”,玩家路庭能夠在一輪遊戲裏製造的能量,有時甚至跟受過調整的高級執行官持平。

那麽,當看見一個全新的,重新歸它所有的執行官Alpha,對方會有怎樣的反應,流露出怎樣心情?

執行官Alpha已在向目標遊戲場進發。

以童話故事為背景的遊戲場裏,正火光衝天。

能夠出現在係統遊戲裏的童話,想當然不會是什麽純白美好童話。

這個副本裏套用了若幹經典童話模板,卻又走暗黑風格。

冰雪女王的鏡子碎片在無時不刻想要謀奪玩家的眼睛,高塔公主的頭發靠吸食血肉才保持光澤順滑,獵人揮舞著電鋸追趕在人群後想剖取心髒,每日不請自來的紅鞋子都在玩家門外跳踢踏舞,不分男女的試圖往人腳上穿。

執行官Alpha走進燃燒著的女王城堡時,他先注意到了那些映出焰色的冰。

違規玩家顯然動用了某種高級道具,對方將不同的功能卡牌疊加,破除了城堡地圖上的保護機製,才讓冰雪城堡也能轟然而炸,雪國裏燃起衝天大火。

執行官的風鏡裏就有著玩家實時坐標,他還看見了被標出的,據說被玩家所扣留的倒黴同僚Zeta。

但在違規玩家和同僚之間,他毫不遲疑先選擇前者。

在一間勉強尚算完好的城堡房間裏,他看見了自己的目標。

本該順應劇情追殺玩家的獵人已經快沒了氣息,尊貴的女王在自己的王座旁匍匐,地麵上散落的是高塔公主精心供養的長發。

永恒追求著雙腳的紅鞋子鞋跟上正綁著兩根線,好像在放一種很另類的地麵風箏,又好像是牽著線的人窮極無聊,在試圖遛點什麽。

這房間的半邊也已經被炸毀了,風能肆無忌憚地灌進來。

風口處是僅餘三之一的窗洞,那裏或許曾該有一麵大落地窗。

可現在玻璃碎裂一地,窗簾不知去向。

窗台上坐著一個人。

他不在意碎玻璃是否會紮手,不在意自己身處的位置是不是稍有不慎,人向後一仰,就會從城堡的高牆上跌落,立即摔個粉身碎骨。

那遛紅鞋子的兩根線就被他拿在手裏,染血的電鋸靠牆立放在他手邊。

仔細一看,還有什麽正在這人身旁亮晶晶。

執行官Alpha很快辨出來,那是女王的王冠。

“玩家路庭。”執行官從房間一側踩上那些散亂鋪開的頭發,他聲音和神色一樣冷淡,像城堡裏那些固執不被烈火所融的堅冰。

他例行公事地說:“涉嫌蓄意破壞遊戲場,襲擊不可擊殺NPC,攻擊駐場執行人,扣留高級執行官,你已被判定嚴重違規,我是負責你的執行官Alpha。“

很奇怪,那據說一見到Zeta,都還沒等執行官說完話,便已先動手的玩家卻在首席麵前很安分。

當首席抵達這間房間時,執行官能看見窗邊玩家,這種發現必然是雙向的,玩家一定也已發現了自己又獲得一位“不速之客”。

可他好像對這位“不速之客”比前一位要禮貌。

聽完執行官Alpha的話,違規玩家終於稍微挪了下他長久落在執行官身上的目光。

他將一條長腿從窗台上放下來,正好踩在滿地頭發的另一端,露出一個意義不明地笑。

“嗨,寶貝。”違規玩家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就是在等你。”

*

作者有話要說:

路狗:我直接嗨老婆!

歸歸(執行官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