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他的本質 “隻要你們不介意我可能會比較胡來”
岑歸的“失蹤”很快被休息區其他玩家所知。
最開始, 眾人隻是意識到,好像沒看見那位神情總是冷淡的漂亮年輕人跟路庭走在一起。
一次偶遇隻有路庭一個,還可以理解為是兩人暫時沒再一塊行動。
兩次偶遇仍隻有路庭, 也能算作巧合。
但第三次, 第四次……
邱天鶴的小隊裏,本身也不乏有被兩位塞過狗糧的人在,他們對“狗糧派發大戶”的突然形影單隻覺奇怪得很,遂派出熱情又膽大的黃姐作為代表, 想去問問隔壁究竟是什麽情況。
黃姐第一回 出動,卻隻遠遠看了路庭一眼, 女性的某種直覺讓她沒有直接上前, 跑到路庭麵前去問“你家那位怎麽不在”。
她當然也覺察到路庭神色日益沉鬱, 眉宇間籠罩著一種近乎不像對方了的情緒。
黃姐站在原地想了一下,她悄然改道,先去找了白一森和舒藏。
“小舒。”對生活小能手舒藏很有好感,黃姐優先招呼著這位小同學, 她悄聲問, “你們的小隊, 最近是怎麽了?”
來自黃姐的打探很委婉,她甚至沒直接提那個名字。
舒藏和白一森卻都不約而同沉默了一下。
岑歸的失蹤, 舒藏跟白一森應該是第二梯隊知道的。
這實在過於猝不及防,就好像前一秒大家還沉浸在通關的喜悅, 可以休息的放鬆裏, 下一秒卻遭到當頭一棒。
白一森遠比舒藏要不能理解這事, 他當場還憋不住地問路庭:“你說你不知道岑哥去哪, 是什麽意思?”
那口氣已接近於質問。
舒藏模模糊糊間明白是發生了什麽, 他知道岑歸的另一重身份, 不想讓路庭為難,在中間試著當一個緩和氣氛的和事佬。
可路庭卻也沒為質問而生惱。
路庭看著白一森,他目光幽深,隻先問了個問題:“你過去沒有經曆過這種情況嗎?”
白一森一愣:“什麽?”
比起為收到質問不滿,路庭更想知道,岑歸過去是否也像這次一樣,悄無聲息地就在玩家群體內不見。
白一森被路庭問住,他努力去回想,漸漸就品出了一點不對勁。
他想:“是啊,當初一同通關了遊戲之後,岑歸有在休息區裏呆過嗎?”
白一森方才驚覺,他隻有自己和岑歸一道通關了遊戲,後來再也沒能被隨機入同一輪的印象。
卻沒有在休息區裏遇見岑歸,看對方休息的印象。
岑歸的另一重身份被隱晦透露給了白一森,到此,他才終於完整的加入這個隊伍,不再是“四人小隊,三人群聊”裏唯一被排除在外的那個。
假如岑歸還在,白一森這才知道原來自己還被瞞了這麽一個大秘密,他必然會鬧上一鬧,要求他岑哥,路哥,還有看著明明很天真單純的倉鼠同學都來彌補自己“受傷的心靈”。
可岑歸不在,很有可能已經被帶回係統,白一森隻能沉默。
——然後幫著舒藏一塊,小心應付掉了黃姐的探詢。
他們給出的統一說法是:“岑哥先進下一輪遊戲了,他觸發了特殊的遊戲彩蛋。”
岑歸的秘密想當然不能擴散出去,即便是同盟小隊。
觸發了特殊彩蛋,是能夠暫時忽悠他人的好理由。
白一森隻在知道岑歸失蹤的第一天質問過路庭,之後的一連幾天,他和舒藏卻都不太敢靠近路庭。
平日裏看起來最漫不經心,最對什麽都無所謂的人忽然失去了他的“有所謂”,這時的對方顯得尤其可怕。
讓他人輕易不敢接近。
路庭這些天裏經常帶著一件外套,卻又隻是搭在臂彎裏,不穿。
甚至他會在明明身上穿的有外套時也帶著這一件,仿佛隨身攜帶自己新獲得的半身。
還是舒藏眼尖,舒藏在一連看見路庭數天都帶著這同一件衣服後,他有天額外多盯著看了一會兒,忽然注意到,路庭臂彎裏的外套似乎比對方體型小一號,他再仔細回憶先前的遊戲場,便了悟了什麽。
舒藏小心去拉旁邊白一森的袖管。
“白哥。”小舒同學低聲說,“我發現路哥每天帶著的,其實是岑哥的衣服。”
白一森先是一怔,條件反射再定睛細看路庭及其手臂,接著便陷入沉默。
他也意識到了舒藏說的是真的,隻能和小同學相顧無話。
路庭那天把整個房間都翻了一遍,當然注意到自己的外套被拿走了。
那外套消失得無蹤無跡,想來,隻可能是和“失蹤”的前執行官一塊作伴,被對方有意或無意地穿走。
岑歸是無意的嗎?路庭想了想這個答案,覺得會無意穿錯的岑歸很可愛。
那岑歸有可能是故意的嗎?這個答案路庭也想了想,想完,卻覺得心口無端一刺。
他每回看著對方留下來的,屬於那人自己的那件外套都要想:“如果他真是主動穿走的,他匆匆忙忙離開,被那要命的破爛玩意兒召回的一刻,拿我衣服時在想什麽呢?”
不舍嗎?
還是內心已經有了決斷,又還是忍不住帶走一份念想。
這問題便簡直讓路庭不敢細想。
他這一輩子,活到了這麽大,很少就有不敢的事。
他是先天就比別人要“缺了一點”什麽的那類人群。
初遇時,岑歸對路庭做的有一句評價其實沒錯。
前執行官當時懷疑某位玩家指定有點毛病,腦子好像也和常人對比起來有差異,這從客觀病理上來講,還真就是歪打正著。
路庭是先天就對情緒刺激不夠敏感的人群,他欠缺一些其他人生來就有的神經反射,感官係統天生不夠活躍,還有一點“木”。
所以別人能直觀感受,即刻獲得的情緒,童年階段的他得反複被刺激上許多遍,進行過一套完整的官能訓練與治療,才學會收獲正常人應有的情緒,繼而理解為什麽別人會擁有多種多樣的心情。
也是由於早年的治療經曆,路庭對那些最有挑戰性的,最容易刺激人的事物都情有獨鍾。
他是通過治療與恢複變得逐漸“合群”了,逐步越來越接近一個正常人。
然而骨子裏,他仍時常對許多事物感到無聊,極難從它們之中得到新鮮感。
他會有意識的去追求刺激。
係統與它的遊戲場,這對許多被無辜拖入係統的普通人來說,堪比一場煉獄。
可對路庭,起初他來到這麽一個地方,是覺得有點……
那個詞說出去,恐怕會令很多掙紮求存的人感到冒犯。
他是覺得有點好玩。
係統遊戲場五花八門,試圖撩動玩家情緒的方式花樣百出。
路庭身為做過恢複治療的人,他對這種仿若具有針對性的刺激十分敏銳。
所以很快,他就從純粹的體驗係統,變為了對這個龐大且複雜的造物充滿探究,十分想要知道對方目的究竟是什麽。
假如不是遇見了岑歸,他對係統本身的興趣恐怕還會持續得更久一點。
可誰讓他遇見了岑歸呢?
這個宇宙裏,就是有一些人,他一出現,就仿佛你在荒涼雪原上窺見的第一道月光,宛如茫茫宇宙漂泊中,精準牽拉你的那個引力場。
一見吸引,所有感官心跳都直奔對方而去。
路庭是喚醒岑歸情感的那個人,岑歸也是在路庭迄今為止的所有生命裏,唯一第一眼就奪取了他全部注意,能夠精準命中他感官的存在。
那是誰?叫什麽?他喜歡什麽又不喜歡什麽?
他比較青睞怎樣的邂逅跟招呼方式?他會介意直接奔過去說“你好認識一下”的人很冒昧且離譜嗎?
路庭遇見岑歸的第一個分鍾就想了很多,結果等他想完,那在大霧彌漫的湖邊登場,被他心底自發籠罩上了一層冷調童話濾鏡的人影子都不見了。
之後,就才有了他擺出一副彬彬有禮的姿態,堪稱紳士地去勾搭湖怪。
他那會兒還以為岑歸是湖怪變的——這份誤解後來被執行官本人無言以對過,還被意外了解了內情的隊友們笑話過。
路庭自己回憶起都覺得離譜,他唇角下意識就往上翹了一下,想著從岑歸的臉上分辨出的細微無奈表情。
而隻一轉眼,那才出現的弧度回落下去,路庭唇線重新恢複平直,他想:我現在該怎麽再次找到你?
休息區的最後幾天,路庭基本住在了購物商店。
他以前所未有的仔細研究過了商店內的所有物品,又把以往通關遊戲場時,觸發的特殊獎勵跟特殊紀念物翻了個遍。
到這一輪休息結束,有些玩家的積分餘額宛如曇花一現般僅富裕了一陣,轉瞬被他消耗一空,餘額約等於零。
邱天鶴偶然來找路庭商量下一場繼續合作的事,都被路庭的揮霍嚇了一跳。
“兄弟。”邱天鶴說,“你真一分都不給自己留啊?”
路庭姿態頗無所謂,他身側的桌子上擺著還未整理的一眾“揮霍”產物,他說:“我又不想出去,積分留著對我也沒意義。”
“……”邱天鶴一時無話,這是他在這個係統裏,第一回 聽人如此篤定地說自己根本不想出去。
岑歸究竟為什麽忽然失蹤,岑大佬是不是真去做“彩蛋”任務了,同盟隊裏有全然相信,也有未必全信的。
然而這都不影響合作。
誰又沒有幾個不願意告訴人的秘密呢。
邱天鶴最後隻說:“那下一輪,你還願意考慮兩隊一塊行動麽?”
路庭的答複是:“隻要你們不介意我可能會比較胡來。”
邱天鶴謹慎地問:“’胡來‘是指?”
路庭看了一眼隨時放在自己視野範圍內的外套,還有他親手給岑歸整理過的那堆雞零狗碎小玩意,它們這幾天裏被他逐一拿出來看過,又繼續精心收了起來,像一份等待著主人歸來,就能被即刻啟用的收藏品。
他說:“‘胡來’主要由我個人來做,應該不會牽連團隊,但至於遊戲場本身,就說不好了。”
邱天鶴的腦門上就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邱隊還無法想象玩家要怎麽令遊戲場本身不太好。
路庭將視線從岑歸的私物上收回,他和邱天鶴目光相觸,卻是奇異地笑了一下:“會讓遊戲半途中止也說不定。”
邱天鶴從這一笑中嗅出了危險,即便那危險信號不是針對他,就也令他心驚肉跳了片刻。
邱隊覺得這有點刺激,跟麵對遊戲場的未知挑戰之餘,還要再額外麵對一份來自同盟的未知挑戰似的。
而距離下一輪遊戲開場還有最後半天時,邱天鶴領著自家全體隊友再度上門。
小隊顯然已經達成了內部觀點一致。
邱天鶴說:“這麽刺激,幹了!”
由邱天鶴小隊出了一張高階組隊卡,“二搭”的同盟小隊於半天後,被傳送白光一塊籠罩,載入新遊戲場。
這是輪以揉雜童話作為劇情背景的新遊戲。
係統固定的前置播報裏,路庭仿佛有一句沒一句地在聽,他耳朵捕捉到兩個關鍵詞時微微一動,靜靜地想,高塔公主跟冰雪女王,這兩條倒還真是很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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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路庭骨子裏真不是什麽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