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靜默警鍾 他有什麽不能給的呢?

假如可以預知未來, 站在許多事情都已經發生的時間節點再回頭向後望,岑歸或許會感到有些遺憾,為這一晚他和路庭浪費在無關緊要的事上的時間太多。

他和對方能夠恣意相處的時間原來那麽少, 隻是在還能放鬆享有它的當下, 誰也覺察不到它的可貴。

更對未來一無所知。

聽完岑歸的問題,路庭手上給人擦頭發的動作不停,他依舊細致又小心,可嘴角就不懷好意地翹了起來, 笑得比較像無意偷窺到了冷鮮魚庫的貓。

“我覺得你的這個問題問得有點危險。”他假正經地說。

岑歸那句話隻是稀裏糊塗隨口一問,他聽出了路庭的“不懷好意”, 又判斷不出值得這人擺出這副姿態的根源在哪。

所以岑歸隻能順著說:“哪裏危險?”

前執行官聲音裏透著真實的疑問。

路庭嘴邊的弧度便擴大了, 他忽然彎腰, 把自己的腦袋也湊去還坐著的岑歸旁邊,渾不在意半濕毛巾還在兩人之間充當了小小的阻隔,拿自己額頭在岑歸鬢邊蹭了一下。

岑歸被毛巾和這人的腦袋一塊拱得微微往後一仰,他放在膝蓋上的一隻手自然隨動作向後, 順應身體傾斜, 撐在了床麵上。

向後撐的手臂與他後脊構出一個模模糊糊的三角。

“你嘴裏說的危險。”岑歸撐著自己說, “就是有概率獲得你的突然衝撞,被你從本來位置拿頭拱走麽?”

路庭立即拿一種很新的眼光看他。

“……”岑歸問, “看什麽?”

“看你。”路庭先不算回答地回答——並且他這答案聽在前執行官耳中分外耳熟,讓前執行官覺得, 自己好像不止在一個場合內聽到過, 百分百是被人拿同樣的話語搪塞過好幾次。

還好趕在岑歸提出異議前, 路庭迅速把更加正式周全的答複補足了。

路庭接著說:“我在看我們家前執行官, 以前對我僅有‘工作情誼’時口吻公事公辦, 被我挑釁也沒流露出幾分額外情緒, 可一轉眼,你都會麵無表情的開嘲諷,十分熟練地陰陽人了。”

對於路庭說的“陰陽”,岑歸就沒什麽實感。

他第一回 聽別人說自己**陽人時還有些奇怪,不知道“陰陽人”究竟是個什麽人,鬧出了一點類似“陰陽人是誰”的笑話。

後來他才在路庭笑得討嫌的科普裏知道,“陰陽人”裏,陰陽是個動詞,是陰陽怪氣的簡略表達。

岑歸當時聽完科普的想法便是——不是很懂你們玩家的省略式表達。

結果他這話也被路庭“挑剔”,路庭聞聲一挑眉,再趁其不備,把他飛快親了一下。

“‘誰’們玩家?”“偷襲”完人的家夥笑眯眯說,“你怎麽把自己隨便排除在外呢,這位跟我一塊行動的玩家?”

聽出路庭是介意自己偶爾不自覺有的“陣營劃分”,岑歸對那個偷親沒有脾氣,反倒是主動退讓,“嗯”了一聲。

——時間再回到此刻。

他撐著床,繼續和彎腰下來的路庭對視,而今已能聽懂很多“玩家專屬俚語”的前執行官一動膝蓋,拿膝撞了撞前方之人的腿,力道是理所當然的輕。

他為自己聲明:“我隻是在說實話。”

路庭笑容不改地說:“我也是在說實話。”

這便是實話人跟實話人的神秘對峙。

兩個人進行了一番短暫的各執己見,像針鋒相對,又像隻是在玩,互相拿著無形的小蛋糕叉進行比拚。

最終,這次是路庭先“敗退”,他展示低頭般從床旁往後撤了一步,同時抬手將長指埋入岑歸發間,就著毛巾半遮摸摸岑歸頭發。

“好像幹得差不多了。”路庭說,“你想要我去拿吹風過來,再用吹風機吹一遍嗎?”

被人觸碰到發根與頭皮的滋味很奇異,它比單純的擦頭更使人感官調動,被指腹輕輕擦過的位置仿佛都一陣發麻。

岑歸微微晃了一下頭,姿態在路庭看來比較接近於被人rua了一把毛的小動物,與日常示人的冷淡疏離形象非常反差。

岑歸對自己的小動作卻渾然不覺,他也不知道在“男友濾鏡”下自己這會是什麽樣子,他隻在輕微麻癢裏自行感受了下發頂,說:“不用,確實差不多,過一會它自己就幹了。”

路庭聞言“唔”了聲,手指卻還淺淺沒在岑歸發間。

他好像突然從給人rua毛這事上領悟了無窮樂趣,不太舍得把手從人頭上拿走。

被反複撥弄的發根和發頂都麻了起來,這份奇異感受還有從頭頂朝其他地方擴撒的趨勢,岑歸正要說好了,他預備把路庭半天不停的爪子拉下來。

這時,路庭卻又忽然俯身,對方的人和體溫一塊去而複返。

兩人距離再次縮短。

岑歸感到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又挨到自己旁邊。

“你不想繼續問我,究竟是什麽危險了嗎?”路庭在他耳畔說。

岑歸撐在身後的手指蜷了一下。

路庭平日裏就喜歡逗人,愛撩閑,逗到偶爾都稱得上煩人。

也不知就是不是岑歸錯覺,他覺得路庭此刻的嗓音比平常要更低,對方端著他似乎熟稔的戲謔姿態,語氣裏卻又多出了一些……和平常不一樣,讓他不夠熟悉的東西。

“什麽危險?”岑歸又問。

他得到一個很蜻蜓點水的吻,落在他耳尖。

有個人悄悄地說:“你看這個環境,再看看這個時間,又是酒店,又是夜晚,還有和前台特意要的大床房——你怎麽能在這裏問你的男朋友,問我要怎麽收拾你呢?”

房間裏就倏然安靜了。

路庭之後不再說話,他保持距離,體溫仍在岑歸觸手可及。

那好像是一種無聲的等待。

他在等岑歸去理解自己的話,等一個這方麵本就有些遲鈍的人慢慢繞過彎來。

岑歸確實比一般人的感情神經要遲鈍許多,甚至他對於曖昧,對於來自別人的撩都不夠敏感。

……但路庭不是別人。

他隻是反射弧要稍長,反應略微慢了幾拍。

因為對方是路庭,他最終便還是聽懂了這番話。

岑歸說:“你是不是還沒有去洗澡?”

路庭一頓,他難得如此鮮明的愕然。

岑歸用另一隻空手搭上人肩膀,像隨手一扶,又很快把人右肩往後輕輕一推。

“不洗澡免談。”岑歸又說。

前執行官出人意料的堅守著“回休息地點第一時間先洗澡”原則,並且這原則還由己推人,已經被他強套到了要和自己同住一屋的路庭身上。

路庭帶著微妙神色直起身,把岑歸的話仔細品了品……

品完當即殺向衛生間,衝進淋浴間的速度,估摸著就比烈日炎炎下水打滾的猴子還要快。

等房間內重新迎回一個洗漱完畢的路庭,岑歸第一反應就是先去看時間。

他對路庭的個人清潔時長不無疑問:“你真的是去洗澡,而不是去水裏打了個滾麽?”

“真的!”路庭堅定回答,他把自己的濕發隨手往後一扒拉,扒出個狂放不羈的造型。

新鮮水汽和天生火爐體質般往外輻射的體溫就撲到了岑歸臉上。

他奇妙的同時感受到了沁爽與熱。

酒店的洗浴用品都是統一配備的,岑歸身上此刻還散發著什麽樣的氣味,路庭便與他味道相同。

他在路庭湊近時目光忽然偏開,先是凝視對方也還在滴小水珠的發梢:“你的頭發……”

路庭用靠近逼他收回了後麵的話,說:“不管。”

能夠去水裏打個滾……哦不,是去洗個必要的澡就已是路庭能做的最大配合了。

多少有幾分耍賴,他笑眯眯貼在岑歸旁邊說:“你隻說了‘不洗澡免談’,別的追加條件這會不作數。”

岑歸:“……”

岑歸便無話可說。

短暫相觸又分開的視線像最後的拉鋸。

好像過了挺久,又好像隻是睫毛顫動,幾個眨眼之間的時光。

岑歸支在後方已久的那條手臂倏然一鬆,他有意落遠的目光隨位置變更牽拽回來,然後不偏不倚,正對上路庭專注看著他的眼睛。

路庭也隨他的動作低下頭。

岑歸抬手,勾了一下這人至今好好戴在脖子上的皮革環圈。

“你在等什麽?”岑歸說。

為了讓自己看起來不是那個臨門一腳又躑躅的對象,前執行官先生若無其事道:“不是說收拾我麽?”

路庭很輕地眨了一下眼,他嘴邊的笑容卻更深。

路庭比較像是一頭對珍饈垂涎已久,又還頗為講究修養的野獸,他的氣息與體溫都已不由分說地,像是不請自來的浪潮一樣悄然將人包裹,把人罩進一個恨不能全數染上他私人味道的空間。

可他又還端坐著,怕嚇著誰,又怕驚擾誰地把利爪也揣著。

然後他邀賞般說:“我這不是在等你的允許嗎,先生?”

允許已經拿到了。

在岑歸記憶有限的一生裏,他從未與誰如此親近。

長期獨來獨往的本不該習慣被靠近,不該把另一個人的氣息逐漸視作熟悉又充滿安定感的存在。

他更不該鬆懈,不該把連同其他客觀要素在內的最高級別的信任交付出去。

——但他還是給了。

又有什麽不能給的呢?從他對記憶陷入懷疑的那天起,他差點一並否定了自己本身。

有個人,有點煩人地靠近他,對他充滿好奇,還想要將他從原本那個係統高級執行官的位置拉下來,卻不是為了看他笑話。

那不是先天在係統階層處於下位的玩家,想要拽上位的高級執行官跌下高台。

而是想帶給他更多真實體驗,幫他變得更“活”一點。

他從一開始就不討厭,岑歸骨子裏並不抵觸鮮活,他會被炙熱又充滿蓬勃生命力的存在吸引。

他是願意接受路庭帶給自己的任何新體驗的。

所以,隻要對方願意要,他沒什麽不可以給。

“……我要開始感到受傷了。”路庭忽然毫無緣由地說了這麽一句話,聽起來還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讓人一頭霧水。

岑歸眼前有些朦朧,他一開始以為是路庭發梢上垂落的水,想著有個人雙標得很,給他擦卻自己不擦頭發,那些肆意飛灑的小水珠終於有滾了幾顆到他臉上來,還恰好落在眼睛旁邊。

而在閉了下眼後才發現,原來那是一點自然的,誕生自他本人眼裏的霧。

他用起霧的眼睛看路庭,思維運轉也比平時要慢,又過了不止一拍才問:“誰讓你受傷?”

路庭飛快跟人一貼額頭:“你啊。”

岑歸說:“……我?”

他很疑惑,指控他的人卻很篤定。

對方說:“沒錯就是你——我發現你不太專心。”

路庭演技一向可以的,他轉眼在岑歸麵前露出了貨真價實的心碎表情:“寶貝,這種時刻走神,真的會對人造成難以想象的打擊。”

“……”岑歸說實話沒看出“受打擊”的部分在哪,他嚐試性抽出一條胳膊,抬手呼嚕了一把路庭還半濕的腦袋,“我覺得你依然很精神。“

略微頓了頓,前執行官還補充:“——各方麵都是。”

路庭本來還想端著神情,讓自己的“心碎”持續得更久一點,結果聽這麽說,沒忍住,又一下子笑了。

“你剛剛在想什麽?”路庭的嗓音和房間裏的昏黃燈光一樣,在夜色裏顯得有點黏糊糊。

岑歸已經預感到自己要是不給出令人滿意的回答,有人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本身也沒什麽不能說的,他選擇實話道:“想你。”

路庭得寸進尺地問:“想我什麽?”

“想如果是你。”岑歸在燈下看人,側麵投來的壁燈將路庭的深邃輪廓描摹無遺,他能清除看見經由這人輪廓分割出的明暗光影,“你提出的要求隻要不是太離譜,我好像都會滿足。”

“……”

這個答案說要沒有出乎意料,就一定是不可能的。

路庭本來也隻是打算乘勝追擊,想要哄平日裏冷冷淡淡的人多說兩句好聽的,還有點像在單方麵開“情話輔助訓練班”,暗搓搓預備幫人推進一點情話水平。

然而,萬萬沒想到,有人已經不露聲色自行升級,還能不讀條的放大招,隨便一講,直接戳人心口,將他完美擊中。

路庭決定與人有來有往。

他喉間先壓抑不住地又笑一聲,才說:“那你想不想要知道,我剛剛在想什麽?”

岑歸問:“想怎麽給我平白定個罪?”

“……”路庭一秒肅容,“我是這樣的人嗎?”

岑歸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隻嘴角仿佛也淺淺向上翹了一下。

路庭神色隨即又柔軟,他拉下對方還扣在自己後腦的手,與它十指相扣,再輕聲說:“我的思維也跑偏了一小會,因為看著你,就不自覺地會去想,在我們還沒有遇見的時候,在那段想想肯定就挺長的過去時間裏,你會是什麽樣?然後我就開始設想沒有相遇時的你。”

岑歸沒想到路庭會考慮這個,他微微一頓。

“以前的我有什麽好想的?”他說。

而路庭理直氣壯回:“以前的你也是你,我想要了解熟悉你的全部,難道不是很正常?”

岑歸對自己的過去隻有“乏味”和“單調”這兩個形容,他不覺得那段時光有什麽好被追憶……也不太覺得路庭會喜歡更早階段的自己。

“你可能會失望。”他半晌後又說。

路庭就親他一下:“我又沒有見過,你怎麽提前替我預言失望?”

岑歸便覺得這話哪裏聽著有點怪怪的,他很快抓住其中邏輯矛盾,用近乎無奈的視線一瞥仿若認真考慮這事的人。

他用小腿輕輕踢了人一腳。

“清醒一點。”岑歸道,“你要是在現在又見到了過去的我,我想你應該哭。”

路庭黏糊糊地說:“可我覺得我還是會喜歡你的。”

岑歸說:“我怕我不喜歡你。”

想要把一個情感一度幹涸麻痹的人重新喚醒,像不厭其煩地去捂一塊石頭,去融化一塊堅冰。

這個過程是極其麻煩,需要消磨許許多多的耐心的。

岑歸自認他已經算有耐心的人,他或許會去認真經曆這個過程的第一遍,可他多半不會想要再來第二遍。

他不說我覺得你不會喜歡我。

他隻說,我怕我不喜歡你。

可路庭永遠無謂又無畏,他隻是拿自己的額頭又與岑歸貼近,在極近距離下注視岑歸起霧的眼睛和灰色虹膜。

他帶著笑說:“別擔心,我肯定還會再喜歡你。”

岑歸聽見自己在良久後說:“好。”

這本該隻是情之所至,情侶間隨意開的玩笑,是沒有憑依的假設,性質與“夫妻倆睡前想象倘若中了五百萬該怎麽分”相同。

然而路庭是在認真許諾,岑歸猜自己也把承諾當了真。

聽見路庭作出承諾的時候,岑歸心口忽然疾跳,又仿佛不隻是在心動。

那好像冥冥之中的一股預感,它敲在他心頭,卻又之後兀自靜默,不告訴他,警鍾是為何而敲。

第二天清早,那可能是五點多,又可能還不到五點。

頭天晚上窗簾被隨手合上時拉得不算嚴,在靠近左側的邊角留著一條縫隙,正好能窺見落地窗外的休息區景色。

外麵天都還是暗淡的。

這個休息區的季節被設置在了春秋季,晝夜等長,天不太亮,說明時間尚早。

岑歸卻毫無征兆地蘇醒了。

他本不該這麽早醒的。

他身旁有另一道平穩和緩的呼吸聲,還有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有個人睡沒睡相,像攬著一個等身抱枕似的將他由上自下地箍住了,他昨晚睡覺都是越睡越熱,夢裏恍然有種被一條熱情八爪魚纏上的詭異感。

今日醒來便發現“八爪魚”沒有,隻長了四肢的纏人怪倒是有一個。

路庭都還在睡覺。

就客觀條件來說,是對方的精力要比他好,路庭總有一副精力使不完的相。

那麽,是什麽把自己喚醒了,讓自己這個天都還昏沉的早上,比對方更早的醒了呢?

岑歸悄無聲息地起身。

路庭是將他擁抱很緊,可太緊又好像不是抓住他的正確方式。

岑歸離開路庭給他營造的小小的,隻能供他容留片刻的溫暖空間。

他已經看清了自己眼前出現的東西。

那是一個半透明的彈窗,它像一個懸浮氣泡那樣漂浮在人眼前,初醒時第一眼掃過去,會恍然以為在做夢,是視野模糊不清時把什麽別的東西看做了彈窗狀的虛影。

然而,當自己已然起身,彈窗卻依然存在,岑歸便知道那是真的。

彈窗裏浮動著一行紅字,來自係統。

以“分區數據動亂,高級執行官人手不足”為由,係統給所有在序位內的執行官都傳達了緊急調令,通知他們全部返回主控中心。

——一個不落。

有什麽東西在輕輕敲響客房的門,岑歸拉開門,看見自己有一段時日不見的同僚站在門外。

執行官Delta好像也沒想到會開門看見一個不戴風鏡的岑歸,他隔著自己的麵具盯著岑歸的臉,以高級執行官的情緒寡淡程度,他已盡量鮮明地愕然了兩秒,甚至像花了點時間來確認眼前這是誰。

“Alpha?”前同事嚐試性地叫了代號。

岑歸麵無表情,他和路庭,甚至跟白一森舒藏他們在一塊時所擁有的情緒仿佛都被抽取一空,讓他僅一眨眼,便又恢複了那個富有距離感,冷漠難親的首席執行官。

他沒回答同事的詢問,隻冷淡一頷首。

Delta鬆了口氣,打消了自己是不是認錯人的顧慮,抬手朝前,掌心裏托著一副深色的,一看就出自係統的風鏡。

“係統緊急調令。”他說,“你已經看見了吧?我收到傳訊讓我來接你,順便歸還你的個人物品。”

岑歸垂眼注視那副風鏡,它和他後來在遊戲場裏戴的很像,又意義截然不同。

接過風鏡的刹那,身後還陷在昏暗的屋子裏隱約傳出窸窣響動,Delta警覺朝裏探看,手已經按在了自己腰間。

岑歸卻上前一步,攔在了門口。

他想要回頭又沒有回,隻盯著前同事說:“做什麽?”

風鏡被岑歸扣回到了臉上,他平靜道:“不是說緊急調令,你怎麽還在磨蹭。”

Delta不覺得自己在磨蹭,然而他們到底是以岑歸為首席很久,當聽到對方這種不帶感情的命令語氣——還隱隱夾帶了點譴責意味。

他一聽,就跟聽到係統給自己發績效減分的通知差不多。

“Alpha的房間裏是還有東西麽?”這念頭僅淺淺在排位第四的執行官腦子裏一轉,他看岑歸毫無留戀地踏出房門,又覺得這事應當不重要。

因為首席本人看起來都漠不關心。

出於尊重和一點基本同事情誼,被派來送裝備的同僚還問:“你沒有要收的行李?”

岑歸說:“都不重要。”

他一次都沒回頭,也再沒有往後側目,隻在合上房門時動作很輕,把路庭和其他溫暖的東西都關在了後麵。

然後他說:“走吧。”

*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的核心就是:讓大家心情坐過山車